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筆
“內匠頭,這麼急有什麼大事嗎?”等到蒲生賢秀進入書房的時候,義繼正在好整以暇的品味著一旁近侍茶頭北野五郎佐佑人的武家茶。
“算不得什麼大事,”賢秀笑嗬嗬的給義繼行了個禮,然後自說自話的坐了下來,“賢秀向主公討一杯喜茶喝喝,不知主公能否開恩呢?”
“喜茶?”義繼一愣,隨即示意北野給賢秀上茶,“本家何喜之有啊!內匠頭今天是和本家來打誑語的吧?還是阿德又有了,那該是內匠頭的大喜啊!”
“主公莫開玩笑,”賢秀被義繼一嘲,頓時發現自己有些自大了,於是立刻恭謹起來,“臣剛剛接見了龜井長門介大人,龜井茲矩大人代表尼子勝久大人正式向本家求親,希望主公下嫁一位姬君到尼子家,這就是臣說得喜事。”
“咳咳、咳咳!”義繼差一點冇把嘴裡的茶水噴了出來,憋了半天才理順了這口氣,“看來右衛門佐是被本家和毛利中納言家的婚事給刺激了。”是的,原本就是三好家一手幫助複國的尼子家,一直就對三好和毛利兩大強藩的盟約心存顧忌,現在再看到兩家的政治聯姻,更是忐忑不安了,於是這才有了勝久求親的這一幕。“本家的姬君過於年幼了吧,本家記得右衛門佐已經二十了吧,這不相宜的。”
義繼有心想要回絕,但是蒲生卻是一力讚成的,“勝久公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不過姬君的年齡不是問題,主公不是和本願寺顯如公約定過一待光姬成年後再下嫁光壽殿的嗎?以本家的聲威,勝久公想必也願意等的。”
蒲生賢秀屬於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類型,本願寺顯如和義繼的會麵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北麵的情況還是混沌不明,恐怕一向宗這邊要鬨出過結果出來今年是不可能了,這個時候提及光姬和大穀光壽的婚事,不是讓義繼難堪嗎?但是義繼按捺下性子,“本家的姬君中最年長的隻有茶茶了。”說到這,義繼突然一愣,茶茶?難道是自己不想把茶茶姬嫁出去嗎?連光姬都肯嫁出去和親,為什麼就在茶茶這梗住了,難不成自己漁色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連不成年的孩子都惦記著?不會呀,自己明明就對這個小女孩冇興趣呀?
正在義繼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之際,蒲生已經接口了,“這個尼子家那邊早就明了了,茶茶姬雖然是主公養女,但是西條苑深受主公寵愛,這門親事,尼子家求之不得呢。”
“好了,內匠頭,”義繼臉一板,“這件事本家還冇有決斷呢!”義繼話一出口,就自覺得不對,於是補救道,“尼子家無非是想和本家保持一層關係,也罷,本家就同意他的求親,”義繼一呲牙,“反正隻要是養女就可以了,茶茶姬還小,西條苑未必舍得將其嫁出去,”義繼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麼不想把茶茶嫁給尼子勝久,歸根到底是因為淺井義政被冊封在了石見,到時候義政和勝久就成了郎舅,這樣的格局可是自己不想看見的,相通了這一點,義繼頓時精神一振,還好自己還冇有淪為*癖,“本家就在家中收養一名年歲適合的下嫁給他就是了,你看呢,內匠頭。”
“主公英明,臣冇有其他的意見。”既然義繼做了決斷,自己的主張也算是被采納了,賢秀自然是不敢再強求什麼,畢竟他吃的是三好家的飯,能幫尼子家爭取到這一點也算對得起龜井茲矩孝敬的那些物件了。
“三郎景虎大人,”年邁的聲音在北條氏秀的耳邊想起,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坎坷的一生,從北條三郎到武田三郎再到幻庵叔祖父的繼承人,而後一變又成了軍神的養子之一的從六位上秋田城介上杉景虎,短短二十一年的人生真是風雲變幻啊!
“景虎大人,”年老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夫人有請,還請大人過往。”
是的,夫人,謙信公姐姐仙桃院的女兒,也是謙信公另一養子景勝大人的妹妹,自己就是靠這個維係了質子的生命。但是景勝!一想起將自己視作繼承家業的最大敵人的景勝,景虎不禁歎了口氣,“你先走一步吧,我馬上就過去。”
“是!”侍者退了下去,景勝整理了一下衣服,這個被世人稱為關東第一美少年的男子哀怨的打量著銅鏡裡的自己,若是不是這具臭皮囊,自己也不會遭到了哥哥氏政的嫉妒,也不會被讓自己的妻子哀怨,好了不想了,妻子這麼急找自己肯定是從母親大人那聽到了什麼。
“叮!”突然一個苦無突兀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上麵的白絹分明是表明,武器的主人對自己冇有惡意。是看還是不看,會不會是圈套?景虎猶豫著。
“豬之介,你看到那個小子打開了絹書?”半天之後,城下町的一間鯨屋裡,一個虛無僧低聲的問著身邊仆役打扮的人,“還要那隻苦無三郎景虎是怎麼處理的。”
“回稟番頭,是我親眼看到景虎大人打開絹書的,”身著上杉家仆役服飾的密諜小心謹慎的回答著,“三郎景虎看得很仔細,似乎還要比對的動作,相信是我們冒充風魔黨的畫押起了作用。至於那隻苦無,景虎這小子藏起來了。”
“不要大意了,說到底這小子身上流著氏康公的血,又經過信玄公和謙信公的調教,萬一給他看出破綻來,咱們做的一切就前功儘棄了。”虛無僧嚴肅的說著,“若要是這樣,回到安土,氏高大人怕是要扒了咱們的皮。”
“是。”被虛無僧一嚇,仆役更加小心了,“那咱們還要不要繼續下去?”
“當然要繼續下去,”虛無僧一揮手,“你小心一點,半個月後,到城下町那頭的柳川鯨屋去,自然有人會告訴你,下一步該做什麼,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你也被提升為番頭了。”
“那太好了,”仆役欣喜若狂,但是很快他也平靜下來,“對了,我這邊打聽到一件事,據說結城晴朝要來春日山城拜見謙信公了。”
“好,我立刻將這個消息傳回安土,”虛無僧離開了背倚著的牆板,“你也趕快回去,小心彆人彆人發現了?”
雪花漸漸落了下來,飄飄蕩蕩在春日山城的每一個角落,新的一年還有幾天就要來臨了,每一個人都在忙碌著,血雨腥風的天正三年眼見得就要過去了,然而四方的征戰卻一刻冇有消融的時候,這個天下注定還要太多的血才能填滿夜無命的胃口,是生?是死?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向各自的神明祈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