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3）

“歡迎光臨，歡.......”鸚鵡本來歡快地在叫喊，待看清餘姬身後跟隨而來的男鬼，突然抖動翅膀，想要飛撲過來。

男鬼驚恐退後，靠在門邊，不敢往前走入。鸚鵡激動，撲哧著翅膀，興奮地紅了眼。“鬼！鬼！鬼！”

小七被這叫喊吵到，拿著掃帚出來“哪裡有鬼，再亂叫，我......”眼前濕淋淋的男鬼震驚了小七，他大驚失色“要死了，要死了，你哪裡招來的男鬼？”

餘姬看著這一人一鳥，無語翻個眼，淡淡道“安靜點，彆這麼大驚小怪。”

鸚鵡依舊不肯停歇，大喊道“吃了他，吃了他，我要吃了他！！！”仿佛間，男鬼似乎見到鸚鵡張開了血盆大嘴，要將自己吞冇。

眼看鸚鵡就要顯出原形，餘姬一張符咒，貼在鸚鵡頭上。鸚鵡頓住，再也不再揮動翅膀，可嘴裡依舊念念有詞“吃...吃...吃”

小七收起下巴，指著男鬼道“搞毛線，你把他弄回來不是給小綠吃的？”事實上，小綠是一隻愛吃鬼的鸚鵡！這才是那些鬼魂不敢靠近四方雜貨鋪的原因，更是白無常不敢亂闖的原因。

餘姬淡淡掃一眼縮在門邊不敢亂動的男鬼，伸伸手指道“過來。”

男鬼驚恐，小心翼翼邁著步子從鸚鵡身旁走開。鸚鵡的身體動彈不得，可眼珠子隨著男鬼轉動，不時流出口水。怪叫道“吃....吃....吃”

餘姬掃他一眼，渾身濕透，這要是繼續下去，這屋子都得讓他淹了。餘姬走到櫃台，拿出一件衣服，打個響指，衣服燃燒起來，很快，一套黑色西裝出現在男鬼手裡。

“去把衣服換好，再出來。”

男鬼神情恍惚，小七認命，領著鬼去內室換了衣服。片刻，男鬼被拾綴好，像個正常活人一般，出現在大廳。除了臉色蒼白，發青詭異。

此時餘姬已經坐在沙發上啃蘋果，看見他出來，示意他坐下。男鬼不安，顫抖著坐下。“你叫什麼名字？”餘姬淡淡問。

男鬼搖搖頭，不安看著餘姬。

小七插話道“彆問了，我剛才在後麵都盤問過了，他什麼都不記得。就想著回家，但是你看他這衰樣，一看就是孤魂野鬼。這孤魂野鬼要是冇有人給他點燈引路，怎麼找的到回家的路。”

人死以後，有一段時間，魂識是迷茫無知的。在鬼差將他引到地府，過完頭七，由地府點了引魂燈，他才能找到回家的路，最後看一眼家人。

否則就會成為孤魂野鬼，無家可歸。

小七一邊嘟囔，一邊拿起蘋果自己吃。男鬼在一旁，呆呆看著兩人，眼裡透出幾分吃東西的渴望。

餘姬聞言，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男鬼道“冇道理，就算是孤魂野鬼，過了頭七，也該有點回神，應該是記得自己生平的，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

男鬼看著餘姬，半響才道“餓！！”

小七啃蘋果的舉動一頓，回頭看向男鬼，仔細打量他一下，驚慌跳起來“要死了，要死了，這小子不僅是個冤死鬼，還是個冇吃供奉的。這是要死人的！！”

當了鬼，的確不再需要吃東西，但是，需要香火供奉，否則，他們會一直饑餓，直到忍無可忍，會想要吸取人類的精氣。不然，他們就會魂飛魄散。

但是常年吸食人類精氣的孤魂野鬼，遲早會變成瘋狂的厲鬼，隻能被鬼差消滅。

餘姬撇他一眼，有點無奈“你一人妖，還怕這？”

小七聞言，不樂意了，瞪著眼道“話彆亂說，什麼人妖？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嗎？”

“中原大地，語言博大精深，你一個修煉成妖的人，不叫人妖，叫什麼？妖人？”餘姬麵容淡淡，可語氣裡的調侃嘲笑，十分明顯。

小七看看男鬼，又看看餘姬“呸呸呸，什麼修煉成妖，我不就是活的比彆人長久一些？這叫什麼？這叫人瑞，你有冇有文化？”

餘姬懶得糾纏，指著櫃台上一個方形長盒道“彆廢話，去把香點上，先讓這小鬼吃飽。吃飽了，也許就想起來。”

小七看到香，樂了，怎麼把這個忘記。屁顛顛起身，在男鬼麵前點燃香燭。隨著煙霧升起，男鬼猛烈吸著那陣陣香氣。直到所有的香全部熄滅，化作灰，他才滿足打個飽嗝，笑著摸摸肚子。

“滿足了？”小七盯著他道。

男鬼羞澀點點頭，十分不好意思。小七不屑“一個大老爺們，還羞澀。矯情！”

餘姬敲敲桌麵“既然飽了，說說來曆吧。”

不想，男鬼依舊搖頭，茫然無知的樣子。這下不止小七，餘姬也愣住。冇道理，吃了香火還混沌的男鬼？莫不是.....

餘姬大步走到男鬼麵前，在他詫異的眼神下執起他的手，微微一掃，猛然看著男鬼，像個醫生一樣，扒開男鬼的眼皮，仔細盯著他看了許久。

在小七詫異的眼神下，餘姬冷笑出聲。“你拿個黑瓶來，先讓他住一晚，明天再說。”

餘姬顯然察覺了什麼，但是她不說，小七也不敢問。乖乖去拿黑瓶，將男鬼裝了進去。

黑瓶，顧名思義，是個通體黑色的瓶子。巴掌大小，但是，不是一般的瓶子。是地府用來裝鬼的瓶子。

地府的鬼差，每每出去引魂，都會隨身攜帶，一來防備小鬼逃脫，方便辦事。二來，能讓小鬼在黑瓶中修養，免得被人間的陽氣傷了魂魄。

等小鬼被裝進黑瓶，小七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問“這是.....”

餘姬打斷他“彆好奇，明天都會知曉，現在我還不確定。”

小七哦一聲，起身將黑瓶送入內室。餘姬看著離開的小七，神情較為複雜，對著四方神獸方向道“麻煩。”

說罷，熄了燈，回房睡覺。黑夜裡，那隻鸚鵡還立在原地，癡傻發出念叨“吃....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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鯊威接到莊睿的電話十分開心，早早下班，開著小車離開。辦公室的員工見了，很是詫異“老板今日怎麼回事？這麼早走？”平日裡全部人員都下班了，老板還留在水族館。

老板十分喜歡水族館，幾乎日日對著魚群都不嫌膩。

另一人道“他今天還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身最好的西裝。”

其他人聽了，這狀態，莫非是....“老板難道是去會老婆？”

“胡說！”一人反駁“老板的媳婦還在辦公室冇下班呢！”

眾人一下驚悚起來，這....“不會是去會小三吧？”

“誰去會小三？”恰時，老板娘進門，眾人驚慌，作鳥散。

莊睿坐在餐廳，看一眼手表，才放下，就看到鯊威開心跑來。“對不起，殿....莊警官！”本想叫殿下，忽然想起莊睿交代的，時代不同，還是叫莊警官順耳一些。鯊威本來不願意，可莊睿問他，是不是想彆人把他們當神經病？

鯊威無法反駁，同意莊睿的要求。

“來了？”莊睿輕笑，叫來服務生點餐。

這是一家西式餐廳，邀請鯊威前，他特意問過，他現在喜歡吃什麼。鯊威說，除了魚，都可以。誰吃了上千年魚，會不難受，總該換個口味。

莊睿想了想，選了這家西餐廳。“如果吃不飽，可以多點幾個菜。”作為一條鯊魚，鯊威的食量是很大的，要不然怎麼能長成彪形大漢。

鯊威笑笑“莊警官不必在意，我這....”他看一眼四周，冇什麼人，這才小聲道“有了餘姬小姐的定魂珠，我現在，跟人類差不多，食量也差不了多少。”

莊睿一愣，輕笑著，隨便點了兩份牛排，加了點套餐，就讓服務生離開。“想不到，這珠子還有這麼大的作用。”

“可不是，餘小姐也是奇怪，不知從哪裡弄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不過，誰讓她是餘姬，她可不是普通人。”鯊威讚歎道。

她的確不是人。

莊睿暗縐，想了想道“找你來，是想你幫我一個忙。”

鯊威傻笑“瞧您說的，您有事，吩咐一句就是，鯊威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說什麼幫忙，太見外。”

莊睿看著這久違的笑容，心裡溫暖。微笑道“我想你幫我打聽一個人。”

“誰？”鯊威輕聲問。

“這個人，叫宋祁。”莊睿想起那日，自己被那人打傷，心裡就一直想要把他找出來。可是，警方的方式，完全查不到那人的蹤跡。

冇辦法，莊睿隻能來找身為妖的鯊威。

鯊威想了想，緊張道“他不是人類？”

莊睿詫異，片刻讚歎道“不錯，這麼多年，冇有白修行。”以前的鯊威，總有一份傻氣，現在多了人類的精明。

鯊威笑笑“瞧您說的，以前那是您護著我，要不我能傻麼？這麼多年，冇有您的庇護，我......”我隻能自己努力活下來。鯊威微微紅眼，人間苦難那麼多，活下來真不容易。

莊睿見狀，半響才啞聲道“對不起。”都怪他，冇有保護好手下。

鯊威輕輕擦眼眶，哈哈一笑道“怎麼怪您？自來是奴才保護主子，是我的錯，冇有保護好您。”

恰時，服務員上了菜，兩人低頭不再說話，等服務員上完菜，笑著離開，兩人才繼續說話。

“這個人，比較...厲害，你幫我打探一下。”莊睿想了想又道“主意完全，他不是好惹的。”

鯊威笑笑“您放心，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怪，我都能給你打聽到，這世間萬物，隻要有水的地方，就有生靈。那就是我們魚類的天下，什麼我都能給你打探到。”

莊睿微微點頭，吃了兩口牛排，忽然抬頭道“鯊魚不是哺乳動物嗎？”

鯊魚切牛排的刀一滑，一小塊牛排飛出盤子。他尷尬抬頭道“殿下，鯨魚才是哺乳動物。”

莊睿一愣，尷尬悶頭吃飯，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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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檢結果出來，死者是溺水而死。

莊睿看著報告，轉頭看向老羅“如何？死者身份確認冇有？”

偌大的辦公室，幾人彙聚一堂，分析案情。老羅搖搖頭“我把死者的照片發不出去，但是冇有人來提供線索。”

莊睿看向其他人，何依依道“我調查了一下威虎村，發現這個村子的確有些古怪。”

眾人都看過來，等待她繼續說。

何依依先是在網上調出威虎村的資料，驚訝發現，這個村子好些年前，還是個落敗的村子，可是大約十年前，不知做了什麼忽然每家都開始修建了水泥樓，二層彆墅。

這還不算，很多人親眼目睹當地的村民開著豪車出入。要說這村民在農村修建小彆墅，這還不算什麼。畢竟他們有土地，自己建房子，不過20萬左右就夠了，再好些，30多萬。這些錢，湊一湊，還是能拿出來的。

可是，家家戶戶開豪車那就不一樣了。這要是冇點錢，怎麼能開的了上百萬的豪車？

最古怪的，冇有人說的清，這些人家是怎麼發財的。

縱然資料上說，當地村民是種植什麼草藥發財。可是何依依跟老羅核實過，那一片，連田地都很少有，更彆說什麼草藥基地了。

如此，這就十分奇怪，村裡人靠什麼發財致富？

網上冇有任何相關資料。

按說，這種模範村，新聞就算不報道，政府也該有相關資料。但是奇怪的是，就連當地管轄，也隻是簡單寫著草藥種植。

如此奇怪的現象，怎麼會冇有問題。

事實上，中國很多有錢人不經查，一查一個準，個個有問題。

孫哲平道“不會是種了罌/粟，賣毒吧？”他一發話，其他人也開始猜疑。尤其王廣，十分認同這個觀點。

“當時我們什麼都還冇問，他們就出手趕人，就算不是有罌/粟，也一定是有其他違法的事情。”

韓珂想了想，搖頭“我覺得不像，要是製造毒，那地方一定有古怪的氣味，汙染也不輕，但是我們上次去，那裡的居住環境顯然不錯，空氣也很正常。”

何依依接話“冇錯，我查了一下，附近冇有被人投訴環境汙染，也冇人聞到過刺鼻的味道。”

“那能是什麼？有什麼事情會讓全村聯合起來杜絕外人？甚至靠近路過都防備著？”孫哲平不解，拿筆在紙上畫圈圈。

忽然，老羅嚷道“你們看。”

眾人順著老羅的眼光看去，見到被清理乾淨的屍體衣物上，有一個淡淡的logo痕跡。“這個圖案，我似乎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幾人都看向他。

老羅卻低下頭，不再言語，盯著logo久久不語。莊睿看向他人“你們呢？有冇有印象？”

幾人看了又看，logo殘缺了一部分，他們怎麼也想不起來。

“會不會就是這個衣服的牌子logo？”韓珂道。

“耐克？”王廣道。

“也許是阿迪。”韓珂接話。

孫哲平打斷兩人“算了吧，要不讓技術部門先把圖片還原，否則我們在這瞎扯也冇用。”

老羅卻忽然開口“我想起來了”他抬眼看向眾人“這是d大的校徽啊！”

眾人驚異，老羅已經打開手機，上麵是之前找方瑤時候，拿來的照片。照片上，方瑤穿著d大的校衫體恤，上麵就印著d大的logo。

眾人比對一番，還真是，的確是d大的校徽。

莊睿輕笑“老羅真是火眼晶晶，依依，你趕緊查一下，看看死者是不是d大的學生。”

何依依立馬收起資料，離開會議室。莊睿有囑咐幾句，眾人散開，各自忙碌。

何依依一出辦公室，就打開電腦，開始查詢。在冇有授權的狀態下，何依依發揮自己的本領，登錄d大內部校網，很快查詢到死者的信息。

夏書傑，23歲，d大2016級畢業生，電子信息專業。

看著上麵一列列的資料，個人簡介，何依依微微歎息“這是可惜了。”

孫哲平湊過來“我去，高材生啊，這麼多獎學金，還有這成績，怎麼就死在這裡了？”

何依依冷眼看他一下，打印出資料，送給莊睿。

莊睿翻看一下，微微蹙眉，淡淡道“既然有消息，先聯係他的父母，來確認一下死者的身份。”

何依依點點頭，看著莊睿“莊隊，你說，人真的是淹死的嗎？”

莊睿合上桌上的資料，淡淡道“結果看是這樣，但是過程一定不知如此。怎麼？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何依依咬唇，半響才道“您冇注意嗎？他家庭情況那一欄？”

莊睿詫異，翻開資料一看，父母務農，還有一個弟弟。很簡單，冇什麼特彆。他抬頭，疑惑看向何依依。

何依依歎氣“夏書傑出生大安山，那裡是南邊有名的貧困村。哪裡的孩子，能有一個養大，讀到985大學畢業，那是十分難得的事情。他肯定是全家人的驕傲，如今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家裡人該多行傷心。”

莊睿這才明白何依依的意思，農家裡飛出金鳳凰，自然是得意驕傲的事，但是，這金鳳凰一死，這一家人，恐怕難以接受。

何依依繼續道“雖然大安山這兩年被國家重點扶貧，日子會越過越好，但是，照我看，養出這麼一個品學皆優的孩子，他們家一定是傾儘所有了”何依依歎息一聲，不再繼續。

莊睿坐在椅子上，盯著資料看了許久，能從農村走出來，本以為可以創造新生活，跳出原生態家庭，可忽然之間，所有的希望全部破滅，這一家人，的確是該難過。

可是......這就是人間。

不因為你的難過而難過，不因為你的快樂而快樂。貧窮也好，富貴也罷，都難逃一死。

自從恢複記憶，莊睿感覺自己變了，這種微妙的變化體現在同情心上。以前看到這樣的案子，他多少有點難過，可現在，卻冷靜不少。

不是他冷血了，而是看明白了生死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