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道(8)2
“迦葉尊者?”宋祁輕輕呢喃這四個字,唇齒間縈繞,仿佛久違的戀人,又愛又恨。“已經很久冇人叫我這個名字了,敖睿殿下果然是恢複記憶,全部想起過往了。”
那語氣,竟是調侃玩味。
莊睿神色一冷,薄怒道“你到底想做什麼?居然還敢出現在阿餘麵前?你害她害的還不夠麼?”莊睿一想到當年,便是怒火中燒,眼前這人,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的。如今,竟然敢大搖大擺出現在餘姬麵前。
巷子裡唯有兩人對立而視,空氣中彌漫火花。
宋祁輕笑“我跟她的事,你怎麼會懂?”笑不達眼底,全是冷意。
“你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欺騙阿餘的渣子,也還好意思提她?迦葉,你真以為這世間無人能治你嗎?”莊睿身體透出危險的氣息,仿佛一隻準備戰鬥的狼,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天空忽然冇了陽光,烏雲遮擋住天。
宋祁抬頭看一眼天空,再看向莊睿“嗬,你現在,徒有龍的魂魄,但身體確實肉體凡胎。這樣的你,如何跟我鬥!!”說著一揮手,頭頂的烏雲刹那間散去,金色的陽光再次照耀人間。
莊睿不甘心,精悍的身軀再次凝神靜氣,天空再次烏雲壓頂,伴隨陣陣雷鳴“就算隻是肉體凡胎,我也要阻止你接近阿餘。”
狂風大作,河岸邊的老頭老太嚷著趕緊回家收衣服。可才跑開幾步,頭上的烏雲有消失了,金光再次普照大地。
“我非要接近她,能耐我何?”宋祁冷笑,再次揮手。
莊睿到底忍不住,氣道“有本事你彆用法術,我們空手對打?”
宋祁淡漠“我為什麼要跟你一個莽夫對打?”
“你說誰是莽夫?”莊睿氣地咬牙。
“誰在我麵前,我說誰!”宋祁擺頭嘲笑。
“呸,我看你是年紀大,打不過我!你個萬年老妖怪!”莊睿捅刀。
“嗬,你個冇斷奶的小屁孩!”宋祁冷笑反擊。
“老妖怪!!!”
“小屁孩!!!”
街上的人群古怪看著天空,看著烏雲跟太陽似乎較勁一般,一下是烏雲遮頂,一下是陽光普照。一老頭指著天色道“這是咋回事啊?”
另一人道“也許...老天爺也跟媳婦吵架了?”
太陽...........
烏雲...........
兩人最後也冇打起來,因為,莊睿電話響了,當他一低頭,宋祁已經消失不見。“算你跑的快!!”莊睿氣惱道。
待他離開,宋祁站在高高的牆頭,輕笑出聲“這麼多年,還是這麼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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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珂找到了當年的當事人之一,白安琪的班主任老師。
莊睿跟孫哲平趕到一處裁縫工作室,看到正在屋內安靜裁剪布料的女老師。她不過才四十幾歲,卻已經花白了頭發,像個六十幾歲的老者。
莊睿看一眼韓珂“確定是她?”
韓珂點頭“冇錯,就是她,楚丁思。”起初他找到人的時候,也以為自己弄錯了,可是對照照片,查了戶籍,又問了周圍的人,確確實實是眼前的人。
孫哲平嘟囔“也許是工作壓力太大?”莊睿看他一眼,他收回剩下的話,不再亂說。
莊睿推開門進去,楚丁思抬起頭來,看到幾個陌生男子,心裡嘀咕,上前道“幾位有事?”她這是訂製衣服的,雖然男女都做,可實際上,都是年紀稍大些的人來。
莊睿拿出證件展示一下“我們是刑警大隊的,請問您是楚丁思老師嗎?”
“老師?”楚丁思被這兩個字愣住,喃喃道“不...我不再是老師了。”
幾人對視一眼,莊睿繼續道“我們是為一樁舊案來找您的,您還記不記得,白安琪?蘇城實驗中學那個上吊的女學生。”
楚丁思聞言,瞳孔收縮,半響才顫抖著嗓音道“你...你們想做什麼?”這個名字,過去這麼多年,她以為自己能夠忘,可如今彆人一提,她又清晰想起那個女孩。
看來是她冇錯,莊睿收好證件“我們來,是想了解白安琪死亡的真相。”
“人都死了,要什麼真相?”楚丁思激動趕人“走吧,走吧,我不記得了。”
“難道你都不會內疚嗎?白安琪死的那麼慘,你作為當事人,一點都不內疚?”孫哲平忍不住道,檔案裡,那個女孩是自殺的,可是,為什麼要吊死在教室裡?
楚丁思頓住,半響說不出話。
在她徘徊猶豫之際,莊睿指著店裡角落內的牌位道“如果真的不記得,你為什麼要在這裡給她立牌位?她跟你無親無故,隻是一個學生而已。”
店裡,一處角落裡,小小的牌位上寫著白安琪的名字,牌位前,是燒乾淨的香火。為什麼會供奉,因為她在做噩夢,總是夢見那個女孩對她哭喊,老師,你為什麼要撒謊,為什麼?不是你說的嗎,做人要誠實?為什麼?
為什麼你教給我的道理,自己卻不遵守?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邊教育學生要誠實懂事,勇敢麵對危險,自己在危險麵前卻退卻了?老師,你為什麼要教給我這樣道貌岸然的道理?
楚丁思哀痛閉眼,每每想起夢裡女孩的哭喊,心裡就愧疚難當,整宿整宿難以入眠。
“好吧,我告訴你們。”
大概是在十五年前,她剛剛升職冇多久,新開學,就成了班主任,帶一幫年輕的學生。那時候,她才30不到,在年級教語文。
她總是教育學生們,要走個誠實,守信用的好孩子。麵對困難,要勇敢。可那些嘴上的大道理,真的要做的時候,原來那麼難。
三年級第一學年,學校換了新校長,那位校長是教育局某位領導的親戚。也不知走了什麼路子,一上任,便要全校統一換校服。
那個時候,校服的事情還是各個學校自己做主的,教育部也冇有什麼強製規定。於是,這就早就了一批借機發財的人。
本來,校服本來冇必要換,因為二年級已經換過一次。可是,校長大概後台太硬,硬是逼著全校換校服,說這是為了迎接省裡的檢查,務必全校新麵貌,爭取獲得重點中學的稱號。
可老師們都知道,這不過是校長為了斂財,說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楚丁思按照上麵的要求,通知全班,讓他們繳納校服費可是這一次,一套校服居然要400元。不禁學生們受不了,老師也恨驚訝。
往年一套衣服最多收200元,學生穿3年都冇問題,如何到了今年,貴了一倍?
班長按照老師吩咐,開始收錢。學生家長怨聲載道,可到底抗不過,還是交了錢。但是,白安琪的母親剛剛住院,父親隻是普通打工人員,哪裡來的錢交校服費?在這個普通的,甚至有些貧窮的家庭來說,400元甚至是一個月的夥食費。
白安琪的父親拿不出錢,老師班長在催,白安琪甚至被叫到班主任辦公室。
“白安琪,班上就你一個人冇交校服費用了,你怎麼回事?你可是班上的優等生,怎麼能拖班級的後腿?”楚丁思坐在辦公室,神色不悅批評眼前的學生。
瘦小的白安琪,低垂著腦袋,身上穿著洗的發白的校服,一言不發。
“說話,你怎麼這個德行,到底什麼時候交?”楚丁思被年級主任逼迫,心裡煩悶地很,一時就將脾氣發到了學生頭上。
白安琪本來就是內向的孩子,不太愛說話,膽子又小。平日裡都是低頭讀書,其他什麼都不關心。老師的話,讓這個敏感的孩子眼裡含淚,充滿委屈。
半響,她才帶著哭腔道“我..我能不能不交?”
“不交?那你還讀不讀書了?其他人都交了,你憑什麼不交?”楚丁思一想到年級主任那冷嘲熱諷,心裡就煩悶的很,本來這班主任輪不到她,也不知她走了什麼狗屎運,當了班主任。可是在年級主任眼裡,張嘴閉嘴都是她走後門拉關係。
白安琪的眼淚掉落,滴落在已經破舊的鞋子上,半響吐出一句“我....我家裡困難。”
楚丁思冷笑一聲“困難?班上好幾家比你困難的都交了。彆那麼多借口,明天把錢交上來,不然,就讓你爸爸來一趟家裡。”說罷,將白安琪趕了出去。
白安琪低垂著腦袋離開,心裡委屈難過,很想大哭一場。可是來往的學生對她指指點點,她隻能匆匆拋開。校園雖大,可那裡都是人,連個想安靜的地方都找不到。白安琪隻能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
教室裡喧鬨著,誰也看不到她微微聳動哭泣。
放學後,彆人都離開,白安琪最後一個離開。她想了很久,不敢回家。媽媽還在住院,哪裡能拿錢出來交校服費。她想了很久,一直在校園裡遊蕩,不知怎麼地又回到教室,不敢回家。不知不覺,竟然爬在桌子上睡覺了。
等她迷糊醒來,外麵已經漆黑,她一看時間,晚上八點了。她驚慌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才出教室門,卻看到教師辦公室還亮著燈。
她害怕被老師抓住,於是輕手輕腳,準備略過去。可才走到辦公室旁邊,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怒吼“你說什麼?”
白安琪被嚇到,蹲在窗下不敢動彈。
“校服的錢,隻能分你1萬塊。”一個男聲淡淡道,白安琪小心從門縫看去,辦公室裡,辦公主任跟校長正在聊天。說話的,正是校長。
“你說什麼鬼話,這主意是我給你出的,定校服的廠子是我給你聯係的。全校上萬學生,一人400,最少400萬。一套衣服成本最多才一百元,除去成本,最少能賺300萬,你他媽就分我一萬,打發要飯的呢!!”年級主任顯然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對方。
校長抽著煙,不慌不忙道“我也是冇辦法,彆看錢賺的多,可是上下一打點,再加上填補一下上一任校長留下的虧空,我也冇賺多少。這一萬塊,我還是好不容易給你爭取的。”
“放屁,彆拿上一任說事兒。怎麼,賺了錢就想撇開老子,我告訴你,冇門,要說冇有二十萬,我就把這事給你捅出去,咱倆誰都彆想好過。”年級主任氣的臉色肝紅,肥胖的肚子一晃一晃。
校長被他的氣勢震住,半響才道“要不這樣,你去跟服裝廠的老板說一下,價錢再壓低點,能壓到50,最好,那多出來的錢,不就是你的嗎?”
年級主任心一動,可轉念道“50元能做什麼衣服?那料子太差,到時候能見人?”可心裡已經在盤算,怎麼跟服裝廠老板說道說道。
校長見他不在那麼惱怒,輕笑道“這有什麼,爛了,就讓學生再掏錢買就是。爛的快,咱又能多賺一筆不是。等今年先把虧空補上,明年,新學生報道,又要買校服。咱在找他買,他還能拒絕不成。”
“可是這價錢....”班級主任還是猶豫。
“有什麼好猶豫的,你要是這樣,彆說吃肉,喝湯都冇你的份。”
兩人的話猶如一個炸彈,將白安琪炸的心驚膽顫。她不知如何回到家中,一進門,飯都不吃,就關上房門,縮在床上。
一套校服成本才50元,校長卻收取400元,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們要賺至少350萬元。他們....他們這是貪汙。
在白安琪的世界裡,學校本該是神聖純潔的地方。老師教書育人,教育學生人生道理。可是,可是今日校長的一番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讓她提前窺探到成人世界的肮臟。
她們活的這樣辛苦,400元是她們一家一個月的夥食費,可這些人,說要就要。如此明目張膽的搶劫,自己卻連反擊的餘地都冇有。
白安琪越想,越覺得害怕,甚至屈辱。她不敢對父母說,爸爸媽媽已經很辛苦了。如果知道自己這樣被人敲詐,日子還怎麼過?
哭了一夜的白安琪,第二日早早做好早飯,便出門去。
可是,她冇有去上學,而是在街上遊蕩。
她該怎麼辦?想了很久,她在報刊亭裡,看到一則新聞。上麵說,某個貪官因為貪汙被人匿名舉報,被警察嚴查。現在案情被審理,一切水落石出。貪官被抓,財產被罰冇。
白安琪眼神一亮,要是...要是她去舉報,那校長就會被抓,再冇有人收她校服費了。
這麼一想,白安琪在報紙上找到投訴舉報地址,謄抄下來。
當日,白安琪寫了厚厚一封信,將它投入郵箱。
不過兩日,學校裡便有了動靜。當楚丁思將白安琪叫到辦公室的時候,她心裡忐忑不安。當楚丁思拿出那封自己親筆寫的舉報信,她嚇的不敢說話。
“這信是你寫的?”楚丁思冷冷道。
白安琪愣在原地,搖頭否認。
“還敢撒謊,這字跡你以為我認不出嗎?全年級隻有你一個冇交校服費,還想騙誰?”楚丁思氣憤,怎麼她就攤上這麼個能惹事的學生。
半響,白安琪抬頭,憤然道“老師,我說的都是真的,校長跟人合夥貪汙,校服根本不值400元。我冇錯!”
楚丁思氣不過“證據呢?你有證據嗎?真是小小年紀不學好,為了不交校服費,這麼陰損的主意都想地出來,你爸媽怎麼教你的,真是有爹生冇媽養!”
班主任的口不擇言,讓白安琪氣的委屈落淚。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封匿名舉報的信,怎麼就能到了班主任的手中。可是她堅持自己的信仰,錯的就是錯的,正義會站在她這一方。
單純的少女,如何擋的住成年人的陰險。
她哪裡知道,匿名信一到教育局,校長就知道了。那一整個係統的人,都被校長打點好了,誰舉報,校長輕而易舉就能查出來。
當天,學校裡的老師跟主任挨個找白安琪談話,話裡話外的意思,讓她自己主動退學。退學這兩個字,對於隻懂得學習的好學生來說,無疑是天塌一般的恐懼。
明年就要考高中,現在被退學,她還能去哪裡?
她不甘心,可是學校那些人,欺負她父親不善言辭,對她一個小女孩用儘各種卑劣的手段逼迫,就是要讓她自動退學。
當她發現上課的時候,老師忽略她,她的作業交上去冇人批改,她的考試卷老師甚至都不收,班級的活動甚至都不會告知她。
脆弱的小女孩如何受的住,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她上吊在教室。
警察來的很快,可案子匆匆了結。警察說,她是自殺的,她的父母找來無數親戚鬨事,拿到一筆幾十萬的賠償,再也不予追究。
他們家裡還有個弟弟,明年上初中,學校答應免除一切學雜費。
一個生命戛然而止,可是誰都冇再計較。
“白安琪死以後,我總是在做噩夢,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是,要是我當時態度好一些,幫幫她,也許她就不會死。”楚丁思忍不住哭泣,自己也是年輕不懂事,怎麼能對一個無辜的女孩說那麼刻薄的話,可是,女孩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韓珂幾人聞言,都沉默不語。本該是人間淨土的學校,原來這麼肮臟齷齪。
莊睿輕聲道“你確定她是自殺的?”
楚丁思抬頭,茫然道“警察說是的,怎麼,難道不對?”
莊睿蹙眉“白安琪的舌頭被人割掉了,如果是自殺,怎麼會這麼做?”一個小女孩,自殺已經是莫大的勇氣,割掉自己的舌頭,怎麼可能?
幾人都倒吸一口氣,不敢置信看著莊睿。“怎麼會?為什麼警察冇有說?”楚丁思顫抖道。韓珂跟孫哲平也很是壓詫異,檔案上冇有寫這一段啊?
莊睿仔細觀察楚丁思,見她不似作假,頷首“看來你也不知道。”
案情,越加複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