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從
“長老,最近又有三家名主被三好軍滅門了。”一間破破爛爛簡直不能算作寺院的小殿裡,幾個人簇擁在佛像前的火堆旁,其中看似武士的人愁眉不展的和一個僧人交談著,“另外麻須、安田等幾個村子不過因為有人參加了一揆就被三好家屠戮一空,咱們雖然藏在山坳裡,怕也是支持不了幾天了。”
“該死的三好家,天殺的安宅軍,”一個粗獷的大漢破口大罵起來,“大過年的都不讓人安生,最可惡的還有那些亂波,偷偷的下毒,放暗器,三好家就是一幫卑鄙無恥的家夥。”
“小六郎不要叫了,就是正麵交手,咱們也不是三好家的對手,除非,”另一個看上去是首領的男子安撫著眾人,“除非,法主能頒下佛旨,不過,”首領苦笑著,“法主和坊官們已經放棄了咱們,咱們已經是喪家之犬了。”說著,眼神不禁飄向了蜷縮在一旁的一群衣衫襤褸的婦孺,“再冇有弄來吃的,不用三好家動手,老天也會要了大家的命!”
“再忍忍吧,再有幾天就過年了,三好家總不至於大過年的還兵派出來吧,”被稱為長老的和尚終於開口了,“現在就希望彌之助能從山下的街町裡買回些糧食來了,”不過他也知道現在三好家對糧食管製的嚴厲,就怕不但買不回糧食還帶來三好家的眼線,算了不想了,聽天由命吧,“實在餓的不行了,”長老一指佛像背後,“和尚這裡還藏有兩三鬥糠麩,大夥要不勉強一點吧。”
“長老這還有糠麩!”粗獷的大漢一聲驚叫,頓時圍坐在佛殿四周風口邊歇息的老老少少們的眼中都露出了駭人的紅芒。
“小六郎!”首領暗叫不好,人餓極了什麼都要吃,這些糠麩通常連農人們也不嘗的,隻是作為馬料的一部分,但是現在已經了斷炊幾天,“算了,”首領環視四周,“這樣吧,堪介去帶幾個人多找點材火來,四郎佐衛門帶人去找找,是不是還能挖到什麼野菜,小六郎去準備鍋和水,先給大家煮一點稀的吧!”
“是!”聽到能有吃的,幾個人飛快的應著,隻留下和尚與首領在那邊直搖頭,這個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越後的謙信公,你什麼時候才能再出兵能州救民於水火啊!
“安房守有這個心,本家上下非常感激,”對於真田家的使者,越後方麵立刻派出了齋藤朝信為首的重臣予以接待,“但是安房守四周有既有北畠、安藤這樣的三好家國主勢力又有穗井田這樣的傘下大名,是不是太勉強了一點。”
“楚雖三戶亦可亡秦,左大將不是也以區區一百餘萬石力戰近畿西國八百萬石嗎?”矢澤薩摩守賴綱淡定的說著,“真田家雖是自不量力,但是當年謙信公一力周旋方保得本家自立的恩情不能不報,若越後能予以支持,本家誓死拖住周邊三好方的力量。”
“支持?”河田長親一皺眉,雖然賴綱這話很對上杉家上下的胃口,一方麵大義凜然,另一方麵也吹捧了上杉家的強勢,但是作為經常負責外交事務的奉行之一,長親知道這意味著真田家要開價了,“怎麼樣的支持呢?”
“首先,本家希望越後給提供一部分廉價的鹽,”信北自己是不出鹽的,平素裡就是用的越後海鹽,但是鹽價卻不便宜,故此賴綱才有此一說。“第二,希望越後可以提供一部分馬匹,當然本家也可以出錢買,但是價格希望能越低越好。”信州出馬的地方現在都在三好方的控製下,真田家一時也冇有辦法獲取相當數量的戰馬,所以主意就打到了上杉家的身上。
“鹽冇有問題,”齋藤朝信點點頭,“馬,本家也是稀缺,”朝信也是說的實話,上杉家和三好家戰事一起,馬匹當然是緊上杉家自家先用的,可冇有太多的數量外流,“不過既然真田家有需要,那麼可以,”朝信和周圍的同僚們對視了一眼,“可以提供五十以下之數。”
“如此賴綱就多謝越後諸公了。”兩個要求都滿足了,賴綱當然滿意,“不過我主還有些要求,希望左大將能答應!”
“還有?”越後的重臣們都對昌幸的貪得無厭有了看法,但是現在越後孤立無援,正是需要真田家出力的時候,自然不願於其翻臉,“薩摩守還請直言!但凡可以答應,我等一定稟明主公,答應信北的要求。”
“我主的意思是戰後信州能不能交由本家執掌!”賴綱吞吞吐吐的說出了要求。
“什麼?”全場嘩然,在座的上杉家臣們性急的都差一點站立起來,“整個信州嘛!真田家的胃口也太大了,”幾個不顧禮儀的交頭接耳了起來,“這簡直是訛詐!”
“整個信州這是不可能的,”朝信也是一皺眉,“貴藩應該知道,本家的山浦殿原來就是信北的出身,若能戰勝三好家,當回歸舊領,再說了信州有二、三十萬石,貴藩現在不過占其五分之一,”不過也許覺得這樣說太直白了,朝信婉轉的說道,“不若就以南信州為限如何?諏訪之美,安房守久在甲州當應該明了的。”說到這,朝信問道,“薩摩守以為如何呢?”
“這?”雖然能獲得南信州十餘萬石對真田家也是一種飛躍,但是對真田家而言他們的目的並不是信州,“不若這樣吧,本家也可以不要信州,但請左大將能賜予西上野一地即可。”真田家真是好算計,西上野除了穗井田家控製的八萬石以外,沼田的二萬石可在上杉家的控製之下,若是以放棄信北為代價換取十萬石的知行,怎麼算都是值了,再說真田家還可以順便獲得信州東北的土地,實際上一點也不比整個南信州少。
“茲事體大,我等當稟明主公,”朝信冇有想到真田家的如意算盤竟然是這樣,沉默了半天,這才回答道,“還請薩摩守在春日山城過了新年再走,屆時一定會有本家正式的答複!”
“好了,好了,中納言大駕光臨了,本家總算放心了,”終於慢吞吞的毛利軍趕在新年的前十天來到了大聖寺城,“左衛門佐也來了,好啊,來,來,來,安置好了就一起趕回安土,大家到時候可以儘興啊!”
“有勞內府殿久候了,”輝元當然明白義繼為什麼要拚命的催他,是的,任何人都會在意有一隻外人的軍隊在自己的領地上行軍的,不過既然已經順從的趕到了加賀,輝元也冇有什麼可以再說的了,“一切謹聽內府殿安排!”
“不要說了,先進去喝一杯吧!”義繼撫掌大笑,一聲令下,天下景從,這是何等的快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