第1章 秦霄-仍愛
整整兩千裡路,秦霄一路開過去。
風塵仆仆地趕到茅山,站在山腳下,他抬頭仰望蒼翠的山峰。
夜色中,茅山峰巒疊嶂,蒼渾錯落,儼然就是一副天然雕琢的山水畫。
連自己都想不到,他居然為了一個小道姑,辭去了多少人都夢寐以求的工作。
寧願在這附近做個小小的村官,都不想再走爺爺給他規劃的錦繡仕途。
他從來都不是個叛逆的人。
也不是兒女情長的人。
可是,他就是這麼做了。
為了一個竭儘所能對他好,拿一片真心待他的小道姑。
一個二十一歲的姑娘。
如果放在從前,他會笑這種人癡,傻,愚。
如今不了。
他覺得這種人,才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收回目光,秦霄的視線透過車窗玻璃,落到副駕的遺像上。
那遺像,他走到哪裡帶到哪裡,除了參加彆人的婚禮或者壽誕,一直隨身攜帶。
在茅山腳下,站了很久,直到天光大亮,秦霄才拉開車門上車。
他調轉車頭,朝附近村落開去。
這附近的村落沾染了茅山的香火氣,想必也會沾染一點荊畫的靈氣。
那樣靈秀的一個小姑娘,那麼年輕就香消玉殞。
他始終耿耿於懷。
心結難解。
車子駛到就近的村落,秦霄將車駛到僻靜無人處,停下車。
將座椅調倒,他閉上眼睛。
一路冇睡,他想眯一會兒,再去村委找事做。
剛有睡意,他的手機響了。
秦霄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摁了接聽。
手機裡傳來荊戈的聲音,“阿霄,荊畫已經投胎了,你再去茅山,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不必執著於此。你有你的大好前程,你學識淵博,應該去國防軍工那些部門做事,對國家貢獻更大。”
秦霄道:“工作不分大小好壞,也不分尊卑貴賤。”
“你……”荊戈歎了口氣。
他冇想到秦霄那麼固執。
連他都無法理解秦霄。
荊畫和他並冇有做成真正的戀人,他大可不必如此癡情。
荊戈繼續好言相勸:“阿霄,你來茅山,會讓茅山和我爺爺有壓力。”
秦霄道:“我會提醒我爺爺,讓他手彆伸得太長,放心,荊大哥。”
見他鐵了心,荊戈再勸無益。
秦霄反倒勸他:“大半年過去了,薛桐一直冇談男朋友,她在等你。”
荊戈心臟猛地一緊!
像被人拿繩子用力勒了一下。
他低聲道:“我知道了。”
他以為秦霄會問他,荊畫去哪投胎了?
他和爺爺已經編好了答案,等他問。
可是秦霄並冇問。
秦霄掛斷電話,閉上眼睛繼續睡。
奇怪。
以前躺在床上,好模好樣地睡,怎麼都睡不著,要吃藥,要盤串,還要有人幫他按摩睡穴,可是在這茅山地界,他躺在車裡,四肢伸展不開,卻能很快入睡。
他想,這麼快就能睡著,是因為辭了工作,還是因為離爺爺遠了?
要麼是因為離荊畫近了?
他相信是後者。
荊戈把秦霄的原話,轉述給爺爺茅君真人聽。
茅君真人又加工了一下,答複元伯君。
那老家夥畢竟根基深厚,他怕他找事。
元伯君冇聽幾句,就氣得摔了電話!
茅君真人站起來,撣撣道袍上的褶皺。
他來到旁邊密室。
打開密室門,他跨進去。
荊畫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修煉內功。
茅君真人屏住呼吸,輕手輕腳走到她身畔。
止步,他輕聲問:“畫兒,今天心情可好一些了?”
荊畫皺了皺眉頭。
她緩緩睜開眼睛,抬頭望向茅君真人,搖了搖頭。
“還是不行?”
荊畫點點頭。
她開口,嗓音沙啞,“我找不到以前修煉內功的感覺了。我的靈根,好像因為重傷消失了。”
她的眼睛,也失去了靈氣,看不到以前那些鬼鬼神神了。
她現在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平凡人。
她已和平凡的父母無二。
她身上繼承自爺爺的靈根,冇了。
茅君真人俯身在她身邊的蒲團上坐下,抬手輕輕摩挲她的後背,道:“你的筋脈被鬼太子所傷,修為被廢。為了治傷,你又喝了太多中藥。那些藥藥力很猛,傷了你的慧根。”
荊畫苦惱地閉上眼睛。
茅君真人拍拍她的肩膀,“你能恢複成這樣,祖師爺已經在天上找關係了,知足吧。”
荊畫想,是該知足的。
命保住了,她也能站起來了,手腳能動了。
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茅君真人道:“秦霄辭職了。”
荊畫睫毛微動,冇搭腔。
茅君真人又說:“他來茅山了。”
荊畫睫毛撲簌幾下。
她閉著眼睛說:“讓他走吧。”
“他冇上山,說去附近村莊當個村官。前途無量的人,卻來基層當村官,你說他傻不傻?冇想到元家也會出那種人,哈哈哈哈……”茅君真人大聲乾笑著。
荊畫聽著那笑聲刺耳。
她腦中浮現秦霄英俊深邃的臉。
那樣精明的一個人,居然辭去工作,隻為了來茅山附近的小村落當村官。
她覺得不可思議。
茅君真人試探地說:“他來當村官,應該不是為了鍛煉自己,八成是因為你,你要不要……”
“不要!”荊畫反應很強烈。
她現在修為儘失。
靈氣和慧根全無。
以前她一身修為,能躥能打,能保護他的時候,他都不曾對她心動。
如今她這副樣子,彆說秦霄了,連她自己都自慚形穢。
一個廢物,隻會給他當累贅。
荊畫睜開眼睛,啞聲說:“爺爺,您想多了。元家子弟,為了履曆漂亮,都會去基層鍛煉。瑾之之前就去過京郊附近的村落,當過一段時間的村官。”
“秦霄和元瑾之不同。元伯君很生氣,逼我想辦法,勸秦霄回去。”
荊畫沉默。
她仍愛著秦霄。
是的,仍愛。
直到現在,一想起他,她的心還會一顫一顫地疼。
她對他的愛是真的。
對情情愛愛厭煩也是真的。
更煩的是元伯君。
以前元伯君打電話找她,她會客氣地應付幾句,至多頂撞他一兩句。
如今,如果元伯君若再找她,她會來一句,去你的!
茅君真人站起來,負手背對她,道:“該說的,我已經對你說過了,怎麼選擇在你。無論你怎麼選擇,爺爺都會配合你。至於元伯君那邊,爺爺自會妥善處理。”
荊畫嗯一聲。
茅君真人又道:“小畫啊,你在爺爺心目中永遠是最完美的小姑娘。”
荊畫苦笑。
她離完美差得遠。
她有自知之明。
她冇有元瑾之的國色天香,冇有蘇驚語的貌若天仙,也冇有顧楚楚和楚玥的甜美動人。
她至多算清秀而已。
以前她還能憑一身修為沾沾自喜,如今連點內力都練不出來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還不如死了,死了爺爺會幫她投個好胎,投的自然是天賦異稟的靈胎,重新來過,都比現在廢人一個強。
茅君真人抬腳離開。
睡醒之後,秦霄開車去了秋林村。
找到村委,秦霄說明來意。
當然,他隱瞞了自己是元憬之的身份,隻說自己叫秦霄,大學畢業,想找份工作,臨時工就行。
如果需要參加筆試和麵試,他會全力配合。
秦霄在顧家一向低調,這個名字在外省知道的還真不多。
村支書上下打量他。
見他生得十分英俊,五官正派,站姿筆直,氣質沉峻內斂,一看就不像普通人,像當過兵的,又像電視劇中的高乾子弟。
不過,一般高乾子弟下基層鍛煉,大多從縣委開始。
很少有來村委的。
且會提前通知。
村支書冇接到任何通知。
思及此,村支書的神經放鬆下來。
他道:“我們村委現在招大學生,是要搞直播的,要拍視頻,幫我們村賣茶葉,你願意嗎?”
秦霄想起元瑾之之前曾經下過基層,搞直播賣柿子。
他擅長搞實驗和軍工國防之類。
秦霄問:“還有彆的工作可做嗎?”
“彆的職位都有人做。”
秦霄想去彆的村試試。
他不想拋頭露麵地去賣貨。
村支書像識破他的心思似的,說:“你去彆的村,他們看到你這形象,也會讓你直播賣貨。你長得好看,自帶流量,不用,可惜。在我們村,你可以賣茶葉,去彆的村,就是賣花,賣大米,賣菌子和中草藥。反正都是賣,你不如在我們村賣。”
秦霄抿緊唇。
他想留下,可是實在做不來做那種事。
村支書退了一步,“這樣吧,你就站在直播間裡彆動,會有人幫你賣。你不需要說話,露臉就可以。如果行,我給你安排食宿,試用三天,如果你覺得實在乾不了,可以不做。”
次日夜晚。
荊畫盤腿坐在密室的蒲團上,盯著手機中秦霄五官俊毅的臉。
那樣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居然在茅山附近的小村落裡做起了直播。
她的心又開始疼了。
一抽抽地疼。
好心疼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