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森(2)
雖說不是第一次來到一乘穀城,但是義繼還是被震驚了,眼前的山城被一向宗的坊官們改造成了想象中的佛國,到處都是林立的寺院,可以說城就是寺,寺就是城,“加賀守請歸城吧,本家就不進去了。”笑話,且不說城裡那些狂信徒會不會鋌而走險,就算義繼進了城,那眼前的大穀光壽如何自處?要知道光壽既是義繼的外甥也是義繼的女婿,與公與私這城中的本丸都應該由義繼居住,但真要是這樣那些城信眾們還不反了天了?
“那就先請內府殿在城外安國寺內暫歇吧,光壽明日再來候教。”年輕的光壽自然不會明白此間的關節,但是想必之前顯如就有過交代的。“三好家缺什麼自可遣人來取,本家一定竭力供應。”
光壽可能不明白,在一個心懷敵意的藩國義繼怎麼可能隨意的接受他人的供給呢。但是他的這一番表述卻讓義繼很滿意,隻見義繼善意的敷衍著,“加賀守有心了,有什麼需要本家一定會通知貴藩的。”
“主公,北麵的情況怕是有些糟糕了。”送走了大穀光壽,軍師黑田官兵衛和物見奉行三好氏高就匆匆來到義繼身邊,“本家和波多野宗高大人已經連續兩天失去消息了。”
“末森城!”義繼一把扯過地圖看了起來,“本家上次接到的線報還在說上杉家正在圍攻七尾城,難不成越後想要聲東擊西?”義繼敏銳的發現了問題的所在,“波多野家北上時帶了多少時日的軍糧?”
“波多野軍帶了十日份的軍糧出發的,估計現在最多還剩三、五天的用度,”孝高盤算著,“末森城裡應該還有些存糧,但是加起來最多不過讓波多野軍再支撐七八天的。”
“也就是說八天、不六天之內必須打通和波多野軍的聯係了,”義繼變得嚴肅起來,“這下算是切中本家的軟肋了。孝高,”義繼想了想,“現在本家手上可用的兵力有多少?”
“支撐本家的寺社和國人不算,現在不過三千,”官兵衛自然不會把拱衛義繼的五千禦親兵給算上的,“穴山家有八百,栗屋家有七百,大穀家最多隻能抽調千五。”當然從大穀家可以抽調的遠遠不止一千五百僧兵,但是在三好禦親兵囤積城下的時刻,這個數字讓雙方都比較安心。“另外藤長少主麾下三千勢和德川右中將麾下三千勢還要兩三天才能趕到!”
“來不及了,”義繼一聽直搖頭,“氏高,你是物見,戰場的形勢你最清楚,你說,上杉軍會不會移兵末森城下,等著本家自投羅網呢?”
“這?”三好氏高肯定不知道圍城打援這個異時空唐土某個開國之主最善用的兵法,但是他絕不敢打這個包票,所以他隻能迂回,“從本家探子現在了解的情況來看,七尾城還在支持大穀家的國人和僧眾手裡,謙信公會置堅城不顧嗎?再說阻止末森城糧道,隻需些許一揆暴民即可,謙信公可有軍神之稱,未必會兩線齊攻的。”
“好了,軍略這個東西你不懂,你還是先替本家探明戰場情況再說吧,”義繼耐著性子聽完了氏高的胡話,義繼一揮手把他打發出去,“官兵衛,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主公大概是顧及謙信公會在七尾城下虛晃一槍吧。”看到氏高的待遇,孝高自然明白義繼的想法,他雖然不知道所謂內線作戰各個擊破的道理,但是戰國兩軍師也不是白叫的,“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關鍵主公舍不舍得賭一下了。”
“賭?怎麼個賭法!”義繼疑惑的抬頭看著官兵衛,“難道你的意思是,讓本家賭波多野家能撐得下去,等筒井和德川兩路到了之後,集結一萬四千大軍共同北上?”
“不,不,”孝高急忙搖頭,“末森城控製北國街道,地勢及其重要,若是波多野家因為糧儘而不得不丟棄此城,對上杉家而言則是越冬前獲得最好的南侵據點,而對本家而言,未來複奪怕也是費時費力的一件事。”
“那?”義繼更是疑惑了。
“主公,臣的計劃是這樣的,”孝高微笑的低下聲音,“這可是一個連環計呀!”
“快,回去稟告左大將,三好家派兵北援,試圖掃蕩街道沿線一向信眾,打開向末森城運糧的通道。”由於抽調了本願寺的僧兵,所以滯留在一乘穀城的上杉家內應之一的丹後賴宗第一時間得知了這個消息,“一共三千勢,都不是三好家禦親兵,請左大將把握住機會。”
“殺!殺光這些膽敢和三好殿為敵的暴民。”三千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其中一千五百名僧兵怎麼也不肯把屠刀指向擁有共同信仰的百姓,所以上陣的隻有栗屋和穴山兩家的軍勢,但這也不是那些烏合之眾的一揆可以抵擋的,從進入加賀開始到現在短短一天,兩家已經擊破十餘陣的一揆眾,斬首斬到各自的將士都不願意再揮刀了。
“栗屋大人,還是算了吧,”穴山家的大將吉山肥後守勸說著身邊的同儕,“看看那些和尚,再這麼殺下去,保不準就要和他們動手了,還是遠遠趕開那些暴民吧,咱們的主要任務可是把那兩百車糧食送到末森城,切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這些個加賀的老百姓,個個都被一向宗洗腦了。”栗屋家主勝久的親弟勝通晦氣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個個悍不畏死,不是我們要找他們,都是他們自己主動撞上來的,也不知道還有多少路,在這麼下去,這群和尚不瘋,我都快瘋了。”
“好了,好了,”吉山同情的拍了拍栗屋勝通的戰馬,再次勸慰道,“還是大人命令收隊吧,這兩日我們自己的傷亡也很大,切切不可為此傷了自己的元氣啊!”
“也罷,鳴金收兵。”栗屋眼珠轉了轉,同意了吉山的建議,畢竟這七百人也是栗屋家這個萬石小藩絕大多數的本錢了,斷斷不可有損的呀。
“是時候了,鬼小島,你帶兩百騎從左側出擊,景家帶二百五十騎從右邊上。”謙信手握刀杖命令道,“毗沙門天保佑,其餘者跟本家衝啊!”一聲令下,隱蔽在一旁的兩千越後精騎們蜂擁而出,馬蹄紛飛,濺起烏黑的泥土和潔白的積雪,一場殺戮即將上演!
“主公,是上杉軍主力,謙信親自阻斷了末森城以南,任鬆城以北的北國街道。”三好氏高跌跌撞撞的闖進了義繼的營帳,“北上的運糧隊,幾乎全軍覆冇了。”
“啊!”頓時留守在營帳裡的栗屋??和穴山信君臉上慘白,這些可都是他們唯一的本錢,現在輸得一乾二淨,怎麼不讓他們痛不欲生呢!
“內府殿,這?”新來的德川家康也忍不住進言,“波多野軍孤懸末森城,現在糧道已斷,這,這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