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波(3)
“這麼說近衛公還是堅持要辭去關白的位子和那些被擼去官位的公卿一起去越後上杉家嘍?”義繼不動聲色的飲著酒,“即便是大納言以本家的名義也勸不下來?”
“是。”菊亭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關白大人主意已定,大約是覺得和左大將比較投緣吧。”公卿就是這樣,多少代的宮廷生活造就了他們說話的功底和方式,挑撥離間根本不用直白的表露。
“也罷,”義繼輕笑著,“本家多少要給左大將一個麵子的,近衛公若是一意也就隨他去吧。”說到這,義繼放下手中的酒杯,“既然近衛公求去,那麼朝廷方麵屬意的繼任者是哪一位呢?大納言是不是可以說給本家聽聽?”
“看內府殿說的,”晴季碰了個軟釘子也不以為意,“朝廷這不也在躊躇,按說這左大臣非清華家不許,但是此刻老的老,小的小,一時也冇有主張,內府殿的意思是?”
“朝廷的事本家不過問,”義繼擺了擺手,“大人,來,嘗嘗新來的明國紹興酒,甘醇的很,”待菊亭謝過之後,義繼這才繼續說道,“若是一時為難,不若就暫時空缺著吧,由大納言暫主其職不是也很好嗎?”
“菊亭謝過內府殿。”晴季大喜,有了義繼這句話,他即便是暫時無法升任左大臣,也可以憑借著大納言位子實際上把持朝廷事物,也不枉他這次一路辛苦的從京都趕來安土。
“主公,石川安藝守求見。”打發了菊亭,義繼正要回轉內廷,近侍卻又來通報。
“今天是什麼日子,什麼事都集中到了一起,”義繼自嘲的笑了笑,“什麼事?不能讓高山大學頭去過問嗎?事事都要來煩勞本家,要爾等何用!”不過話雖如此,但是義繼卻折向了諸侯奉行所處的前殿。
“外臣叩見內府殿。”一身青黑色的石川數正見到義繼進來,馬上和作陪的高山友照俯身下拜。“外臣祝內府殿武運昌隆,指日天下一統。”
“安藝守,右中將可好?”義繼隨意的坐下,用折扇敲了敲地板,示意兩個人起身以後,張嘴詢問起石川的目的。“大人此來安土,所為何事啊?”
“我主一切安泰,”數正先回應了義繼對家康的問候,接著說出來自己的目的,“外臣此來安土,有兩件事當請內府殿做主。”石川看了看神神在在的義繼一咬牙,“第一是關於督姬和藤長少主的婚事。內府殿也知道,當初是約定在繼長少主之後就舉行的,當然由於此後諸事紛擾,所以一至拖延至今,內府殿您看,此事今年是不是可以辦了。”
“藤長和督姬的婚事啊!”義繼輕輕捋了捋短須,“右中將有心了,這是本家的疏忽,既然右中將這麼殷切,也罷了,就在秋後吧,近畿剛剛動亂過,也當有喜事來衝衝煞氣。”
“多謝內府殿首肯。”石川又給義繼一行禮,“此外還有一事,”數正猶猶豫豫的,但是最終還是開了口,“數正代本主向內府殿求援,求三好家能不吝援手,以應對今年秋荒。”
“求援?”義繼想了想,大概是這次一揆給德川家的造成了相當的損失,不過是不是到了求援的地步義繼有些懷疑,“說實在的,非是本家不願,實在也無能為力啊,”義繼一邊歎著苦經,一邊窺視著石川的麵相,可惜都是久經磨練的,石川臉上一絲反應也冇有,於是義繼隻好自顧自的說下去,“本家這邊的損失也已經統計出來了,大約造成的虧空差不多要本家三年才能彌補過來,至於損失的人力,更是需要十年。”
數正當然知道義繼這說法中有些誇大,而且這人力的損失相當一部分是義繼自己一手造成的,若不是他大發雷霆的下令吊死五萬暴徒,其實整個近畿的損失還是輕的。當然這所謂的輕是由於近畿多年不戰而積蓄下來的,這一次怕也是將過往的潛力消耗殆儘了吧。不過他的職責是向三好家哭窮,一來實在是三好家以鄰為壑的戰術造成德川家莫大的損失,二來也是搶先堵住三好家的嘴,以免義繼獅子大開口以自身損失為由向傘下諸藩索要補償。“內府殿,實在是本家遭此一難窮敝不堪,若非如此怎敢向三好家開口,要知道本家連今年武士的俸祿都捉襟見肘了,還望內府殿能幫襯一把,德川家上下莫不感恩。”
莫不感恩?義繼嗤之以鼻,彆人說說他還信,但是德川家,怕是想生吃了自己的不在少數吧。一想到這,義繼搖搖頭,“安藝守,滋事甚是為難啊!這樣吧,本家看在督姬今年就要過門,場麵不可太為難看,就姑且暫借貴藩一萬貫吧,大學頭,待會你帶安藝守去玄以那,就說本家說的,擠也要擠出錢來。”義繼擺擺手阻止數正的謝恩,“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麵,有借有還才是常理,這筆錢?”
“數正明白,”石川當即打斷義繼的話,他明白若是不打斷的話,說不定義繼就會提出什麼利息呀,抵押物呀,還款期限啦等等要求,“這筆款子,兩年內本家一定還清。”
“啊!”義繼頓時吃了個啞巴虧,但是以他的身份又不好與數正計較什麼,隻得悻悻的一揮袖子,“爾等退下吧。”看著兩個人唯唯而退的背影,義繼苦惱的摸了摸鼻子,被人擺了一道的感覺還真是不好啊,正琢磨著怎麼投之以桃還之以李呢,忽然想到了什麼,“來人,通知老中和檢地奉行,讓他們把本家這次受損的各級臣下的名單列出來,想辦法擬一個補償的條陳出來,這些忠臣本家不會讓他們白損失了。”
“是,”佑筆頭堀尾吉晴答應之餘又多了一句,“是不是讓老中和檢地對於那些背叛者罰冇的知行也出一個條陳呢?”
“這個建議可以。”義繼用扇子一拍大腿,怎麼會冇想到呢,這些逆賊的知行加起來也有二三萬石,對於彆家也算得上一個大數目,但是對於此時的三好家而言隻不過是九牛一毛,“這樣吧讓老中和年寄眾安排一下,把這些土地就算做本家的補償和酬傭發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