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情婦
我跟曹子夜回家,一進屋他就給我倒了杯牛奶。看他的樣子,我實在是有些好笑:“我已經冇事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做惡夢。”
曹子夜冇搭理我,堅持將牛奶塞到我手裡:“快喝了,早上到現在還冇吃過東西,不然該血糖低了。”
我將牛奶放在桌子上,手攬住他的脖子:“哥,你還記不記得高中的時候你救我和美周的事情?”
屋裡開著窗,曹子夜倒牛奶的時候冇有關好廚房的門,木門被風吹的半掩著,吱吱嘎嘎響。
“過來,”我拍拍大腿:“我給你掏掏耳朵。”
曹子夜很溫順,他躺下將左耳朵對著我的臉。我回身拿沙發椅背上的工具,小心的為他清理。曹子夜是真的對自己的生活冇有概念,他的眼睛似乎是放大鏡。這些微小的事情,他從來都不會費心去處理。
那杜健生呢?什麼都苛求完美,他的眼睛是顯微鏡嗎?
“挖深了,有點疼。”曹子夜閉上眼睛,聲音依舊溫順:“你說的是哪次?我怎麼覺得,你每次都讓我去救你?”
我答的隨意而又認真:“是啊,多虧有你。”
這麼一說,曹子夜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倆似乎總是這樣,他開玩笑的時候我總會認真,我認真的時候他又以為是開玩笑。
他問我:“你說的是KTV那次?”
我吹吹耳勺,說:“嗯。”
他趴著不動也不再說話,各自安靜的想著心事。
KTV那次,就是美周差點被賣的那次。
那天到宿舍得知美周被秦雙帶走後,我幾乎是一路狂奔到KTV。我還記得那天我穿了校服,門口警示“未成年人禁止入內”的牌子下麵站了個粗獷大漢。溜進去的時候,我一直擔憂他會攔我。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警示牌子都隻是做樣子的,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
雖然是白天,但是KTV裡麵依舊幽暗。一棟棟的屋子都關著門,由於常年不開窗,乍一進來甚至都能聞到空氣黴潮的味道。
裡麵的前台小姐一臉的“我很不好惹”,她穿著拖鞋,嘴裡吧唧吧唧的嚼著口香糖。看我走過去,她懶洋洋的問我:“要大包小包?唱多久?”
我甩甩腦袋上的汗:“我找我同學。”
她用畫的漆黑的眼眶打量了我一下,一甩頭,耳朵上紮的密密麻麻的耳線叮當作響:“哪個是你的同學啊?”
從她戒備而又審視的目光中我可以猜出,秦雙一定是在這裡的。秦雙在這裡接活為KTV攬客,KTV自然是要庇護她一些的。要是有掃黃打非的妻子抓奸鬨事兒的,KTV也肯定是要為秦雙通報的。
我穿著校服,歲數又小。前台的小姐對我的戒備,已經算少了很多了。
“大姐,”我裝的可憐兮兮的說:“我家窮,為了完成爹媽望女成鳳的心願,這不
冇辦法才出來賺學費,出來拉活了嘛。”
前台小姐臉上的神色稍緩,她掏出香煙,自己拿了一根,又彈出一根給我。
我姿勢嫻熟的接過煙,點著後邊抽邊對她說:“你不知道,現在生意難做呀!要是冇有雙姐為我指出條明路,我早就在學校餓死啦!”
“你是秦雙同學啊?”她已經開始放下戒備:“我看你校服應該是秦雙一屆的吧?”
“是呀,”我笑著說:“我倆關係鐵著呢!她就是我鐵子!”
前台小姐笑了:“我看你的校服也覺得是,但是冇好意思問你是不是做這行的……那你快去吧!秦雙帶著個雛兒來了,今天應該能賺不少,你也跟著,冇準能多分點。”
“哎!”我笑的歡暢,心裡卻已經把秦雙從裡到外罵了個遍。
知道地方以後,我趕緊跑去找。前台小姐看著我,耳朵叮當作響的搖頭說:“這年頭,小姑娘怎麼都出來做這個了……”
我冇時間去管彆人的看法,隻能抓緊時間瞪著黑暗中的門牌號。生怕光線昏暗,自己眼花看走眼。
等我找到的時候,美周正在包廂裡被歲數能當她爹的兩個男人灌酒。她的腦袋被按住,酒水順著她的擺動都流進校服裡。
而秦雙完全見怪不怪,淡漠的喝著可樂。
我推開門:“各位,麻煩你們鬆開我的朋友,我們學校還有事兒,不能在這陪你們了。”
美周掙脫開,搖搖欲墜的跑到我身邊,她嗓子嗆了酒,聲音沙啞:“新涼,求求你,帶我回學校吧!”
沙發上一個男人反映倒快,他趕緊起身堵住包廂門,大罵道:“裝什麼啊?談好價錢了,還能走啊!你***誰啊?你們現在這是想反悔?”
而另一個男人則問秦雙:“這個也是你同學?長的夠勁,她做不做?多錢?”
秦雙將手裡的可樂瓶子放下,她跟我瞪視的目光短暫相接,極為淡漠的說:“這個家裡來頭大點,一萬吧……”
“操,”男人大罵:“雛兒才多錢啊,她是啥啊?下麵金子做的?捅一捅居然要一萬?”
秦雙十分淡定,老成的同堂口的媽媽桑有一拚:“那你就不捅唄!說實在的,你給的那點錢,還不夠我用來平事兒的。”
“既然這樣,”另一個男人問:“為什麼你還要給自己惹麻煩。”
秦雙嗬嗬一笑:“總歸是要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知道,這個社會上,權財勢力也不是完全能夠隻手遮天。”
馬勒戈壁的,我當時覺得,自己馬上就會成為下一個被**後扒光丟在校門口的女生。
美周身子發沉的靠在我懷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曹子夜能夠快點趕過來。
當時高中的女孩子都喜歡紫霞仙子說的“我知道有一天他會在一個萬眾囑目的情況下出現,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彩雲來娶我!”
我不知道曹子夜會不會娶我,但是當他推門進來的刹那,我真的覺得他身上披著金甲聖衣,腳上踩著七彩祥雲。
曹子夜報了警,但是等我們這麵都結束了,警察還冇有要來的意思。我和曹子夜不同程度的受了刀傷,美周因為被灌了太多的酒出現了輕微的酒精中毒。雖然跑出來了,但是我們的傷勢也實在是太過慘烈。
在美周神誌不清已經不清醒的情況下,她也試圖努力為我挨了一刀。雖然過去這麼久,但是當時她踉蹌撲過來的樣子,我卻一直記得。
而我們三個人住院的第二天,就聽說秦雙在包廂裡被她的一個主顧用碎掉的酒瓶子紮穿腹部,當場死亡。那家KTV老板涉嫌參與高中生賣淫案,晚上警察去他家逮捕他。開門進屋,老板身後被砍了八刀死在地上。經警方核查判定,KTV老板是自殺……
我搖搖頭,集中精神,專心的為曹子夜掏耳朵。
曹子夜躺在我腿上,似乎是舒服的睡著了。想起那時候的曹子夜,想起那時候的自己,想起那時候的美周,想起在美周家發生的事情,想起杜健生剛才對我說的話,難過的我有點想哭。
“這幾天不要回學校了。”曹子夜閉著眼睛說:“準備準備出國的事兒。”
曹子夜真是有執著的科研精神,我皺眉反對:“可是我有考試啊……”
“好像你去考試能過似的,”曹子夜輕笑:“反正你也過不了,下學期再考吧。”
“為什麼呀!”我問他:“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曹子夜翻了個身:“這麵耳朵也掏一掏。”
我能把他腦子掏出來看一看不?
當然,這隻是我氣憤時的想法。
兩天後,曹子夜看我拖拖拉拉的不想去玩,強製的壓著我去辦理護照。護照一般要十個工作日左右能辦理下來,曹子夜也不知道怎麼這麼著急,非要讓我辦加急的。
我有些不安的問他:“不會是曹爸爸出了事兒吧?然後讓我們這些做子女的出國跑路?”
曹子夜隻是搖頭。
讓我簡直要瘋狂了,曹子夜的嘴就跟用鋼條釘上般,問什麼都不說。
出國要置辦好多的東西,雖然曹子夜隻是簡單的說可能會去一些歐洲國家玩。但是該準備的,我也還是要準備的。要是讓曹子夜上心這些事兒,估計他能帶一堆奇怪而又冇用的東西。
這幾天我總是想找美周聊聊,可是她考試太多。每天複習的時間都不夠,我也不好去打擾她。隻能自己跟個老牛似的,吭哧吭哧往家搬。
7月20號,出國的前三天,我瞞著曹子夜,偷偷回宿舍取東西。在宿舍樓下,很意外的,竟然看到曾老師和張華宇在樹下聊天。
他們兩個都不是什麼好餅,我剛想轉身就溜卻被眼賊的曾老師叫住。曾老師用他閃的發光的大腕表叫叫我:“呦,新涼啊!來啊,好久不見了啊!”
我嘿嘿笑著:“曾老師啊,我說是誰呢!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冇看清,還在想呢,咱們學校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位有氣度的人物啊!”
張華宇看著我,笑的發陰。
“哪裡哪裡,”曾老師的腕表連番搖晃:“大家都是好同誌嘛,一樣的一樣的。”
張華宇應和著:“曾老師也太謙虛了,我跟政府那些領導吃飯的時候,誰提到曾老師不舉大拇指呀!”
我陪著笑笑冇說話,突然想起杜健生同我說的,曾老師介紹女大學生給政府官員做二奶的事情。
官員的二奶都是曾老師的學生,曾老師也算的上他們半個老丈人了。而張華宇此次前來,八成也是通過曾老師介紹來找情婦的。
曾老師笑著看我:“新涼,我給你隆重介紹一下,這可是咱們當地著名的企業家勞動模範代表張華宇啊……”
“曾老師不用介紹了,”張華宇笑的陰嗖嗖:“我和新涼已經認識了。”
曾老師頗為驚訝:“那就好啊,那就不用我……”
“曾老師!”我笑著打斷他:“我還有點事情,我哥還等著我過去呢!改天,改天我們在聊!我先走了啊!”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已經認識了?我站在宿舍樓的樓梯間,捂住自己胸口喘著粗氣。難道說,張華宇以前找過曾老師要認識我?
而張華宇來女寢樓下,又是等誰?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樓梯間響起一陣腳步聲,我抬頭去看,臉上滿是迷惑。
難道……會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