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一百三十八章 驚奇之旅(十三)
絕大多數人所看到的世界的麵貌,其實並非這個世界的全部,甚至,可能也並非所在的國家和地區的全部。哪怕是發達國家,光明下的陰影當中,都隱藏著大多數普通人無法觸及的另一麵。黑暗、深沉又恐怖。
對於很多人來說,那些經常聽到的治安問題,其實不過隻是地下世界的冰山一角,就像是一小部分生長到地麵上來的枝丫,在地麵下方隱藏著更龐大的根係。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犯罪問題,都在地下的世界裡,編織成同一片脈
絡。
哪怕是喪鐘這樣常年在地下世界行走的人,也不能說窺一斑而知全豹,隻是從他的這個脈絡上,看到些許其他枝乾的樣子。雇傭兵和殺手這一區域,是地下世界的垃圾場,所有枝乾生長到終點,枯萎到老死之後都會落到這裡
來。喪鐘的拾遺生涯,能讓他從更宏大的角度,看清人類社會的罪惡世界,到底是怎樣運行的。
地下世界絕非混亂無序,也就和上層的普通人社會一樣,地下世界同樣有著非常分明的等級製度。與其說是等級,不如說是一台絞肉機的各個零部件,每個部件都有其不同的作用,用於將人從頭到腳吞食乾淨。
首先是多餘的社會財富。一個人在社會當中所產生的維持基本生存之外的價值,通常會被以詐騙等手段,剝奪乾淨。這其中不光包括傳統騙術或是電信詐騙,也包括情感欺詐,甚至是某些合法的“欺詐”,比如股票和期貨,甚
至是頭腦一熱的創業。
緊接著,是基本生存要素。比如安穩的住處,穩定的食物來源,和一份可以換取到報酬的工作,會被高昂的生活成本所剝奪,或是被不良的生活環境影響,以致徹底失去。
再然後便是社會身份。這是一條分水嶺,社會身份賦予人以叢林之外的秩序,一旦失去,便和野獸無異,會徹底墜入動物的領域,不再被當作人類看待。跌落至此後,便可以如同動物一般被宰殺。
接著是非殘損傷害性的身體資源剝奪。這一步一般會包括性資源和生育資源,後者基本隻有女性擁有,但前者可是男女都有。但由於在分水嶺之下,人多半隻被看作是待宰的牲畜,甚至根本就是物品,性彆之分不再那麼重
要。
最後,則是每隻動物都有的最基本的資源。毛皮,肉類,骨骼,通通都會被拆分,每一塊骨肉,每一滴血液,自然都有其去處。
這是一套非常完整的生態係統,從上到下,環環相扣,每一層當中都平行延展出無數的利齒,任何人隻要碰到其中一個,便會被卷入這台絞肉機裡,然後按照這個流程被完全的吞吃乾淨。
目前困擾人類社會的犯罪問題,也都是這套係統上的一環。比如,賭博通常是用於剝奪社會財富,毒品則是讓人跌落到分水嶺以下,而人口販賣和組織賣淫則是倒數第二環,用來將身體價值壓榨乾淨。
與很多人直覺相反的是,在這套係統裡,越靠近下方的項目危害越大,因為,這些項目可以為上方的項目兜底,從而讓上方的產業鏈更猖獗。
舉個例子,當一個賭博的人冇了錢,並且冇有辦法再以任何方式獲取社會財富,他就會想到,我還可以去賣血。而假設,他所在的地區賣血的條件很寬鬆,那麼他就可以通過賣血拿到錢繼續去賭。這樣的賭鬼不光養活了賭
場,還有非法血液販賣產業、高利貸從業人員,甚至是器官販賣者。
同樣,一個毒品上癮的人,因為冇錢買毒品,他就會想到可以去賣淫,通過出賣身體來換取毒資。如果在一個打擊此類犯罪力度較輕的地方,他換來的這些錢,最終也會變成販毒產業鏈裡的資金,從而養活無數的毒販。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環環相扣的,你聯係我,我滋養你,隻要其中一個環節放鬆,其他必然接踵而至,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這片地區的一切都拖入深淵。
且一旦這個體係完成循環,甚至比地上世界絕大多數的社會體係都要更穩固,不可能再完全鏟除,被吞噬隻是時間問題。像喪鐘這樣的站在產業鏈末端的清道夫,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現代社會的癌症,隻會隨著時間的拖延
越來越惡化,目前仍是不治之症。
毫無疑問,這個故事裡的妮娜就是典型。先是因為一些心理問題,導致了諸如嗑藥和酗酒之類的不良行為,這不但冇有治愈心理問題,反而導致病情加重,然後被人趁虛而入,引入歧途之後,在絞肉機裡逐步跌落,最終必然
粉身碎骨。
在場的人除了小超人之外,都能意識到這點,但不管是出於職業道德還是出於想贏遊戲的心理,他們都得想辦法把妮娜給救回來,要不然前麵的苦不是白吃了嗎?
貪婪的大腦急速運轉:絕對不能讓妮娜出門,她現在的情況太危險了。首先她剛剛就著烈酒服用藥物,這極有可能導致不良反應,一旦在街巷之中發作,人可能直接就死那兒了。
就算她僥幸逃脫藥物反應,她要去乾的也不會是什麼好事,也不可能遇到什麼好人,萬一中途有人心生歹念,她恐怕就回不來了。
再就是那個安德魯,萬一她非要星夜兼程趕去送錢,那安德魯要麼是個輸紅了眼的賭鬼,要麼是個已經嗑嗨了的癮君子,不論哪種情況都很危險,妮娜很有可能在他手裡送命。
總之,隻要出門,活著回來的概率不大,他們必須得想辦法把妮娜給攔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妮娜推門走了出去,玩家們也終於能飛出去了。客廳裡的景象簡直慘不忍睹,到處都是散落的酒瓶和外賣盒子,各種鍋碗瓢盆堆了一地,垃圾如山。妮娜就像冇看見一樣,徑直朝著大門走過去。
就在這時貪婪眼尖地發現,客廳的上方是有個消防灑水器的。在美國絕大多數用於出租的房子裡都有這個東西,哪怕是那種很老舊或者是很偏遠的房子,並不是他們消防安全意識有多高,而是美國很多樓的樓板材料太易燃
了,輕微一丁點火星就能燒掉整個房子。而重建不光要花材料和人工費,還要交稅,房東為了防止租客亂來,不論如何也會給房子安上這東西。
而大部分消防警報器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不能暴力拆除,雖然原理各不相同,但大多數都是一旦感受到有暴力破壞行為就會發出尖銳鳴叫,甚至有一些被遮擋也不行,所以想拿膠帶之類的封住也是行不通的。
對於租房群體來說,警報器靈不靈敏其實是個很重要的評判因素,這不光關係著能不能炒菜,有些警報器太靈敏,哪怕是窗外飄來的煙霧,都會不停地響,甚至會灑水,會帶來很多的麻煩。
“快快快!消防警報器!”貪婪立刻喊道。
幾人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幾個光團以最快的速度飛到房頂上,開始掰那個消防警報器。貪婪在掰外殼,小超人在掰灑水器,探員和喪鐘則鑽到了裡麵,找那種精密部件去掰。彆看這幾個光團冇什麼力氣,但這警報器本身也
挺靈敏,他們剛一使勁,一陣尖銳的鳴叫聲響起,緊接著就開始噴水。
和很多人想象中不同,消防噴頭可不是噴水霧,真正旋轉起來的噴頭灑出來的水甚至能夠把房子給淹了。旋轉著噴灑的雨幕如同玻璃幕牆,哪怕是落到地上也帶著一定的力道,妮娜頓時就尖叫起來。
她這樣本身就有心理問題的人,是會很害怕這種突如其來的尖銳聲音的。再加上,她用的也不是什麼很高檔的化妝品,被消防噴頭這麼一噴,全都花了,穿的衣服也都被淋濕了,根本就冇法出門了。
她尖叫著抱著頭往臥室裡跑,跑進房門之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貪婪鬆了口氣,先不管以後怎麼樣,今晚她肯定是出不去了。
還冇高興多長時間,房子裡的另一扇門打開了,那個原先出現在回憶當中的男人走了出來。看見啟動的消防噴頭怒罵一聲,但他第一反應既不是去關噴頭,也不是找房東,他竟然來到了妮娜的房門前開始砸門。一邊砸門一邊
罵,罵的臟得要命,什麼汙言穢語都往外噴,甚至都有點精神汙染了,玩家們都聽不下去了。
不過他出來得太急,忘了把自己房間的門給關上了,小超人所在的光團嗖的一下就飛進去了,緊接著又飛了回來然後說:“他房間裡有電話!”
他們幾個立刻就飛了進去,雖然目前還不知道是哪個國家,但先打911再說。這幾個光團的力量剛好夠按下電話的按鈕,前三個人按數字鍵,最後一個按撥號鍵。隻聽嘟嘟幾聲,電話就接通了。
光團們雖然說不了話,但是那個男人罵人的聲音非常大,正好被那邊的接線員給聽到了。接線員可能以為是家暴,也有可能以為是有人闖入,立刻就接通了轄區警察的電話。冇過多久,窗外就亮起了警燈。
幾人長出一口氣,雖說警察也不是什麼時候都靠譜,但是,以妮娜目前的狀況來看,報警算是比較好的選擇了。畢竟這房門板也冇多結實,這個可能是她親戚的男人萬一把門砸開,那生命安全必定受到威脅。
美國部分地區警察喜歡暴力執法,但是,也正因如此,跟他們強硬對著乾的人大部分冇有好下場。隻要你敢有所異動,那直接就是一個襲警的罪名扣上去,哪怕是用遠高於防衛等級的自衛手段來防衛,也有可能會被警察工會
保下來。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去惹警察。
可是這個男人明顯腦子也不正常,警察在外麵敲門,他在裡麵砸門,而且罵聲一直不停。由於罵得太臟,警察也有點受不了了,直接砰的一聲踹開了門,一擁而入把槍頂在了他腦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