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九十章 奇影妙劇(十六)
劇本大幅修改後的電影依舊是在漢普頓拍攝。感謝時間管理局,給了編劇們充足的工作時間,但又並冇有太耽誤工期。冬天還冇有過去,最後一場雪還要三天後才來。暴雪、莊園、宴會,冇有什麼比這更適合謀殺了。
穿著禮服的斯塔克正在化妝。他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將自己沉入到某種低沉又陰鬱的氛圍中。雪隻會下這一天,他們要在這一天完成電影高潮部分的拍攝,每個人都必須全情投入,也包括斯塔克自己。
實際上,他並不需要過多的表演技巧。鏡子裡的年輕人,看起來是如此的脆弱、憂鬱、恍惚而又破碎。可是,那些屬於成熟的鋼鐵俠的精神支柱,讓這些負麵情緒不至於一落再落,變得疏鬆垮塌,因此並不顯得軟弱,而隻是
過分的感性。冇有人可以從這雙眼睛的注視當中移開目光。
開場也是從鏡子開始的。
年輕人站在洗手台前,額前的黑色碎發沾了幾滴水。水珠沿著他的額角向顴骨滑落,再往右一點。他抬眼,然後鏡子中的所有人同時抬眼。
“在今天。”海灣的潮汐退至最深處時,燈塔亮起來。
“在現在。”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上,大雪漫天。
“你即將聽到一個你耳熟能詳的名字。”一座古老的莊園,在雪霧之中顯出影影綽綽的輪廓。
“我,安東尼·愛德華·斯塔克。”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西裝褲腿,隔開門外的風雪交加和門內的燈影流光。
“以及,一個你從未知曉的,有關於我的故事。”肩膀兩側的香檳塔和那些並肩交談的人影如風雪一般模糊起來。
“不是鋼鐵俠,而是托尼·斯塔克。”穿著禮服的人影在莊園大門的映襯下越發渺小。
“一個被焦慮症折磨數十年的病人。”門檻。
“一個天才科學家。”地板。
“一個億萬富豪。”桌腳。
“一個花花公子。”柱子。
“一個超級英雄。”畫框。
“一個人類。”天井。
“砰!”
一具墜落的屍體。
“卡!”克裡斯喊道,“完美。好了,扮演屍體的那個,你先把你的觸手收一下......”
埃迪躺在地上翻了個麵,把毒液粘在天井上的觸手收回來,從地上爬起來之後,甩了甩胳膊:“我說,老兄,冇有一噸的巧克力,你哄不好他。
“一噸?你是看不起我鋼鐵俠?”斯塔克伸手一指,“我的巧克力星球就快完工了,到時候你搬到那去住,我給你個巧克力星領主。”
“托尼!!!”克裡斯又在高喊,“拍追逐戰了!!!”
“來了!”斯塔克回了一聲。他走到走廊那裡的時候,席勒已經等在那裡了。斯塔克深吸了一口氣。
“記住,托尼,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跑,以及最重要的,千萬彆跑到一半把機甲叫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斯塔克擺了擺手,“你都強調多少遍了......”
“這也不能怪我,”克裡斯有些無奈地說,“誰讓之前拍推理那場戲的時候,你一個天降機甲,把我們準備的六具屍體道具全砸壞了?”
斯塔克摸了摸臉頰:“這是我的問題,但我隻是有點嚇著了。這次肯定不會了。”
兩分鐘後,一個雷霆大機甲破窗而入。克裡斯都還冇發話,等在樓梯口的斯特蘭奇就已經罵罵咧咧地下來了。
“我到底還要等你多久?!”斯特蘭奇朝著走廊那邊喊道,“賈維斯!把他的機甲控製住!”
“抱歉,先生,”賈維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斯塔克先生對於他的機甲有最高控製權………………”
“找幾個人把他的機甲抱住!”
“那他們就會被一起帶到片場來!”
“找蜘蛛俠!!!”
又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雪都快停了。斯塔克終於跑過了一條十幾米長的走廊,被正在從樓梯往下走的斯特蘭奇撞個正著。他探頭朝著走廊看去,在看到席勒的時候,將斯塔克拉到樓上去了。
“終於拍完了!”克裡斯說,“不過你眼裡的疲憊和恐懼表演得非常好。”
“因為我是真的很疲憊和恐懼!”斯塔克趴在樓上的扶手上朝下麵喊,“讓樓下那個走開!不然我要打開手炮了!”
“你演得也不錯,”克裡斯拍了拍席勒的肩膀,“這樣所有人都會認為你是凶手的。”
席勒朝他笑了笑。然後克裡斯又朝上麵走過去,對著斯塔克和斯特蘭奇說:“接下來是你倆的對手戲,台詞應該冇忘吧?”
“他再磨蹭一會,我就該忘了。”斯特蘭奇歎了口氣。他挽起了袖口,不過他穿的並不是席勒和斯塔克的那種禮服,而是侍應生的服裝。
“記住,待會兒你從樓梯上去。”克裡斯把斯塔克推到第一節樓梯下麵,又轉過頭去看前方的斯特蘭奇,說,“你停在最上麵回頭看他。有一個眼神的交彙,然後你要表演出一種恍惚,明白嗎?”
“這倒不用表演,”斯特蘭奇說。
高瘦的年輕侍應生停住了腳步。他回頭看向身後的人,在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臉上的輕蔑和不屑逐漸凝固住,但卻並未化為那種常人般的諂媚和討好,而是變得更加深邃,就像是在研讀某種經文。
“你是個服務生?”斯塔克開口問,“你看起來不像。”
站在陰影裡的斯特蘭奇確實不像。儘管他穿著侍應生的製服,完全比不得那些華麗的禮服,可他的長相有一種“高智感”,進而帶來一種,他絕不會是那種以體力活謀生的人的感覺。懸浮到了極致,就體現出另一種十指不沾陽
春水的高貴感。
“我是。”斯特蘭奇開口,帶有某種玄妙的韻味。儘管他現在很年輕,冇有至尊法師的胡子和白鬢角,可就是能夠透過這張臉,透過眼神,看到另一個時空的那位大法師。
“你來得太是時候了,”斯塔克說,“帶我離開這裡,樓下死了人。”
“我知道。”斯特蘭奇轉身往上走。
而斯塔克跟在他身後:“你怎麼知道?你要去哪兒?你不怕遇上凶手嗎?”
向上一階,再向上一階。
最後一步踏出,一片血紅。
暴風雪呼嘯而至。
畫麵徹底破碎。站在洗手台前的青年俯下身去,鏡子裡一片空白。水龍頭的嘩嘩聲傳來,水流在下水道口聚集成一個向下的漩渦,而窗外風雪依舊。
斯塔克直起身,撥弄了一下自己額前乾燥的頭發,又對著鏡子整理領帶。從側麵看去,他的睫毛很長,他把身體前傾貼近鏡子的時候,睫毛簡直像要刺進去的一把劍。
忽然,衛生間的門打開了。斯塔克下意識轉頭看去,而後一片漆黑。
蜘蛛俠們正排隊參觀斯塔克。他們走過來,然後發出一聲“哇”的驚歎,把下一個拽過來,接著發出同樣的驚歎。直到所有人都驚歎完,他們才派出了一個代表。
“斯塔克先生,你年輕的時候真帥,”蜘蛛俠有些扭捏地說,“你的眼睛可真好看,比我見到的所有人的眼睛都好看,像會說話似的,你看著我的時候我都有點害羞呢。”
麵對這種又正常又溫馨的讚美,斯塔克真的要感動得落淚了。終於不是什麼“有故事感”、“天選恐怖片男主”、“精神變態誘捕劑”之類的形容了,真不愧是他的好彼得。
這時,克裡斯又走了過來,拿著已經有點被翻得破爛的劇本,說:“今天的戲差不多結束了,明天早點來,把前麵的鋪墊劇情給拍了。
斯塔克長出一口氣。蜘蛛俠則有點好奇地問:“我怎麼看著有點像懸疑電影?”
“你看得不錯,”斯塔克說,“確實是懸疑恐怖推理電影。”
“你怎麼會想著拍這個?”蜘蛛俠更好奇了,“所以殺人凶手是誰?”
斯塔克搖了搖頭冇說話,而這個時候有個人走過來說:“斯塔克先生,您夫人過來探班了。”
斯塔克趕緊朝那邊走過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給員工們發小禮品和咖啡的佩珀。
“哦,佩珀。”斯塔克趕緊走過去給了她一個擁抱。剛轉過身的佩珀下意識地張開手臂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麼多人呢,”她說,“先讓我忙完好嗎?”
斯塔克明顯不太樂意,但周圍的人都很有眼色,拿著屬於自己的那份光速撤離。斯塔克抱了許久才戀戀不舍地鬆開手。
“好了,托尼,我知道焦慮症讓你有點......噢,媽的。”佩珀震驚地看著托尼的臉,爆出了一聲粗口。
斯塔克狀似無辜地看著她,但實際上努力眉目傳情。不努力的時候都夠有殺傷力的了,這會兒已經明顯能看到佩珀有點腦袋發暈。
這位向來精明乾練的女士,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魘著了似的,站在那裡愣愣地看了好一會,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斯塔克的眼角。
“我很遺憾冇在這時候遇到你。”斯塔克微微俯身,看著佩珀的眼睛說,“如果那時候我們相遇,我一定不會浪費時間在那些不好的事上,你也會一如既往地拯救我,對嗎?”
佩珀愣愣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佩珀已經不年輕了,她保養得還不錯,但並冇有使用金蘋果。況且她向來喜歡讓自己看起來更成熟,這樣才能在生意場上占據主動。歲月帶給她的每一道痕跡都是她的武器。
而麵對這個略顯青澀的托尼·斯塔克,他們就像是差了一代人。但兩人之間的氛圍,卻更像是年輕時的愛人穿越時空,來見如今的自己。
佩珀輕輕撫摸著斯塔克的臉頰,半晌之後才開口說:“那時候我可遇不到你,斯塔克先生。那時候我還在辦公室管打印機呢。”
斯塔克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突然間笑了:“那我就先救我自己,然後再去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