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國
“臣下今年夏天親率兩艘大船北上,現已探明了前往蝦夷地的航路,並在蝦夷的最北麵建立了一個小營地。”三好家的水軍奉行神內義康恭恭敬敬的看著義繼,“若是年內再北航一趟肯定可以繞過蝦夷地探明更北麵的島嶼。”現在已經是天正六年的元宵了,神內這麼說並算不得什麼誇口。
“東北各地的諸侯對你們的到來有什麼反應嗎?”義繼*著手中的盆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冇有窺視你們的行蹤的,另外北條家有冇有發覺你們的行動?”
“回稟主公,奧羽的那些小名主初一見到本家的船一個個驚詫萬分,有些還不自量力的想打本家的主意,”義康一想起過去的半年臉上頓時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不過憑著主公的旗號,還有船上的大筒也不是紙糊的,前後收拾了幾個不長眼的,我等也算初步建立了幾個可靠的補給點。船上的南蠻貨也都賣了個好價錢。至於北條家,”神內嘲諷的說著,“他們的水軍怕是隻能在沿海折騰兩下,到了大洋上就是一個浪頭也能把他們掀翻了。”
“不要得意忘形了。”義繼放下手中的小剪刀,“這一次是事出突然,再加上北條家又在提防本家陸上的襲擾,今年本家船隊若再北上,怕是幾家名主都有準備了。”神內義康是義繼側近眾的出身,所以義繼教訓起來對方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今年本家增加了幾艘船。”這船當然指的是南蠻樣式的遠洋大船,“兩艘嗎?一大一小,”義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於是有了主意,“現下你們還是以琉球、大明以及呂宋的貿易為主,所有大船都用來跑這幾條航路,小船北上,一方麵船小靈活,沿海也不會用小船承受不起的大風大浪。”義繼邊說邊踱到遠處觀看自己的勞動成果,“另一方麵四條船也稱得上是隻大船隊了,武力上也有保障。然後你們今年的目標是越過蝦夷向西探索到大陸。”
“是。”義康當然不會問義繼為什麼會知道越過蝦夷地向西就是大陸,他們這群小姓對這位主子可是有著盲從般的信心的。
“你下去吧,”義繼用紗巾抹了抹頭上沾到的塵土,“讓長石久衛門把細川大人叫過來。”長石久衛門北安是通傳奉行,凡是義繼想見的和想見義繼的,現在都要過他的這道關。
“聽說北條家在京裡活動讓朝廷出麵斡旋,”冇有多久細川藤孝就趕了過來,這位三好家的公家奉行可是大忙人,才從京都祝賀正旦回來,就被義繼急匆匆的召了過來,“難道當初本家和幾位公卿的對話已經不做數了嗎?”義繼雖然冇有破口大罵,但是低沉的語調很難讓人相信他現在冇有大光其火。
“是的,”細川當然不敢隱瞞,三好家的密探無處不在,他這個大奉行還想繼續當下去的,“年前北條家的使臣在朝廷大撒金錢,不但給了朝廷三千貫,而且給了室町五百貫,目的正如主公所言是想讓朝廷敕旨講和。”
“講和?什麼因頭?”義繼咧咧嘴,“現在家中有些不利的傳言你聽說了嗎?”這話藤孝怎麼敢接,義繼所指的無非是幾個三好一門暗地裡指責義繼是三好長逸遇刺的真凶,麵對親族們的重大壓力,義繼怎麼可能對朝廷可能的斡旋加以顏色。
“其實,主公,臣以為讓朝廷來斡旋也不是什麼壞事。”細川吞吞吐吐的說出了自己的考量,義繼向來不主張屬下有獨立的思想,藤孝能說出來不可謂不冒險。
“哦?說說看。”義繼放下手中什件,雙眼緊盯著藤孝,“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本家冇有你們想得那麼可怕,有什麼隻管說出來,可行的本家自然不吝采納的。”
“臣以為本家似乎和北條家一時打不起來,那麼讓朝廷出麵也不是不可以,”藤孝咬咬牙,“再說本家馬上就要取代室町了,這個時候依舊尊重足利氏,那麼對本家的聲譽來講也是件美事!”
“混蛋,”義繼勃然大怒,“誰說本家和北條家打不起來的,”聲音之大、語氣之嚴厲,嚇得藤孝急忙跪伏下來,“家中哪來的流言蜚語,都是誰在妄議大政。”義繼一把推翻茶幾,頓時叮叮當當的灑滿了一地,“尊重朝廷,尊重幕府,誰來尊重本家!”義繼的怒吼傳到外間,近侍們都嚇得不知所措,義繼從來冇發過這麼大的火,一時間人人噤若寒蟬。
“好了,不要在那邊裝死狗了。”義繼的怒氣來得快去的也快,在發泄了半天後,義繼走到藤孝的身邊,用腳踢了踢他,“你立刻趕回京都,讓九條關白阻止朝廷下詔,”義繼說到這,語氣緩了一線,“拖上幾日吧,等本家的命令,至少是等上杉家那邊塵埃落定了再讓朝廷和幕府下這個文。”
“是。”事情突然轉折了,這令藤孝差一點冇有反應過來,但是義繼虎視眈眈著呢,怎麼容許他疑惑了呢,“臣一定辦妥了。那幕府這邊是不是要再催一催。”
“不要逼得太急了。”義繼當然知道藤孝說得是禪讓的事,“再讓他們過幾天天下之主的日子吧。”義繼示意近侍進來收拾清楚,“好了你下去吧,另外公方日後怎麼安置,你再和朝廷還有幕府談談吧。”
“主公,越後這邊過年都不消停,對本家來說可不是件好事啊!”羽州探題最上義光的心腹誌村伊豆守當著一眾家人對義光如此進言著,“雖說這樣上杉家就無暇乾預本家內戰,但是越後內戰的結果無非兩個,”誌村扳著手指說著,“第一,景虎殿成為家督,那麼北條家的勢力就延伸到了羽奧;第二,景勝殿勝利,那麼三好家籍著上杉家臣從的威勢君臨羽奧,無論哪一點本家都要做出決斷的。”
“伊豆守所言極是,”另外一名家老氏家守棟也在一旁進言,“現而今天童、東根二城已下,家中大敵已經不足主公即位的半數了。”氏家守棟向最上義光進言著,“上山滿兼、鮭延秀綱等均是有勇無謀,唯今可慮的隻有周遭各家的乾預了。”守棟加重了語氣,“傳言上山滿兼已經和奧州探題伊達家有了聯係,形式對本家已經不利了,若是此時身邊再冒出來一個龐然大物,以本家這四分五裂的情況,相信很難不引起他人的窺視。”
“那你們的意思是?”義光可是可以和宇喜多直家並稱的東國梟雄,他當然明白家臣的意思,但是他卻想博采眾長,聽一聽家臣的見解。
“前不久室町曾向朝廷上書禪讓將軍大位,結果三好右大臣冇有接受,諸君以為呢?”義光的親弟長靜義保第一個站出來,“在我看來這不過是做戲,三好家勢必重開幕府。那麼這麼一來本家的地位就尷尬了,這羽州探題可是本家壓服四鄰的根本,新的幕府難道還會保留這個前朝的舊稱號嗎?就算是保留還會繼續授予本家嗎?一旦本家失去這個大義名分,那麼本家拿什麼來對抗那些叛亂的逆賊呢?”
“長保大人說得對,臣的意思也是應該急速派人參覲三好右府大人,”誌村伊豆守激動的滿臉的絡腮胡子都立了起來,“不管怎麼說三好家天下人的地位已經明確了,早一日和三好家拉上關係對本家有利無弊。”
“向三好家輸誠?”義光反問著。
“正是,安東氏幾年前就搭上了三好家,據說白鳥長久也已經派人向右府殿進奉名馬白雲雀了,本家再不行動,怕是就要屈居人後了。”氏家守棟急切的說著,“主公該下決心了。”
“白鳥穀地這家夥竟然也”義光握緊了拳頭,“既然如此,立刻派人前往安土,”義光終於被說服了。“請三好殿垂顧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