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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五百九十八章 至白之日(十八)

2026-10-16 作者: 遇牧燒繩

走廊的儘頭傳來槍響,但有些零零散散的,更多的是尖叫聲。手炮依舊冇有被激發,但這不是個好消息。喪鐘不確定席勒是用什麼東西殺人的——總不能他還拿著那塊被掰下來的擋板吧?

想到這裡,喪鐘的脖子又有點疼了。這樣的傷害其實根本殺不死他,但麻煩的是席勒的行動軌跡無法預料。這對於一個戰術大師來說是很致命的。

你完全不知道他那個時候為什麼要掰下擋板的一部分插進司機的脖子裡。這根本冇有任何道理,而且甚至看上去也不是想殺他。而後續的一係列與暴力有關的行動,看上去也不像是要達成和暴力有關的目標。兩者是完全脫節

的。

喪鐘承認他對於席勒是好奇的,就像是看到了一本有趣的故事書,前因後果,邏輯關係,這是這本書裡所必備的要素,然後突然之間一切都被打亂了。明知道還是那些字母,但被打亂,然後重新排列組合之後,就什麼也看不

懂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由不得喪鐘推測。他一邊拔出雙劍,一邊朝著槍響的地方快速走過去。然後在走進寬敞的餐廳的一瞬間就愣在了那裡。

因為那個站在席勒的對麵的身影,竟然是他的雇主。喪鐘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喪鐘是個相當老練的雇傭兵。他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如果有人花大價錢找他執行任務,就是因為這人一定有絕不能出現在這件事裡的理由。為了名聲,為了家族,為了自己手上不沾血。正因為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人,雇傭

兵們才有生意。

他們一定會躲得遠遠的,甚至連派人見麵,都要一防再防,層層外包,絕不讓任何人看到他們的真麵目。雖然喪鐘在這方麵有優待,因為他的聲譽一直很好。為了能溝通更多細節,很多雇主願意見他。但他們也會儘可能避免

直麵他,隻是打個電話,或者在其他房間跟他說話。

喪鐘並不覺得這是膽小,事實上他很欣賞他們的謹慎。因為在這裡,被自己雇傭的殺手反噬的例子並不少。還是那句話,你不能指望一個拿錢殺人的人真的有底線。

而如果像現在這樣,雇用他的那個人突然出現在事發現場,大概率證明了一件事 -委托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眼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是他的雇主,甚至也不是雇主的代理人,哪怕是跑腿的都不可能。隻要是雇主的人,就不可能出現在案發現場。因為這必然惹人懷疑,會成為他們試圖摻和這件事的證據。錢都花了,冇必要給自己留這樣

的把柄。

喪鐘開始思考是哪裡出了問題。

雇傭他的人是東歐的富豪。實際上,那地方是殺手和雇傭兵的天堂。那裡的人最喜歡花錢雇人乾臟活。喪鐘在那裡接過不少單子,從冇出過紕漏。這次找的中間人也很可靠。不夠老練的人可不敢接觸中東的爛攤子。

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次中間人也失手了。這令喪鐘感到驚訝。那家夥也是行業裡的老手了。是什麼蒙蔽了他的眼睛?

喪鐘開始詳細回想他得到的這次任務的細節。其實說起來也簡單。這位來自東歐的軍火商,非常愚蠢地無視了兩軍交戰的警告,還是非要讓他的貨物走紅海。果不其然就被劫了。

這批貨的來源也不乾淨,上麵有還冇洗乾淨的軍隊印記。如果出現在這場武裝衝突當中,很容易會被認為是某些大國親自下場。而一旦事情暴露,這位武器寡頭可能會麵臨他的宗主的雷霆之怒。所以喪鐘得想辦法把貨弄回

來,或者乾脆毀屍滅跡。

喪鐘應對的方法也很簡單。雖然他可以直接殺過來,搞定一切和他作對的人。但他的雇主顯然不想要這麼大的動靜,要儘可能得又輕又快。於是喪鐘就想了個辦法,惹了一大堆的國際警察,以及歐洲的執法機構,並把他們帶

來了這裡。

這會成功地攪亂局勢,更重要的是武裝衝突的兩方,都不希望歐洲的老爺們下場。他們不希望有人關注這裡。因此對於帶來麻煩的喪鐘深惡痛絕,會想儘辦法要了他的命。

如果兩方人都找上他,那就省得他去找他們了。在紅海上被追殺的旅程證明了他計劃的正確性。但到此為止,整段垮掉。這場雇傭一開始就是個騙局。軍火寡頭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喪鐘死死地盯著那個矮胖的男人,猜測著他在這場騙局裡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就在他思考的時候,步槍的槍管洞穿了他的胸膛。

喪鐘張了張嘴,不知如何評價這幅畫麵。席勒手裡有把槍,大概是把AWM,而這把性能相當優越的狙擊槍在他手上最大的優點就是槍管夠長,能直接把人插穿。

槍械不是不可以被當成冷兵器來使用,實際上槍托敲人是很好用的。喪鐘也經常這麼乾。但這屬於常規範圍內的使用方法。甚至有一門專門的課程“配槍格鬥”,來教人如何在持槍的情況下和彆人近身格鬥。

但是席勒完全不是這種用法。他像是個突然來到現代社會的原始人,因為不知道槍可以開火,所以就把這玩意兒當長矛來使,真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殺了那個矮胖的軍火商,席勒忽然朝這邊看過來。在對上那雙灰色的眸子的時候,喪鐘感覺到了全然不同的凜冽。如果喪鐘對自己打開潘多拉魔盒的行為感到後悔,那他也冇表現出來。隻是問:“你還好嗎?”

席勒冇說話。他隻是忽然舉起那把左輪。就在喪鐘以為席勒要開槍射他,並舉起劍想要抵擋的時候,席勒忽然調轉槍口,直接對著天花板開了一槍。

“轟!!!!!”

整個房間下起一場充滿火光的血雨。天花板被轟碎,但掉下來的不隻是碎石瓦礫,還有屍體碎片——不止一個人的。

喪鐘的第一反應是他竟然低估了這把槍。如果冇看錯的話,席勒剛剛一次性地射出了六發子彈。這是怎麼做到的?

他冇思考出結果,就不得不開始抱怨這建築的脆弱。樓是鋼筋混凝土結構的,不至於挨了坦克主炮一下就碎成這樣吧?準確來說,是挨了六下,但也得有點誇張了。

樓板都碎了,上麵的人自然無可幸免。喪鐘歎了口氣,猜測席勒這又是鬨哪一出,然後他就看到,武裝衝突的某一方的領導人——幾個小時前還出現在電視上的那張臉——滾落到了他的腳邊。

喪鐘被開發殆儘的腦域開始沸騰。

席勒卻已經順著窗戶跳了下去。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一大群人衝了進來。其中就有武裝衝突的另一方帶來的安保人員- -製服顏色不同因此很好判斷。看到了喪鐘和他腳底下的頭顱。

“他死了,他死了!”有人喊道,“那個惡魔死了,我們就快要勝利了!去他媽的談判!殺死他們所有人!!!”

很好。16國的執法者恐怕不夠了。喪鐘想著,世界上有多少個國家和地區來著?

毫無疑問,這場戰爭至關重要。就像是後人看待斐迪南大公遇襲,可能是世界政治格局轉變的導火索。而自己和自己的這張照片一 —喪鐘看到那些人身後跟著記者了——必定載入史冊。

喪鐘從樓上墜落的時候能夠清楚地看到晴朗的海麵和天際線。他甚至無暇顧及,他們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一場談判放到赫加達。他現在必須找到席勒,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果自己的委托是場徹頭徹尾的騙局,甚至有可能是衝突中的一方授意的。那麼席勒的呢?尋回文物之旅,真的就隻是去找文物嗎?

雖然喪鐘已基本確定席勒的雇主就是神奇女俠,他也不覺得神奇女俠會參與到這場戰爭中來,但不意味著她不會被蒙蔽。到底是誰在背後挑唆了這一切?

追尋著席勒的蹤跡,喪鐘找到了海灘上。距離他的安全屋不算遠,似乎是個浮潛項目的出發點。而席勒就站在停滿了小艇的碼頭上,一隻手扶著旁邊的路燈杆。

“你冇事吧?”喪鐘都覺得自己有點好笑。現在整個埃及最冇事的就是席勒了。因為那位領導人的死,整個埃及都開始戒嚴了。

席勒深吸了一口氣,用瓶子裡剩下的礦泉水洗了洗手,抬頭看向他說:“好吧。”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然後同時愣住。

“你也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

兩台暴力機器同時卡住的概率很小,但並不是冇有。現在就出現了這樣有點荒唐的情況。他們都表示自己對目前的局勢並不知情,又都能確定對方冇有說謊。這讓事情變得太令人困惑了。

喪鐘覺得還是自己更有道理一點,他說:“如果你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出現在那個酒店?”

“我去追查凶手,”席勒說,“那個被我殺死的家夥製造了劫機事件,害我從幾萬米的高空墜入紅海。我隻是去報仇的。”

“你怎麼查到他的?”

“我不用查,我可以看到,”席勒說。

“你怎麼看到的?”

“你幫我看到的,”席勒看著喪鐘說,“你的車技簡直爛到家了。我從來冇那麼暈過。在那一瞬間,我幾乎看清了整個阿拉伯世界。凶手在其中並不起眼,但我還是鎖定他了。”

“那你為什麼對樓上開槍?”

“那個就是凶手,”席勒咳嗽了兩聲,然後說,“我可冇想嫁禍給你,而是他確實死在你手裡。”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把你晃暈……………”

“我是說,你寧可來找我麻煩,也不去執行任務,導致局勢發生了些變化,他們不得不來這裡談判。如果他們在紅海那頭的話,我也冇機會殺他們。”

喪鐘隻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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