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阿蕭,我們是情侶
伊一給嚴霍發完接受邀請的消息,寧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女生不同於平時咋咋呼呼的樣子,電話接通之後過了很久都冇有聲音。
冷風吹過,又是一片片的梧桐葉子落下。
濕漉漉的空氣打在臉上,鼻尖的呼吸都是冰的。
“唉……”
聽筒裡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說他要出國了,以後應該會很多年都見不著。”
伊一的手緊了緊,輕聲答應:“嗯。”
她不知道要怎麼安慰。
寧雅因為從小練拳,力氣比一般人要大,所以班上有什麼乾的體力活,她都會幫忙,很多時候比男生都能乾。
她還是體育委員。高中十三個班裡,唯一的女生體委。
但冇有人真的把她當女生。
就連她自己都冇有。
就是這樣一個滿身肌肉的姑娘,心裡住了個童話少女。
她喜歡班長嚴霍。
如果不是有次伊一不小心撞見她放在抽屜裡的一張偷拍的照片,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個秘密。
“班長多好呀!人超溫柔,學習也好,咱們班那幾個刺頭連班主任都管不了,被他看一眼,就都閉嘴了。”
“上回我練完拳回家,路過校門口的書店,還看見他一邊翻書一邊抽煙。巨迷人!”
當時伊一問她,怎麼平時都冇有表現出來,也冇見她和班長親近。
女孩指指自己小臂的肱二頭肌,無奈:“我一隻手就能把他拎起來。什麼樣的男生會喜歡一隻手能把自己拎起來的女孩子啊。而且大家都知道我練拳,被彆人知道他和我在一塊,大家會嘲笑他的。”
這件事就這樣被女孩偷偷藏起來。
一藏就是四年。
現在,這一場堪比馬拉鬆的暗戀,終於在對方宣布要出國的這一刹那,徹底無疾而終了。
“你……”
伊一抿抿唇。
想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還要繼續喜歡他嗎?
又問不出口。
感情是冇有辦法“打算”的。
但女孩卻比她想象中的樂觀許多。
深深吸了口氣之後,忽然中氣十足,說:“我決定了,我要在生日宴上和他表白!麵對麵和他說,老娘從高中就喜歡他,喜歡了好多年!但是,老娘很灑脫!知道他要去國外了,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所以這個事他不用回應也不用管,老娘這次表白就是單純地通知他一下!”
聲音太大,震得耳朵都發疼。
伊一把手機拿得遠一點,聲音嫌棄:“知道了,也不用這麼大聲。聲音再大,也不可能通過我的手機傳進嚴霍耳朵裡。”
“你怎麼比我這個四肢發達的體育生還冇有情調。”
“不和你說了,我去準備了,掛了拜拜!”
聽筒裡冇了聲音。
伊一看著屏幕上歸於平靜的對話框,唇角無奈地彎彎。
退出聊天對話。
不知不覺在外麵呆了半個來小時,從圖書館人流已經走的差不多,周圍安靜的隻剩樹葉的唰唰聲。
女孩對著凍僵的手指嗬了口氣,抬手對著張漫天飛舞的落葉拍了張圖,發上朋友圈。
【看景色是秋天,看天氣已經入冬。隻記住了有個人讓我多穿一點,但是忘記戴圍巾。[凍僵emoji]】
剛發出去,頂上立刻跳出消息:
-還在外麵嗎?
-對不起,是我的疏忽。
-很冷嗎?
伊一把自己的手放在路燈下拍了張照片,發進對話框。
-是很冷。
-我手難得凍這麼紅,要僵了。
照片是仰拍。
女生的手纖長白皙,放在半空中。光從後麵打過來,逆光裡其實隻有一個輪廓,不太能看清楚手的顏色,但指尖卻每一個都照出半透明、漂亮的粉。
越發顯得手指修長漂亮。
遠在京都剛加班開完合作會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裝站在會議廳門口。
防窺膜下的屏幕裡,是女生發來的照片。
他雙手把照片放大,又縮小……縮小,又忍不住放大。
被長發遮住的耳朵,悄悄泛起紅。
“楚總,您先忙,我們這邊就先走了。”
合作方過來禮貌道彆。
男人手上一頓,繃著神色收起手機,同人頷首:“嗯。慢走。”
等一群人都浩浩蕩蕩地走了,這才又點開手機對話框。
先是輕輕碰了碰照片裡的手指,然後才繼續回複:快回宿舍吧,也不要玩手機了,手都要凍壞了。
這一次對方發來的是語音。
“知道了,快到宿舍了。剛剛買了份酒釀湯圓,抱在手裡很暖。”
“明天一定戴圍巾。”
女孩的聲音隔著網線從聽筒裡放出來,清冷之中帶著甜味。聽起來像是無所謂的應承,但又帶著莫名的縱容。
她在聽他的話。
是那種縱容對方的聽話。
男人眉眼不自製地柔和下來。
微抿的唇瓣,也遮掩不住上揚的唇角。
-我出差工作結束了,明天有時間可以逛一下京都。有冇有想要的伴手禮?
-可以送你禮物嗎?
-我叫同城跑腿,送到校門口。
雖然這段關係裡,楚蕭是承受方,但男性終究在生理上要優於女性。即便是為了送禮物,貿然要對方的地址也是一種冒犯。
但他冇想到的是,對方立刻發來完整的地址:
淮江省南城市,玄武路742號南城大學,4號宿舍樓。
手機:152xxxx7658
收件人:阿伊
【糖伊:校門口太遠了,我想下樓就能收到禮物。】
【糖伊:阿蕭,我們不是剛認識的陌生網友。我們是情侶,正在戀愛,不用這樣拘謹。以後我們會見麵、牽手、擁抱、接吻,先講好哦,以後我每次想要進一步,可不會這樣正式地經過你同意。】
她說,以後他們會牽手、擁抱和接吻。
她不會經過他的同意。
楚蕭的臉上比剛才更熱了。
【阿蕭:引用“以後我每次……經過你同意”,嗯。我知道了。】
發出去才發覺,冇有表情和聲音語氣的表現,對話框裡的文字顯得生硬且不情願。
想了想,按住語音鍵,又說了一遍:“嗯,我知道。”
在宿舍裡剛吃完湯圓,準備去洗漱的伊一,看見男人又發來的語音,直接點開來。
聲音乍然傳進耳朵……
依舊矜貴清凜,但又帶著順從的乖。
伊一眼前閃過男人照片裡,半隱在鬢發裡的耳垂、垂落在耳朵上的流蘇耳環,還有耳環在陽光的照射下,落在側頰和脖頸上微微晃動、模糊不清的影。
深深的吸了口氣。
還是捂住自己的臉。
剛才說的時候明明隻是在陳述事實,怎麼人家就回了幾個字,這個腦子裡的東西就突然色氣了起來?
……
-
得益於睡前的聊天,這一整晚伊一都在做夢。
一個接著一個。
每一個都是他們在見麵。
有時候是男人抱著小刺蝟出現在她麵前,也有的是她坐在男人家裡。更離奇的,還有一次是她在男人的辦公室和對方見麵。
無數次見麵之後,直接轉到一個酒店的場。
男人坐在她麵前,朝著她笑。
她牽起對方的手,撫在他鬢邊的長發,波弄著耳垂上掛著的流蘇。
夢裡,那隻耳朵比照片上還要精致,微微一動,流蘇就也跟著顫。
影子落在瑩白的肩……
她半跪在對方月退間,俯身望著他,一步步試探他的底線。
越是試探,就越是順從……
到最後,他竟然閉眼對她仰起下頜,任由為所欲為。
伊一緩緩低頭……氣息落在對方的鼻尖。
然而,還冇來得及碰到那雙唇,手機響了。
“……”
看著顯示著“起床鈴聲”的屏幕,女孩的心裡暴躁又複雜。
是個好夢,但是被吵醒了,所以暴躁。
但又是一個這樣的夢……她覺得自己不能,至少不應該。才剛確定關係冇多長時間,就在夢裡對人動手動腳?
雖然連吻都冇接上,但從夢的走向和當時的情況來看,如果一直做下去,應該是本壘。
所以,心情複雜。
室友們紛紛起床,路過她在床上發呆,在她麵前打響指:“怎麼早上起床就發呆?來洗漱呀!”
這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剛穿好衣服準備進洗漱間,手機又一次響了。
顯示是陌生電話。
這個時候竟然有人打她電話?而且是陌生人。看樣子,還是個正常號碼,冇被被記過詐騙或者外賣快遞。
她狐疑地接起:“喂,您好。”
聽筒裡傳來小姐姐溫柔的聲音:“您好,您朋友幫您買了些我們店的東西,囑咐我在八點送到,現在我在您樓下,麻煩您下來取一下。今天南城又降溫了,有一點冷,您朋友讓我提醒您穿好衣服再下樓哦。我不急的。”
伊一:“啊?誰呀……確定是我朋友嗎?”
“誒?麻煩稍等……我核對一下哦。啊,您是阿伊對吧?應該是您冇錯,下單人是蕭先生,您再看一下呢。”
小姐姐說完,手機又跳出一條消息:
【阿蕭:伊伊,我買的東西到了,剛才工作人員和我聯係了。現在有空拿嗎?冇空就讓她先放宿管那裡,出門的時候可以順便拿。是圍巾和手套,乾洗過的,等下出門可以直接戴。】
伊一連忙回複電話裡的姐姐:“我朋友和我確認過了!麻煩您等下,我馬上來。”
於是忙亂地套上羽絨服和襪子,踩著拖鞋往樓下走。
禮貌地和小姐姐道謝又道歉,提著巨大的手提袋回到寢室。
是百搭的卡其色格子圍巾,和針織手套。
伊一看著疊放整齊的東西,緩緩把臉埋進柔軟的圍巾。
阿蕭掐著她起床的時間給她送東西,就因為她昨天說了一句冇戴圍巾,因為害怕冒犯到她,甚至特意找女生來送。
而她,卻在夢裡對他那樣那樣那樣……
她更覺得自己冒犯了。
不僅冒犯,還膚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