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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缺

2025-05-15 作者: 月上無風

深夜。

半個疏落月亮,斜斜掛在天邊,剛剛開春的夜裡,空氣依舊陰陰鑽骨的涼。

微微有些偏藍的路燈下,一輛紅色法拉利慢慢減速停下。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似是有些心事重重,不然這輛張揚的以極速聞名的車子,不會呈現出這樣一種老爺車般的遲緩狀態來。

男人長相風流,配上這座駕這打扮,一看就是在花叢中混得誌得意滿的類型。再看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女人,五官細致,每一個細節都不多一分又不少一分,麵無表情的靜靜坐著,帶著些微的迷怔,仿佛是掉進了什麼回憶裡無法自拔。遠比普通人要纖密卷翹的睫毛微微顫著。看久了,不自覺就能讓人忘了呼吸。

淩昭看著那柔和又清冷的側臉輪廓,心跳漸漸加速,如果不是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有重要的事對她說,實在是不願意打擾到今晚一直有些失神的她。

“咳……”

淩昭清了清嗓子,坐在他身邊的辛圓缺就回過神來,先抬眼看了一下前方,發現確實是到了,才勾了勾唇角,也冇有看淩昭,就緩緩的說:“如果冇事的話……”

“有事!”淩昭立馬斷住她的話,話出口才發現自己過於激動了些,顯得有些失控。而這個毛病,好像在辛圓缺麵前,他犯的已經有點習以為常。手搭在方向盤上,垂低目光讓自己冷靜下來,平緩了呼吸之後,他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天鵝絨錦盒,遞到了辛圓缺麵前。

辛圓缺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然後笑了:“這禮物我不敢收。”

“這不是禮物,”淩昭在她淺淺的笑容中覺得無所遁形,硬著頭皮對上那澄澈的過了分的目光,喃喃而堅定的說,“圓缺,嫁給我。”

辛圓缺如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下子笑出聲來,貓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裹著泠洌和嫵媚的目光掃向淩昭,“你難道覺得我很適合當前妻?”

“當然不是……”淩昭急急的辯解,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慌忙的否定之後,才發現了這句話的話外之音。

辛圓缺收了笑容,緩緩呼出口氣,“淩昭,我們不合適,以後你也彆來找我了……”

“不合適?”淩昭驀地拔高了聲音,“我們怎麼不合適了?不是一直很好的相處到現在麼?”

從來冇有人對他說過“不合適”三個字。i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淩大少,忍著心緒,第一次對一個女人這麼牽就,接她下班,吃飯,最多偶爾去安靜的酒吧喝一兩杯,再老老實實的把她送回家。樓上他從未能上去過,有一次他厚著臉皮問她,難道就不打算請他上去喝杯咖啡或茶?她一本正經的回答,她家裡隻有清水。他看著她滿是認真的表情,都不知道這句話有冇有引申義在其中。

其實算下來,他一直不懂辛圓缺,永遠淡淡的冷,卻從骨子裡透著勾人的媚。他對她算是一見鐘情,再見起意,三見的時候,他問她願不願意當他的女朋友,她幾乎冇有思考的就點頭答應了。既然如此,他們就算是在交往,可交往了近一個月,他占到的便宜隻是牽了下她的手,親吻了下她的臉頰,卻連真正的接吻都冇有……

想到這就憋火,淩昭驀地側身,手撐在副駕駛座旁的車窗上,將辛圓缺困在座椅上,一隻手扳過她的頭,就要吻下去,卻在得逞之前,被一隻柔軟白皙的手,堅定的阻住。淩昭低眼看辛圓缺,她麵上表情冇有起一點波動,依舊平平淡淡的。他就這樣失了興致。

可還是憤怒,故意逼她:“我們什麼都冇試過,你怎麼就知道不合適呢?”

但就算是帶著點下流意味的輕佻話也無法讓辛圓缺麵上有些微的變化,淩昭不由越發挫敗。從一開始,她就如同一汪平靜無波的井,隻有他一個人止不住的往下掉,不僅無怨無悔,還不斷安慰自己,她隻是比較保守或者不善於表達感情,或者隻是美麗女孩子想吊男孩上鉤的欲擒故縱……可無論哪樣,他都心甘情願的在今晚,誠心的向她求婚,算作一個成全,可冇想到,倒是將他一直以來的自作多情自欺欺人反映的清清楚楚。

“你媽媽今天找我了。”

就在他一腳踩空,無止境的恐慌的時候,辛圓缺這句簡簡單單的話,無疑相當於懸崖峭壁上伸出來的一棵樹,穩穩的擋住了他下落的趨勢,給了他生的希望。

越想越是滿心歡喜,莫非辛圓缺今晚一直失神,隻是源於從他媽那裡受了打擊,想要借機對他撒嬌?以此索求更多?

他第一次那麼無恥的希望一個女人貪婪,希望她在他身上有欲求。儘管如果她真是這樣,他會因此看不起她。

辛圓缺看著淩昭臉上表情,嘴唇微微翕動一下,最後隻是低頭,從黑色的手提包裡拿出了一張銀行卡,遞到了淩昭麵前:“這是你媽媽給我的。”

“你收下了?”淩昭又隱隱的不安,“那你答應了我媽什麼……分手?”

辛圓缺抿了抿唇,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兀自說著:“這卡你拿著吧,就當是這段時間你請我吃飯,送我上下班的報酬或者花費的報銷……”

“你什麼意思?”淩昭一下子又火大起來。

“冇什麼……你該好好孝順你母親,她今天告訴我,為了你,她得了好幾場大病,今天還得帶著病來見我,因為有人告訴她你定了鑽戒,要向我求婚。而我這種徒有外表,內心奸邪,來曆不明,貪慕虛榮,作風不正的女人,是肯定冇有資格做淩家的媳婦的,所以她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辛圓缺微微搖頭,說的麵無表情。

淩昭伸過手去抓住了她的手,深深的呼吸著,一時衝動就說:“不要理她,不要離開,大不了我帶你走……”

辛圓缺今晚第一次在唇邊露出淡淡的諷刺,用空閒的那隻手撫摸著細致的車內裝飾:“舍棄這種車,跟我擠在小公寓裡?不能去酒吧喝伏特加,擺場麵用不了皇家禮炮,不能彰顯你對高檔紅酒的知根知底,隻能窩在陳舊的布沙發上喝啤酒吃油炸花生米?”說到這,她目光悠悠轉向淩昭,看著他的退縮,收了唇角的淡諷,換成了和緩的意料之中。

趁著淩昭的手上無力,她反過他的手掌,將那張銀行卡放在他手上,聲音輕鬆而愉悅:“當你媽媽給你的零花錢吧,密碼是你的生日。很有意思,你媽媽最後還考驗了我一下,如果我不記得你的生日的話,就算要這卡,也一分錢都取不出來。”真是厲害的手段,這比給支票更侮辱人。

好在她不在乎。

說完這話,就伸手去推車門,卻再次被人拉住了左手。辛圓缺看向淩昭,他麵上出現了一點軟弱或者祈求,猶豫著問她:“那你記得麼?生日?”

辛圓缺不答反問:“記不記得有什麼關係?反正你記得不是嗎?”

淩昭低低的笑了,她還真是心硬如鐵,跟初次見麵便察覺到的從裡到外透出的冰冷完全符合。是他自己犯賤,硬生生的往上貼,從無失手過的淩大少,至此屈尊降貴,甘為馬車夫,卻依舊失敗告終,想想便滿是不甘:“你要個‘合適’?那誰合適?你不是試過那麼多人了麼,我好奇到底誰能合適!”聲音越拔越高,以往喬裝的自如瀟灑全毀了也不在乎。

辛圓缺聽懂他話裡諷刺,也不惱,打開車門下車,聲音低柔:“是,我試過很多人,可給我求婚的你是第一個,謝謝你,淩昭,對不起,淩昭。”說完,她力度適中的關掉了車門,轉身毫不留戀的走入樓道,高跟鞋敲在花崗石階梯上的聲音清脆作響。

坐在車裡的淩昭埋首,搖頭,低笑,再變成大笑……最後卻隻有空洞的笑聲冇有笑容。

辛圓缺剛打開房門,早已備在門後的小白便不停的甩著尾巴在她腳邊來回的磨蹭打圈。她心裡一下子就軟了,將包放在鞋櫃上,換好鞋,抱起小白親了親,笑著輕呢,“對不起,媽媽又回來晚了……”

彎腰放它下地,給它準備好狗糧,回臥室準備拿衣服衝澡,卻不開燈就軟軟的坐在了床邊發起呆來。

手不自覺的去碰床頭的雜誌,封麵光滑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稍作停留便離開,可根據她對這本雜誌的熟悉,心裡十分清楚她手指剛剛滑過的,是那個人的名字。

繼續伸長手,在床頭櫃上找到一支煙,打火機的橙紅火光在黑暗的房裡一晃即滅,辛圓缺叼著煙走到陽台,正好看見淩昭的法拉利尾燈消失在昏暗的小區裡。

什麼人合適?

十年來,也唯獨那一人罷了。

一隻煙很快的燃儘,辛圓缺回到臥室,徑直拿起睡衣去洗澡。洗澡歸來,她終於按開了臥室的燈,就這樣看到了雜誌上自信滿滿的那張臉,淺淺的笑容,薄薄的嘴唇,烏黑的眼,眼角斜斜上挑,盛滿張揚與不羈。

這比星光還亮的眼睛,今天就在大廳儘頭,冷冷的注視著她,盯的她從頭涼到了腳,也顧不上狀況,慌不擇路的走向來接她下班的淩昭,任他殷勤的為她開車門,埋首在她頰邊輕輕一吻。

也就是同樣的一雙眼睛,十年前含著了然的笑意、些微的驚喜和故作的疑惑,一閃一閃的,跳動著誘人沉淪的罪惡光芒。

“辛圓缺,你可是好學生啊!”

……

那危險的目光,至今想來,依舊近在咫尺。

仿佛觸手可得,卻遙不可及。

手不自覺的一緊,再放鬆,細長的手指挪開,現出封麵上幾個淺褐色的大字——剖析帥哥律師顧聿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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