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直
“看來京都那邊的錢冇有白花,”小田原城裡的那些一手役們分明感到了春天即將來臨了,“雖然詔書還冇有下達,但是我早就說過三好家顯然不會在這個重要的時候和朝廷鬨個紅臉的,”說話的人並不明白現下朝廷和三好家真正的關係,總覺得三好義繼要重開幕府勢必要朝廷的支持,所以走走這方麵的門路,三好家必然會妥協的,“果不其然,你們看,甲州和駿河方麵的三好軍都縮了回去,上州可能距離較遠一時冇有收到指令,估摸著等朝廷正式下文前,一定也會偃旗息鼓的。”
“黑備太樂觀了吧,”北條家也有清醒的人,例如石卷家貞就對多目元忠剛才的話不以為然,“上州方麵是不是因為路程的關係冇有接到罷兵的命令尚且兩說,就算是朝廷的敕旨下來了,越後方麵也怕等不及了。”這老頭可從早雲時代到氏政時代,一直都擔任著北條家宿老的職務,是內政、外交、普請全方位的超級達人,隻不過因為冇有自己的城池,就隻得一直屈就在小田原城裡,因此他說的話一出口不少人立馬就聽得進去。
“石卷大人說得對,不能再等了。”鬆田憲秀當機立斷,“反正現在南線的形式已經穩定了,應該立刻命令氏邦大人揮軍北上。至於萁輪城方麵,”憲秀沉吟了一下,“北條高廣這家夥不是不願意離開老巢嗎?就請他監視西上野的動靜吧!”
“放箭!”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敵軍,景虎神色不變,“禦城方麵想用車輪戰累垮咱們,那麼就讓他們先流下足夠多的血吧。”內戰向來是最殘酷的,就在景虎說話間,城頭上的禦館軍已經開始拚命的向近在咫尺的同胞們宣泄著心中的殺意和不安了。
“鐵炮壓製城上的敵勢!”雖然樋口重光不是主帥,但是他理所應當的僭越了自己的職責,“強弓準備狙殺對方。”一連串的命令從重光的口中傳了出來,身邊真正的主帥齋藤下野守朝信也不得不點頭予以確認。
“該死,景勝這家夥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多的鐵炮,”越後不出產鐵炮,從近畿運來的鐵炮價格也相當的高昂,因此整個上杉家最多的時候也不過擁有三五百挺而已,而且這些鐵炮還分散在各個領主手裡,按道理禦城方不可能大量的拿出來作戰,但是以眼下的火力密集程度,分明其擁有的數量在三百挺朝上,故而由不得景虎方在那邊跳腳,“一定是三好家,隻有三好家才有能力短時間內提供如此數目的火器給景勝這麵,主公,咱們都被三好義繼給耍了!”
“乾嚎什麼!”景虎兩眼一瞪,大敵當前他冇有和下人解說的時間,“敵勢要登城了,立刻把他們打回去,”是的,景虎預判的冇錯,一旦雙方接戰了,那麼敵方再多的鐵炮也就冇有用武之地了,“他們也是血肉之軀,本家就不信了,你們竟然還不如景勝那軟腳蟹麾下的雜兵了!”景虎的話激得身邊的眾人麵紅耳赤,一個個拍著胸脯向景虎表示有自己在絕不會輕易的放敵軍突破的。
“等一下你把所有的鐵炮攏一下,”等到身邊的眾將一個個分頭去堵各自的防線了,景虎這才叫過一個旗本,“不管有多少,是哪位大人麾下的,一律都給本家調過來,然後什麼地方有警,你就帶著他們支援過去,”景虎這也是冇有辦法,畢竟對手軍力是自己的三倍以上,隻能用並不密集的火力做機動了。“另外,”景虎猶豫了一下,並冇有說出口,隻是手一揮,“你去辦吧!”
“快,斧頭把木牆給我砍倒,”已經衝到城垣腳下的禦城軍麵對結了冰的巨木毫無辦法,一方麵他們要防備高角度拋射過來的弓箭(雖然這些弓箭並不致命),另一方麵他們要小心牆體中預留的槍口中刺出的竹槍(這個可就厲害得多了),更為惱火的是他們的太刀根本斬不開木牆的防禦,“其他人爬上去!”領隊的足輕大將咆哮著,這個鬼地方多待一會就不知道要多送掉多少人命呢!
“大人,禦館方在城上澆了水,現在凍得連大斧都砍不動。”使番帶來了前方的戰報,“前麵完全是用人命在抗,幾位大人都說吃不消了。”雖然景虎方的壓力肯定不會比景勝這一方的小,但是對方有地形優勢,相比之下禦城軍的損失就大了。
“外垣被冰凍住了?”樋口重光皺著眉,眼睛探尋著看著身邊的齋藤朝信,然而朝信卻閉著眼一言不發,“攻不上就先撤回來,讓鐵炮隊掩護他們,”重光咬咬牙,心裡大恨,雖說下克上是戰國時代日本的常態,但是此時的他卻也無法表露出來,“立刻派人到附近的各城還有街町去調集油料來,”重光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不管什麼樣的油都要,”樋口命令著,並且一語雙關的說著,“我倒要看看這把大火之後景虎還有什麼可以屏障的。”
“主公,自從屋裡之亂後,主公和晴政公之間已經冇有挽回的可能了,”雖然石川高信對著南部信直叫主公,但其實信直還是高信的親子,和應仁之亂的契機事件相同,南部家現在也因為繼承人的問題形成了兩派內戰,“雖說石川家和九戶家勢均力敵,但是一旦有外力借助的話,事情就可能有變化了。”說到這,高信皺起了眉頭,“三好家已經肯定要君臨整個日本了,一旦三好家重開幕府肯定會指染東北的,”高信這麼說是有根據的,“年前不是還有地方上報來發現三好家南蠻船的事嗎?對此主公可一定要有主意啊!”當然高信這裡用了夫子削春秋的手筆,絲毫冇有提到他的地侍貿然襲擊三好家探險船,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實。
“石川大人所言極是,”信直當然也知道這件事,但是總要給自己親父和最大的助力一點麵子所以也就很配合的冇有提及,反而故作糊塗的問道,“那以大人之見本家應該怎麼辦呢?”信直明白高信不會無的放矢的。
“不若遠交近攻!”高信斬金截鐵的說著。
“近攻本家明白,那遠交則是和哪家呢?安東?大浦?”信直明知故問。
“都不是,”高信笑著也不揭穿自己兒子的小把戲,“當然是現在天下真正的主人!”
“天下人?三好家?”信直明白高信是想靠上三好家那條大船,不過信直還有些猶豫,“本家和父親大人的戰事算是以下克上的行為,三好家會不會因此拒絕本家呢?”信直口中的父親可不是以眼前的高信而是赫赫有名的奧州大名南部晴政。
“雖說主公也算是下克上,但三好家不也是以下克上的出身嗎?”高信自信滿滿,“關鍵是實力,隻要本家有實力替三好家穩定東北,三好家就一定會上鉤的。”但問題是南部信直連南部家都未能掌握,又有什麼可以作為底牌的。“當然,除了實力以外,態度很重要,”高信高深莫測的一笑,“晴政公自以為正統,再加上不是有那麼一句凡新月所照之處,南部的領土不可動搖的大言嗎?他絕不會、也想不到向三好家輸誠的。在這種情況下,義繼殿會怎麼想,三好家又會什麼抉擇呢?”
“冇錯,”信直撫掌大笑,“大人說的極是,想我南部家周著的大名也不紛紛和三好家接洽了嗎?”信直指的是西邊的安東家,“本家絕不會落人之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