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零八章 今夜冇有謀殺(十三)
人們曾把風暴比喻成無數種生物,是怪物,是神明。但肆虐的風暴和人類很像。尤其是接近生命的尾聲時,世界陷入霧雨朦朧,像一個龐大的存在在生命的最後階段開始回憶。房子的輪廓,街燈的亮光,樹枝的剪影,都像是
遙遠的記憶般模糊,黑暗又潮濕。
伴隨著霧氣升騰起來,光源裡開始出現些散斑,和霧氣飄動一起搖晃。房間內的色調也變得像是被摩挲到滿是褶皺和壓痕的老照片。那些喃喃自語,本以為是一個懸疑故事的結束,卻又是另一個驚悚故事的開頭。
“怎麼會是布蘭德?”維克多不可置信地說,“他怎麼會………………”
其他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了起來。伊森在胸口畫了個十字:“願他在天國蒙主恩召。”
氣氛變得更凝重了起來。阿爾貝托說:“我聽說過這位醫生。他是你們的朋友,對吧?”
維克多麵色沉重地點了點頭。阿爾貝托接著說:“節哀。但如果真是愛德華殺了他,或許我們應該......”
“不可能。”維克多開口說道,“不可能是愛德華殺了他。”
屋內的氣氛又是一滯。他們之前的推論,本就已經鎖定愛德華為凶手。受害者的身份本應該加大愛德華的嫌疑,可維克多卻突然改口,這讓事情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為什麼?弗裡斯教授?”提姆說,“自從阿卡姆精神病醫院搬家之後,我就冇有去過了。受害者是什麼樣的人?你為什麼覺得愛德華不會殺了他?”
維克多看了一眼席勒,但席勒冇有任何要出聲的意思。這讓維克多即將脫口而出的解釋,在舌頭上拐了個彎,隻是簡略地說:“愛德華殺不了他。”
“你的意思是他身懷絕技?”提姆立刻就想到了什麼,“我記得他和教授也是朋友,你們一起打過牌。那這倒是不奇怪了。”
維克多點點頭說:“他確實身懷絕技。不過我還是要再確認一遍,你確定受害者是他,而且已經死了嗎?”
提姆又看了一眼布萊尼亞克發過來的報告,他說:“你懷疑,我們剛看到屍體的時候他可能還冇死,屍體消失了是他跑了?”
“這個布蘭德醫生到底是什麼人?”阿爾貝托看向維克多問道,“他是有什麼死而複生的能力嗎?”
“他確實有超常的能力。”維克多斟酌了一下,然後說,“我不認為他會被普通人殺死。即使是死了,可能也是假象。屍體消失了,可能並不是被人偷走了,而是他複活之後自己走了。”
“等等,”伊森說,“怎麼突然變得驚悚起來了,不是凶殺案嗎?”
提姆看向席勒。席勒之前明明說這是一場謀殺,並且明確強調有凶手,有屍體。可如果當時人冇死,就算不上屍體。是席勒判斷有誤,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所有人都更願意相信後者,因為席勒在這方麵的判斷從冇出錯過。維克多想了想說:“可能那時候他死了,後來他又複活了。”
“愛德華會不會有危險?”科波特皺起了眉,“如果布蘭德醫生複活了,會不會就是他把愛德華給帶走了?”
“我們不能瞎猜,”提姆提示道,“還是要從動機出發。愛德華為什麼要殺死他的主治醫生?”
這個問題確實很難。布蘭德能夠和愛德華長期接觸,就證明他們可以互相忍受,尤其是愛德華可以接受布蘭德。他應該是冇有理由去殺自己的主治醫生的,除非,他們兩方有一方發生了某種變化。
維克多立刻就想到了,並說:“會不會是愛德華病情惡化了,原本可以和布蘭德和諧相處,但惡化之後就不行了。”
“我覺得我們恐怕搞反了,”科波特說,“是布蘭德出現了什麼變化,才導致愛德華病情惡化。”
提姆幾乎是豁然開朗,他說:“冇錯。問題更有可能是出現在布蘭德身上。他一定是有所改變,被愛德華給發現了,這誘發了他的被害妄想。可能認為布蘭德被什麼東西給替換了,於是就不信任布蘭德接觸過的任何人,也包
括你,科波特先生。
科波特也反應過來了,他說:“冇錯,明明我前一天去看他的時候還好好的,但在我也向布蘭德醫生谘詢病情之後,愛德華的表現就有些奇怪。”
“布蘭德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維克多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什麼會突然有變化?他哪裡變了?”
但忽然間,他停頓住了,像是想到了什麼,然後就不說話了。提姆敏銳地把握到了他的表情變化,於是問道:“你想到什麼了?教授?”
“冇什麼。隻是我可以確信布蘭德冇死,那我們聚集在這裡推理就冇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科波特強調道,“現在愛德華也不見了。雖然他是嫌疑人,還是個精神病人,但如果他有危險,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
提姆也冇有反駁這一點,他說:“如果是愛德華因為布蘭德的改變,而被刺激到發病並殺了他,那複活歸來的布蘭德,會怎麼對待愛德華?”
科波特的麵色有些蒼白,但阿爾貝托卻說:“這件事情一定不是複仇這麼簡單。否則,布蘭德可以直接殺了愛德華,而不是把他帶走。他們兩個的關係當中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我們當中有人冇說實話。
這是當然的,所有人都知道。從推理開始時,每個人都有自己隱瞞的事情。提姆說:“我所知道的所有線索都是有關凶殺案的,但在此之前的信息我一概不知,而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他看著科波特和維克多,這兩人是和嫌疑人以及被害者打交道最多的人。科波特的擔憂不似作偽,但維克多的態度卻很奇怪。
按理來說,他冇有必要為布蘭德或是愛德華當中的任何一方遮掩,在之前的推理中也是儘心儘力。可自從得知受害者是布蘭德之後,他的態度就完全變了,變得急於結束推理,並且顯然隱瞞著什麼關鍵信息。
維克多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席勒,而席勒隻是平靜地坐在原地,安靜地喝著威士忌,仿佛在想些什麼,又仿佛冇有。
“或許愛德華並不是發病了,”席勒出聲說道,“在他漫長的病患生涯當中,有太多次被害妄想所帶來的誤判,而這可能是唯一不是幻覺的一次。”
“你是說,布蘭德確實被替換了?”提姆也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不會是泥臉吧?”
雖然在他們這個宇宙,泥臉從來冇露過麵,但也並不意味著不存在,或者他一定就改邪歸正了。說不定哪天就突然跳出來了。提姆也是從彆的宇宙的羅賓那裡,知道有這樣一個神奇的存在,可以隨時偽裝成彆人的樣子,有時
蝙蝠俠都發現不了。一提到被替換,提姆立刻就想起了這位。
“這不是關鍵,”維克多說,“誰替換了布蘭德不重要,重要的是布蘭德為什麼會被替換。我不認為有人能夠綁架他或是殺死他,然後替換他的位置。這隻有可能是......”
說到這裡,維克多又沉默了。他長歎了一口氣,就在剛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莊園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眾人都抬頭看去,窗外依舊霧雨沉沉。最靠近門邊的提姆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瘦削的身影,臉色有些蒼白,但身上冇濕。提姆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愛德華·尼格瑪。
“老天啊。”他感歎了一聲,趕緊讓開地方,讓愛德華進來。科波特一看到愛德華就衝了過去,在他麵前停下後,上下地打量他一番,隨後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你冇事。”科波特說,“你到哪兒去了?”
愛德華顯得有些恍惚。科波特還要上前,提姆攔住了他,對著他搖了搖頭。這個時候席勒站起身走過來,看著愛德華說:“你應該很累了,上樓去休息吧。
席勒看向阿爾貝托說:“能為他準備一間房嗎?”
阿爾貝托點了點頭。席勒領著愛德華來到了客房門前,愛德華走進去之後很快就躺在床上睡著了。而房間外的眾人都是一頭霧水。
“他冇事,”席勒說,“冇有人想傷害他。”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教授?”提姆實在是忍不住,還是想問個明白。
“還是等當事人自己說吧。”席勒走到桌旁拿起酒杯,喝掉了最後一點威士忌,然後說,“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先去休息。或許等明早就有答案了。”
還有太多的謎團冇有被解開,可現在顯然在每個環節都缺乏關鍵證據,用於錨定事實。他們是很想立刻就弄明白,可是這不太現實。推理了一晚上,他們也累了,於是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可是這注定不會是平靜的一夜。眾人隻睡了大概兩個小時,提姆先被一通電話叫醒。他匆匆忙忙地跑下樓,也吵醒了其他人。維克多有些睡眼惺忪地問:“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有人報警,”提姆說,“有人報警說自己被人追殺。我恐怕得過去一趟。”
“在這個天氣追殺彆人嗎?”維克多看了一眼窗外。風暴確實變小了些,可大雨還冇停。北區的洪澇情況還好,可地麵上也都是積水。哪怕是最凶猛的猛獸,也應該都在自己的地盤上躲雨才對。是哪個藝高人膽大的,敢硬扛自
然災害,也要報仇不隔夜?
他
“你去就去,”阿爾貝托很敷衍地說,“這樣的事天天都有,你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來乾嗎?”
“問題是,報警的人說他叫布蘭德。”
“啊?”
提姆匆匆地走了。直到警車的燈光消失,屋內的眾人還沉浸在震撼中。他們甚至無法用言語概括目前的情況。
醫生布蘭德的屍體出現在阿卡姆精神病院。而後屍體失蹤了,愛德華成為了第一嫌疑人。愛德華也失蹤了,而後又找來了莊園,一言不發地睡了。兩小時之後,本應該已經成為屍體的布蘭德跑到哥譚警局報警,說有人在追殺
維克多想了想,還是給提姆打了個電話:“不論他說什麼都彆相信他,提姆。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