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權僧正,昨日商議的結果可是有了定論?”義繼把玩著手中的折扇,眼睛卻緊緊的盯著對麵的本願寺顯如。
“有定論了,”在三好家的地盤上又有什麼事能瞞得過義繼的耳目,對此顯如並不意外,“不過,仍需知會宗內其他的坊官才是,若是匆匆定議,引來宗內騷亂也未嘗可知。”
“顯如公說笑了吧,”義繼緊迫著,“本願寺以法主的意願為上,豈有一乾坊主可以質疑的?”義繼突然轉移了話題,“若要說日本的佛教,一向宗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了,不過五山五寺也是根深蒂固的,些許小宗門也許在近畿聲名不顯,但是東國、奧羽、九州等偏遠之地仍有傳播,是這樣嘛?”
“內府殿說的極是,我本願寺一門並無獨領日本佛門之意。”顯如不是在和義繼再打禪機,他明白雖然現在自己的勢力在日本佛教中獨一無二,但若是其他宗派聯起手來,未免也讓本願寺難看。
“權僧正此意甚為明智,”義繼頷首示意,“扶桑古國,神道天授,而一旦唐土佛教傳來,神道隨即就衰弱了,為何呢?”義繼留下一段時間讓顯如思考,“現而今,故事重演,夷教傳來,雲天主之下眾生一等,此類教義與法主之一向宗較之如何?”
顯如不禁默然,是啊,天主教在日本宣揚這種平等論的說法可以說是對日本宗教界的大衝擊,其先進性就如資本主義對封建主義,所以其迅速發展也是正常的,但這種發展是以侵占佛道兩家信眾為基礎的,無論如何會讓包括本願寺在內的日本佛門警惕。
“彼教義中之一真神,又較之佛道漫天神佛之信仰又如何?”義繼還在繼續打擊顯如,“雖雲南蠻之地,教宗也領有知行國,但彼為歐羅巴之信仰共主,本願寺如此否?”看著不動聲色的顯如,義繼微微一笑,話也變得直白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一向宗在日本太特殊了,尤其在內外交侵中顯得太特殊了,顯如公以為呢?”
“本宗上下與內府殿並無二心。”顯如虛弱的反駁著,“當年的盟約,本宗矢守不渝。”
“貴我乃是姻親,顯如公又是繼長的舅父,本家也不願兩家間有什麼問題。”義繼沉重的說著,他和本願寺都屬於麻杆打狼兩頭怕的情況,他不可能為了消滅一向宗而拖延了天下統一的時間,畢竟他的藍圖裡統一日本隻不過是通向其最終目標的第一步。“所以,櫻院殿不是給權僧正都透過底了嗎?這些就是本家的底線。”
“也就是讓大穀光壽擔任越前、加賀、能登三國的大名,讓順如日後接任本願寺的法主。”顯如重複出來讓義繼確認,見義繼點頭,就接著說道,“那知行、財產怎麼分割?”
“近畿宗門的法度適用於一向宗,”義繼淡然的說著,“但是本願寺可以不用尊奉五山五寺為首,可以自成一體,獨樹一幟。”
“這樣,教團的力量就更加削弱了,”顯如一皺眉,“豈不是更加抵禦不住夷教的侵淩?”
“日後本家一統天下當驅逐夷教,以信奉正教,重整人心。”義繼許諾著,“至於大穀家和本願寺的關係嘛?”義繼想了想自己和竹中商量的細節,“可以允許本願寺的坊官、講經師和組頭等僧眾出仕大穀家,也特許大穀家可以每年向一向宗捐助不超過收入一成的供奉。但是,”義繼拖長了音,“但是坊官等入仕大穀家當循其他宗門入仕他藩的舊例行事,亦不允許本願寺用寺財反哺大穀家。”
這就是對人員和財產的流動做了單向的限製,不過日後的事誰有會知道進行到哪一步呢?想必顯如打的是這個主意,隻見他終於向義繼一躬身,“內府殿的意思,顯如明白了,既然如此自當效命。”
“甚好,”義繼點點頭,“顯如公如此明事,本家甚為欣慰,那麼還請權僧正早日渡讓大穀家家督一職,”義繼突然提出了一個出乎顯如意料的要求,“當然法主之位的承繼還是因循本願寺的故事吧。”
“這?”顯如一下子暈了,櫻院殿不是說這些都要等自己百年之後嗎?義繼這是?
“兩藩的主從是不該早一日定下了嗎?”義繼看著顯如,揭出了謎底,“光壽還冇有定親吧,過幾年本家把光姬送過去,貴我可就是親上加親了。”
“顯如明白了。”義繼已經說得如此赤裸裸了,這也是一向宗上下早有預料的,隻不過這麼一提前,才讓顯如手足無措,不過義繼的許諾還是安下了自己的心,“回到一乘穀城後,顯如當早日安排。”
“那就好,”義繼嘴角一咧,“對了,京都本願寺重修一新,日後顯如公當回京都主持,”義繼又拋出一個繡球,“另外,本家當力薦顯如公銓敘大僧正。”
“光秀、長盛,本家今年的收成怎麼樣?”送走了心事重重的顯如,義繼立刻招來兩位老中,“新的作物的產量如何,本家的收益如何?”
“回主公的話,本家除了新獲的信州和甲州還未檢地,所有石高沿用武田家舊有的數字外,歸屬本家治下的領國加起來的石高總數約為六百五十餘萬石,”土崎詳細的解說著,“光主公直領就有三百八十餘萬石,其中水田約占五成五、旱地四成五。”義繼靜靜的聽著,並冇有出言打斷,就聽光秀繼續說著,“絕大多數的旱地已經播種了玉米、一些以前不能利用的荒坡也種上了木薯,因此就主公直領而言,今年將增收三成以上的糧獲。”
“還有本家的各位國主也在不少地方種植了上述兩種作物,”增田接著說著,“這樣的話,按比例上繳的年貢也將增長接近一成至二成之間,如此粗粗一算,本家的實際收入相當於他藩八百萬石以上了,今年的總年貢也可以達到二百四十餘萬石。”
“好,你們辛苦了。”義繼冇有喜形於色,“這樣,光秀你的知行本家給你加增二千五百石、長盛你就加二千三百石,”義繼擺了擺手,阻止兩個人謝恩,“既然今年大熟已成定局,這樣吧,也讓領民多吃幾天飽飯吧。”義繼這麼做當然不是為了舒緩民力,這些年三好家就冇有打什麼大戰,百姓怡然樂業,義繼突然提出減賦就是為了防一向宗一手,“你們起草文書,本家今年喜事不斷,上至國主,下到庶民當均減年貢一成,與百姓同樂。”
“主公仁德!”兩個老中不知所以然,但是還是恭恭敬敬的應了下來。
“現在,本家就等著顯如公你履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