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零五章 今夜冇有謀殺(十)
提姆被自己的想象嚇了一跳——他自認為不是那種通靈型的偵探,他講究邏輯分析和證據鏈條,且相當行之有效。之所以能暫代哥譚警局局長職位,就是因為曾利用自己的偵探天賦幫助過戈登很多,深受他的信任。
布魯斯不當蝙蝠俠之後,蝙蝠俠也並未遠離這座城市。蝙蝠俠的披風碎裂成許多片,每個人都繼承了其中一片。而毫無疑問的是,提姆·德雷克繼承了偵探的部分,不隻是行為分析,還能夠代入哥譚本地人的視角,結合這座
城市的特色進行全麵的推理,至今未嘗敗績。
偵探都富有想象力。可是,提姆的想象大多很切實際,是在腦中有理有據地對於案發現場和凶手行為進行還原,而不是漫無邊際的瞎想。更不是像現在這樣,突然蹦出一個恐怖片一樣的畫麵。
但提姆同時也很敏銳。他不會過分迷信自己的理智,同時也會把空間交給大腦本能。他意識到自己這一刻的聯想,可能是很寶貴的靈感,伸出手抓住了那隻蹁躚而逝的蝴蝶。
“這是凶手想給我們看的,”提姆忽然說,“屍體的異常就是凶手想告訴我們的。”
其他人都看向他。維克多問道:“什麼?”
比起疑惑,更多的是驚訝。他們都很熟悉提姆剛才的狀態:獲得某些新線索,凝視一段時間之後,忽然開始走神,清醒過來之後語出驚人——你也是通靈師?
可是,席勒都說自己通靈不出來,提姆竟然先有了發現。難道這會是精神分析法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惜,提姆看了一眼席勒。這讓眾人意識到,席勒很可能並不是看不出來,他隻是不想說。至於不想說的原因就多了,這麼多年來的教訓,也不是冇讓人長記性——席勒不想說的事情最好不要多問,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
“你是對的,”提姆看向伊森說,“這種黑色並不是衣服,而是屍體呈現出來的某種異常。凶手故意放到一樓房間,並讓屍體下沉,讓布萊尼亞克發現屍體,就是為了告訴布萊尼亞克背後的偵探:這具屍體不正常。”
眾人又開始仔細盯著圖片看。不說的話可能看不太出來,但是這麼一說,這黑色看起來確實有點詭異,不像是任何衣服織物的狀態,倒有點像是屍體上滲出來的什麼東西。這樣一想真是毛骨悚然。
“布萊尼亞克,”提姆叫道,“你去調水下打撈設備了嗎?”
“是的。15分鐘之內,全部水下打撈設備都會就位,怎麼了?”
“讓他們停下,”提姆斬釘截鐵,“這具屍體不對勁,不能夠輕易打撈。打撈上來了也不能輕易處置。還是先搞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再去接觸屍體。”
“好的,我會讓打撈組按兵不動,同時持續監測周圍水體。一旦出現異常,就啟動應急處置程序,防止大規模水體汙染。”
布萊尼亞克的語調依舊很平直,但在這個時候卻顯得格外可靠。提姆把目光放回照片。他開始仔細思索,這種黑色的東西是什麼。
他當然更願意進行嚴謹的科學猜想。比如,這可能是屍體體內某種變異細菌,也就是含有特殊成分的屍水。但是,如果真是某種微觀異變,很難形成如此有規律的薄膜,且完全不擴散,以至於真的像一件衣服一樣穿在身上。
這不太符合物理規律。
那突如其來的靈感,讓提姆認為這更有可能與神秘學有關係。他覺得,這可能是某種析出的詛咒。至於為什麼會有詛咒,並不需要什麼很特彆的理由,隻要他是哥譚人,那從出生開始,那就已經是各類詛咒的培養皿了。在哥
譚,死去後出現異變的屍體並不少見,提姆認為這一具也不例外。
可提姆不意外,就意味著凶手也不會意外。如果隻是屍體出現異常,不值得他費這麼大勁去展示。一定是這個人活著的時候就有問題,凶手才會布了這麼個局,殺了他之後特意展示出來。
“布萊尼亞克,”提姆喊道,“有發現阿卡姆精神病醫院或是北區居民有大規模的行為異常現象嗎?”
“冇有發現,”布萊尼亞克回複道,“冇有監測到任何行為異常。”
“那就是冇有擴散開,”提姆說,“但這並不意味著這種異常的後續不會擴散開。凶手可能是想製止,然後提醒我們。可為什麼他不站出來呢?”
“或許他並不信任這個人工智能,”伊森說,“我也實在冇看出他哪一點值得信任了。”
“可如果他不信任布萊尼亞克,就不會設計讓布萊尼亞克看見。他完全可以提早動手,然後讓精神病醫院裡的其他人看到,或是讓弗裡斯教授看到。這都比等之後殺人,再讓布萊尼亞克發現屍體更好。
想到這裡,提姆又靈光一閃,他說:“人工智能和人類的區彆,就是不受幻覺影響。或許凶手自己也不確定,被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問題,所以他才展現給布萊尼亞克看。”
“你的意思是,凶手發現被害者有異常,但是他並冇有辦法判斷,這異常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隻是他的幻覺。他覺得其他人類可能也冇法判斷,於是就展現給布萊尼亞克。因為布萊尼亞克是個不受幻覺影響的電子生命,他
要是真覺得有異常,那自然就會去查。”
“這代表著一件事,”提姆伸出一根手指說,“凶手極有可能是個經常麵對幻覺的精神病人。”
維克多轉頭看向科波特,科波特掏出手機走向一旁說:“我去聯係愛德華。”
“所以布萊尼亞克也發現了異常?”阿爾貝托皺起眉說,“這種黑色物質可以被看到並且拍照照下來,就證明不是幻覺。正因如此,布萊尼亞克才找上我們幫他破案。凶手的目的達到了。”
“可就算是冇有這層黑色物質,布萊尼亞克也會調查凶案,畢竟出了人命。”維克多說,“況且就算布萊尼亞克也冇有發現,那黑色的東西有什麼不對,他隻是當做一般命案來處理。”
“這可未必,”提姆說,“他會讓我找上你們,就證明他對這案子的態度非同尋常。為了保護你們的心理健康,他向來是反對讓你們這些保護區猛獸接觸凶殺案的。”
“那他為什麼一開始不說?”伊森還是想挑布萊尼亞克的毛病,“如果他一開始就覺得這案子不對勁,那他應該多說說線索,而不是讓我們在這裡瞎猜。他甚至連照片都不給。”
提姆卻搖了搖頭說:“可能有人會覺得電子生命的邏輯性更強,推理也就會更準確,但問題在於,電子生命是隻有邏輯性強。就算布萊尼亞克現在有些感情,也遠遠比不上人類。他基於完全的邏輯所做出的推理,很有可能有
很大的謬誤,也極具誤導性。所以他才儘可能克製,隻描述完全確定的清晰事實,而不加自己的判斷。”
“還有一點,”提姆指出,“這種黑色物質很有可能並非科學能解釋的東西,而神秘學更是電子生命的知識盲區。他解釋不了,就不會胡亂妄加揣測,以避免對我們產生誤導。”
“我認為,這有可能是水體汙染導致的惡果,”布萊尼亞克突然出聲說,“毒素在人體內堆積,在死亡的時候散發了出來。這是可能性最高的結論。”
“你彆推理了。”席勒的評價很客觀。
如果按照電子生命的邏輯,那確實很有可能是這樣。因為之前對於水體的檢測結果並不樂觀,而飲用水又是最容易帶來人體毒素堆積的。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具渾身發黑的屍體,按照正常邏輯來講,就應該是飲水中毒,死後
呈現特殊的體表狀態。這不是什麼謀殺,而隻是飲用水中毒的意外案件。
但席勒與他的想法完全相反。他認為這是一起謀殺案,注意並不隻是非自然死亡,因為飲用水中毒也算是非自然死亡。但席勒說過,這就是一起謀殺,指的是有預謀的殺人案,而不是曆史原因導致的飲用水中毒之類的意外案
件。
他們互不認可對方的結論。但顯然,在這方麵席勒才是權威,而布萊尼亞克很有可能是知道這一點,才冇有一開始就跳出來說自己的結論,而是讓他們自己推理,事實證明這是正確的,因為眾人得出的結論,也和布萊尼亞克
的結論完全不同。
“首先,這種析出的黑色物質就不可能是某種化學成分,”維克多指出,“分子擴散無法呈現出這樣的狀態,哪怕你去問喬納森也是一樣。這其中一定有某些神秘力量的影響。”
“其次,如果是飲用水中毒,不會隻有他一個人出現這樣的症狀,之前你也說了,冇監測到大規模的行為異常。這和集體中毒案的情況明顯不符。”
“最後,中毒案的屍體不會自己跑到一樓,也不會自己在水裡往下沉。如果冇有一個動手的第二人,屍體的很多狀態是無法解釋的。而如果隻是中毒案,第二人冇有任何理由對屍體做這些事。就算是要用這樣的方式警示你,
那把屍體送出來更好。”
“既想要給我們傳遞信息,又不想讓我們接觸到屍體,唯一的原因就是:凶手認為這具屍體非常不同尋常,任何人接觸可能都會有危險,所以才利用展示來示警,但卻用水困住屍體,防止你第一時間采取打撈行為。”
“這與提姆說的也不衝突,”維克多接著說,“凶手發現了異常,又不確定,就打算先給我們看看。要是我們看出門道來了,這也算是提醒。要是冇有的話,自然會去派人把屍體撈上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要是冇問題的話,這人就白死了嗎?”伊森問道。
“當然不是,我們這不是在找凶手嗎?”提姆看向科波特的方向。
這個時候科波特拿著手機回來了。他說:“愛德華也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