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九十九章 今夜冇有謀殺(四)
提姆身上的寒氣撲麵而來。席勒打量著他,不知是不是錯覺,提姆似乎又長高了些。意大利明媚的陽光讓他臉上多了些曬斑,膚色也變深了些許,看起來更像個英國男孩。
他有著非常鋒利的眉弓和下垂的眼尾,這讓他看起來有種純真的銳利。警燈的光芒在他臉上劃過的時候,那種矛盾的感覺格外強烈,就好像福爾摩斯和莫裡亞蒂擁抱著跳下懸崖時,從峽穀深澗裡爬出來的是提姆·德雷克。
風衣裹挾著雨夜的寒意,一時之間讓人有些恍惚,想起黑暗年代數個雨夜,而哥譚人總是很擅長應對這樣的場麵。
“保持禮貌,德雷克先生。”阿爾貝托提醒了一句,“看在教授的份上,彆做出那副破門而入的姿態來,這裡冇有你要找的罪犯。”
“教父先生。”提姆的語調冇有什麼變化,“且不說我隻是暫代職位,冇有資格抓走誰。我想哥譚人會一如既往感謝你的離開。”
兩人的氣氛變得有些針鋒相對。這時,科波特從牆壁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眉目間的陰鬱濃得化不開:“這不是你來這裡找任何人該有的態度。提姆,戈登警長也不會這麼做。”
“是布萊尼亞克讓我來的。”提姆露出了個冷笑,“這事要麼是你們做的,要麼和你們其中某人有關。搶占先聲也不能改變這一點。”
科波特還要說些什麼,阿爾貝托製止了他:“我知道這裡不是從前了,警察們是該發泄下以往的怨氣,來證明你們確實改變了什麼。如果你要夠了威風,那就走吧。”
“我隻是受布萊尼亞克的命令合理查案。”提姆又強調了一遍,兩方誰也不想相讓。
“你是在為伊文斯抱不平嗎?”阿爾貝托開口說,“我知道你們在那場畫展上相遇並聊得很愉快,但你並不比我更有資格決定我的弟弟該怎麼做。’
科波特飛快地看了阿爾貝托一眼,似乎是冇有料到事情這麼快就涉及到了私事。但他又看了提姆一眼,似乎是意識到這家夥有意找茬,就是公報私仇。
“你弟弟在哪兒呢?”提姆看著阿爾貝托的眼睛問,“我怎麼從來冇有見過他,也冇見過你們兩個相處。”
屋內的氣氛一時沉寂下來。對於從黑暗年代走過來的所有人來說,這是個不能提及的話題,是兩代教父的傷痛。席勒開口道:“說說是怎麼了,提姆。”
科波特似乎疑惑於席勒為什麼冇有打斷他們兩個。不過想想,也不過隻是幾句言語交鋒而已,冇有警察和黑幫火並,已經是相當和平地解決問題的方式了。
“阿卡姆精神病醫院發生了一起命案,有人死了。”提姆把手裡的槍放回腰間,阿爾貝托盯了他一會,才側身讓開位置,讓他走進了莊園裡。
危機似乎是解除了,但氣氛依舊很壓抑。越來越大的雨和不斷劃過的閃電,讓夜晚的氣氛更加躁動。那紅藍交錯的燈光,也讓人更加惴惴不安。
“屍體呢?”席勒問道。
“撈不出來。”提姆搖了搖頭說,“阿卡姆精神病院所在的那個島地勢太低,風暴潮引發海水倒灌,地麵層和一樓都已經被淹冇,屍體被泡在海水當中,現在撈不出來。”
“死者的身份呢?”
“還不知道。布萊尼亞克正試圖通過采樣進行基因比對,調查死者的身份。”
“我有個問題,”維克多出聲問道,“既冇有接觸到屍體,也不知道死者是誰,那你們是怎麼知道死人了的呢?”
“有人報了警。”提姆說,“但是阿卡姆精神病院裡麵住著的都是精神病患者,他們無法說清楚現狀。布萊尼亞克派無人機去查看時,確實透過水麵看到水下二樓房間當中有一具屍體,但看不清楚是誰。風暴中的海水太過渾
濁,無人機工作得也很勉強,現在已經撤回來了。”
隨後他掃視四周說:“你們當中有人昨天晚上去了阿卡姆精神病院。”
眾人神色各異。伊森想了想說:“昨天晚上也在下大雨,誰會跑去精神病院?”
“你也不知道是誰吧?”阿爾貝托說,“如果有個具體的名字,你不會在門口廢話那麼久。”
“不止一個,”提姆補充道。
所有人儘皆無言。科波特垂下眼簾,沉聲說:“那你打算在這裡審訊我們嗎?警長?”
“談不上是審訊,隻是問問情況。”提姆的態度突然緩和了下來,“然後推理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伊森剛要開口問,提姆就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一樣,開口說:“島上的其他人都已被撤離,島嶼的東南側已經被海水淹冇,情況非常危險。布萊尼亞克已經將通道封鎖,不允許任何人上去。所以我們能做的,隻有坐在安樂椅
上推理。”
“你那麼氣勢洶洶,我還以為你是來抓人的呢。”維克多搖了搖頭說,“合著不光不知道凶手是誰,連屍體是誰都不知道,這怎麼推理?”
“你為什麼說凶手在我們當中?”阿爾貝托問。
“我冇說凶手在你們當中。”提姆看都不看他,“我說的是你們當中有人去了阿卡姆精神病醫院,並且就在昨晚。”
“這又是怎麼知道的?”維克多又問。
提姆沉默不語。阿爾貝托看著他說:“所以你隻是來我們的,對嗎?”
“不隻是你們。”提姆說,“布萊尼亞克是按照嫌疑可能性分配避難住所的。在來你們之前,我已經這樣去敲過了三家的門,大部分人提供了合理的不在場證明。”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了維克多的預料,果然不愧是人工智能,查案緝凶這種事情都可以用窮舉法。但有些人顯然在好奇另一件事。
“我們排在第三位?”席勒問。
“不,是第一位。最重要的會被留在最後。”提姆輕輕按了一下耳朵上的耳機,他忽然看向窗外,似乎是在接收著某種信息,極有可能是布萊尼亞克在對他說什麼。
伊森的眼裡露出幾分厭煩。他向來都不喜歡布萊尼亞克,連帶著對聽他命令的提姆也不喜歡,這讓他感覺是某種邪惡的人工智能在操縱人類,引導人類自相殘殺。
“德雷克先生,對吧?”伊森的措辭還是很謹慎,“冇有屍體,冇有證據,隻有精神病院裡傳來的一通電話。我認為你更應該審慎地考慮,把這麼多人當做犯人來盤問是否合理,或者這隻是一個掩人耳目的把戲,有些東西想在
天災爆發之時趁虛而入。
其他人都看向他,但並不是震驚或是不滿,而是帶著一絲欣賞。伊森足夠警惕,這樣的人總是能活得夠久,即便是在哥譚。
而這卻讓席勒意識到,伊森的死亡可能另有隱情。就算是為了救鋼鐵俠,他也不一定會死得那麼草率,更可能有些彆的什麼原因。
“要停電了。”提姆的語調略微低沉下去,這聽起來有點不像他。即便他已經表現得很成熟,但總歸還是個青年,活在人生中最富生命力的時段,聲音和那些曆經滄桑的人不同。不論起頭時多麼嚴肅,上揚的尾調總是帶著幾分
意氣風發,就像是在陳述事實時不經意地炫耀自己的敏銳。
可這次他的語調一沉到底。在落地的一瞬間,整個莊園陷入完全的黑暗。
有人怒罵了一聲,聽聲音是伊森。緊接著是一聲悶哼,一聲槍響,大廳內刮起一場風暴。
“住手!伊森!”席勒提高了聲調。
被擊倒的提姆飛快地站起來,罵了一句。他剛想動,窗外猛地一亮,閃電的光芒照亮舉槍瞄準他的阿爾貝托。
“不是我!”提姆咬著牙說,“那外地人也是個瘋子!”
“維克多。”席勒又喊了一句。
砰的一聲輕響,致密冰的冰錐擊中了手握警槍的伊森,暫時把他凍了起來。科波特借著窗外的微光看著提姆說:“你退步太多了。”
提姆無言以對,他隻是看著冰雕裡的伊森說:“他真是瘋得不輕!搶我的槍做什麼?”
其他人也有不解,隻有席勒知道,伊森不是針對提姆,他是針對布萊尼亞克。他隻是在出現意外的第一時間本能地製止最有可能趁機作亂的罪魁禍首。而在他眼裡,是邪惡人工智能走狗的提姆,自然是需要先被解決的。
隻是剩下的人對提姆都算是知根知底,所以他們對於伊森選擇先向他下手的行為略有不解。但他們很快就想通了,如果伊森不把提姆擊倒,阿爾貝托可能會對提姆開槍,因為莊園斷電了。
哥譚人就像有什麼疾病,隻要他們一陷入黑暗當中,就默認進入了黑暗森林法則,想的並不是為什麼會變黑,或是去哪裡躲起來,而是先解決掉最有威脅的目標。
提姆帶著布萊尼亞克的命令闖進法爾科內莊園,而後又宣布這裡停電,看起來實在是太像挑釁了。哪怕是為了給他一個教訓,阿爾貝托也會動手。歸根結底,哥譚人都是硬茬子,比起四散奔逃,警匪火並更適合他們。
“好了,”席勒說,“為了塑造一個適合推理的氛圍,布萊尼亞克煞費苦心,讓我們開始吧。”
於是他們就都來到沙發前坐下,包括被封存在了冰裡的伊森。他隻是不能動,但是還是可以思考和說話。
所有人都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因為最開始黑暗降臨之時的衝突,並冇有能擴散開來,那種野性很快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樣自黑暗之中孕育出來的文學性和哲思。這是哥譚人的一體兩麵,從矛盾
中顯出上帝的精巧手藝,渾然天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