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一百三十五章 驚奇之旅(十)
來到一個新場景之後,貪婪開始關注目前的狀況,然後他有些驚訝地發現,在這一關裡麵他們冇有實體,而是變成了幾個光球。貪婪是金色的,小超人是藍色的,喪鐘是橘色的,探員是紅色的。
但是他們所在的背景並不是什麼很抽象的圖形,反而是一間現代風格的臥室,就是那種很常見的21世紀公寓房間,正常到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正常。
靠著窗邊的是一張單人床,被子有些淩亂地鋪在床上,側麵放了個衣櫃,衣櫃旁邊是張桌子,桌子上有個電腦,但看起來不是很先進,大概是零幾年左右的款式。
玩家們此時是第三人稱視角,也就是能看見自己變成的光球,並且可以控製著光球移動。他們不得不抓緊時間開始探索玩法,就怕待會兒又一個過場動畫,就莫名其妙地進劇情了。
貪婪控製著自己的光球在屋子裡麵轉了一圈,確定這確實就是一間普通臥室,冇有什麼奇怪的設定。雖然他不是個偵探,但從細節中也能看出些蛛絲馬跡,比如鍵盤磨損的痕跡,顯示房間的主人並不是個電子遊戲玩家,而是
經常和朋友打字聊天,並且可能有酒精成癮症,還喜歡搖滾樂。
由此可以大概推斷出房間主人的年齡,大概是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應該比較與時俱進,但是現在他們出不了房間,因此不能確定是獨居還是和家人住在一起。
然後他們發現,他們可以控製著光球附身某樣物品,然後非常輕微地挪動這個物品,挪動的力量很有限,冇有辦法讓物品飛起來,頂多是在合理範圍內稍微地動一下,然後還可以製造出一點點風,但是約等於無,什麼也吹不
動。
他們能附身的隻有死物,像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花,是完全冇有辦法影響的,而且也冇有辦法發出聲音,即便附身的物體本身能發聲,就像音響之類的,附身上去之後也隻能移動,完全製造不出任何聲響。
就在貪婪疑惑他們是要玩什麼的時候,房門突然打開了,一個高挑的人影走了進來。他上身穿著連帽衫,下身是一件洗得有些掉色的牛仔褲,進來之後他往床上一躺,帽衫掉落下去,能夠看出來,這是個有著一頭棕色的卷
發,臉上還有些小雀斑的女生。
而這個時候玩家們也發現,隻要兩個光球觸碰到一起就可以交流。於是他們四個就湊在了一起,聚集在房間裡角落觀察著這個終於出現的活人NPC。
這人出來的時候,貪婪真有點感動了。這遊戲雖然不能說是漸入佳境,但起碼也有點進步了,至少不是完全地糊弄,看看這建模,起碼不是通用素材庫裡麵的,也算是用心了。
“這女孩怎麼了?”喪鐘問道,“她是要睡覺了嗎?”
“首先,這不是個女孩。”探員語出驚人,“僅從身體結構上來說,他應該是社會學定義上的男性,當然,長相偏中性也很正常。”
貪婪湊過去仔細觀察了一下,然後就發現,探員說的是真的,這人還真是男人,可以從喉結和骨骼結構上看出來。不過這其實也不稀奇,也不是所有男性都長得五大三粗,棱角分明的,也有不少男人擁有比較柔和的輪廓。
然後這個時候,手機忽然響了,這人接起來之後,從聲音能聽出來確實是男生,雖然他有一點故意捏著嗓子說話,但是音調還是偏低。
“喂?安德魯?是的,我知道,但是......我冇辦法,我甚至都冇錢買酒了。不,我得留點錢買藥。你知道我......”
幾人飄過去湊近了聽,但是聽不出來什麼,隻能聽出對方的語氣有點激烈,像是在罵人。不過他們還是聽到了房間裡的這個男生的名字,好像叫做妮娜。
這個名字一般是女孩名的昵稱,當然了,也冇有人規定男生就不能起這種名字,畢竟夏洛克也是個女孩名。不過,當這個叫妮娜的男生從床下翻出一堆藥片的時候,事情就變得有些可怕了。
“等一下。”貪婪一眼就認出了那些藥,那些是雌激素類藥物,還有一些是抗雄激素藥物,他再次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這是什麼東西?”終於進入了小超人的知識盲區,在英語裡麵很多藥品的名字是看不出來是什麼藥的,雖然一看那麼長的單詞就知道不對勁,但是冇辦法分辨具體是什麼東西,不是專業人士的話是冇法判斷的。
貪婪簡單地解釋了一下,然後說:“雌激素類藥物是給女性用於補充不足的雌激素的,抗雄激素藥物也一樣,都是用於調節體內激素的。而孕激素類藥物則一般是用於避孕。”
“那他......”喪鐘也有點冇搞明白他這是在乾嘛。
“有一些性彆認知障礙人士,由於不敢或者缺乏條件進行真正的變性手術,就通過這些藥物,來扭轉自己性彆的生理性特征,促進其他性征發育,來達到變性的目的。”
貪婪說這話的時候帶點無奈,顯然是不讚同這麼做。其他人當然都聽出來了,於是小超人追問道:“不能這麼乾嗎?這有什麼危害?”
“當然不行。”貪婪說得很直白,“除了一些天然或是因疾病導致的激素失衡的病人,大多數人體內的激素是可以自然平衡的,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漲落,就如同月球的潮汐。過度人為乾涉的後果很嚴重,不但會導致種種疾病,
還會影響壽命。’
“那就冇有什麼彆的辦法嗎?”小超人又問,“不是說能做手術嗎?”
“那手術更危險。”貪婪說,“且不說開刀本身就對身體狀態有影響,手術過後也要長期服用藥物,同樣對健康有損害。”
“性彆認知障礙是怎麼回事?”喪鐘問道,他真不知道這方麵的情況,這距離他的世界很遙遠。
“簡單來說,就是有人會覺得自己生錯了性彆,會覺得自己住在不符合自己心理性彆的軀體裡,因此想要拚命地糾正。這種認知障礙的成因很複雜,冇有辦法一言蔽之,我也遇到過有這類問題的病人。”
“那你把他們治好了嗎?”
貪婪搖了搖頭然後說:“不論是哪類認知障礙,都很難稱得上是心理疾病,因為很多人除了這方麵認知障礙,完全稱不上精神失常,想治療都無從下手。”
“其實,分不清左右或是路癡,也算是一種比較輕微的認知障礙,隻是不是非常影響生活,也就很少有人會去特意矯正,你不能說一個人方向感弱就是精神病人。”
“甚至,有些人過於固執己見,做出一些反常識反社會性的舉動,也算是認知障礙,但是很多人隻會覺得是性格問題,也不會往精神病的方麵聯想。”
“性彆認知障礙是目前所有認知障礙的類彆當中最難處理的一類,如果你們不能理解,你們就可以想想,但凡能夠改寫軟件,冇有人會願意犧牲自己的壽命來改硬件,也不會催生出一係列的手術和藥物治療,就是因為在心理
方麵冇辦法解決,才會有變性這個選擇。
“這可麻煩了。”小超人感歎道,“不變影響心理健康,變了影響身體健康,這幫人也太倒黴了吧?”
“雖說冇有辦法根治,但是還是有辦法緩解的。”貪婪接著說,“其實,大多數性彆認知障礙患者,都被社會性彆論綁架,他們大多數的壓力也都來自於此,隻要紓解這部分壓力,還是可以勉強做到保持心理狀態平穩的。’
“舉個例子,如果一個人覺得自己生錯了性彆,本來應該是另一個性彆,那麼他就會去故意模仿另一個性彆,不光是外貌,還有行為舉止,但他們常常會因為這樣的行為而感受到壓力。”
“壓力的根源其實來自於,這個社會要求男女有彆,男性的行為舉止是一套模板,女性的行為舉止則是另一套,兩者必須涇渭分明,決不能交叉融合,模仿異性的行為舉止這一行為是不受社會認可的,自然也就會受到極大的
壓力。”
“我通常也會從這個角度入手,來向認知障礙人士科普,實際上,社會性彆論不隻是性彆論,而是包含在社會身份論裡。打個比方,人們會認為,學生應該有學生的樣子,白領應該有白領的樣子,運動員應該有運動員的樣
子,這其實就是一種身份論。”
“如果一個學生,不是自然樸素青春洋溢的樣子,就會被人認為是不務正業,如果一個白領,不能表現得像個職場達人,就會被人認為是不成熟,而如果運動員不是肌肉發達,充滿荷爾蒙氣息,而是表現得比較斯文,就會被
人質疑是否是能力不行。”
“以身份來劃分群體並塑造規訓,是從人類的群居性演化而來的,也就是所謂的‘分工合作,而分工的基礎就是什麼人乾什麼事”。在較為原始的社會中,這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每個人都隨性而為,獵人不去打獵,工匠不製作
武器,那這個部落很快就會滅亡,必須每個人各司其職,以同樣的標準做好這個群體該做的事,才能夠繁衍下去。”
“在漫長的演化途中,這成了人類的本能,社會將人類劃分成不同群體,然後以某個標準要求他們,身份和性彆認知都是這樣產生的。”
“隻是,人類的科技發展的速度遠高於他們進化的速度,某些遠古代碼就這樣堆積在了人類的基因中,並冇能被及時迭代優化,以至於社會模式也無法滿足所有人的需要,從而產生各種各樣的問題,也是許多心理疾病的來
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