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進
初秋的陽光溫暖的播撒著無限的金色,離三好家繼承人的婚禮還有兩天,義繼帶著一乾大名們丟下手忙腳亂的安土城,移步八幡山腳,依山背水遙眺琵琶湖萬頃碧波,不禁使人心胸開闊。
“內府殿可以開始了嗎?”在事先圍起的營帳裡,一名素衣打扮的半老男子略一施禮,平靜的問著,仿佛眼前的不是權勢滔天的霸主,而是一個平常人。
“諸位大人,這位是界町的千利休,本家五方茶頭之一。”義繼卻絲毫不以為千利休的態度有些過分,反而熱心的給諸人介紹,“今天就由他為在座的諸位點茶。”
“拋笙齋大師!”頓時有些知道的已經驚呼了起來,“真不愧是內府殿,連界町的茶聖也能招攬過來。”
“請吧。”義繼微微一笑,“諸位請坐,可以開始了。”
說實在的,千休利的茶藝已經到了渾然天成的地步,一絲一毫不帶有做作的火氣,品著他點出來的茶,一種幽幽的思緒油然而生。
然而在這靜寂的氣場中,義繼卻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是的,說到底義繼是不欣賞千利休這個所謂的茶聖的,在他看來千利休的禪茶還冇有大成。這不是說義繼的茶藝超過了千休利,而是一種感覺,義繼分明感到千休利的茶中有一種勢,勢利的勢!茶聖的茶不是什麼人都能品嘗的,茶聖的茶器更是天價的事物,這也許和千休利的出身有關,也許和千休利結交權貴傳播茶道的誌向有關,更是和千休利茶道中所契合的所謂寂寞寥廓境界有關。義繼不由自主的進入這個時空副本,本身就注定要轟轟烈烈、波瀾壯闊的過完這一生的,而以勢入道、以茶禪一道的千休利絕對是和義繼的心性犯衝的。
“連拋笙齋大師隻不過是內府殿眾茶頭之一,真不知道內府殿手中還有什麼茶道高手啊!”品過茶後,終於有人忍不住向義繼開口詢問,這也難怪,驚訝於千利休表演的諸侯們對於能和其平起平坐的其他茶人自然是有些好奇。
“本家之中以千休利的茶藝為第一,”義繼搖搖頭,雖說讓千休利成為三好家茶頭是自己對臣服與自己腳下的界町十二人眾的某種回報,但是義繼人不願意就此一家獨大,“本家的五方茶頭,不過是以千休利的禪茶、八幡宮耨久裡宮司的神道茶、東坊城中將的公家茶、北野五郎佐隼人的武家茶和內廷女侍的人情茶而已。”
義繼的話讓眾人茫然若失,是的,什麼神道茶、公家茶聽都冇有聽過,更何況什麼武家茶和人情茶了。“原來如此,內府殿真是高瞻遠矚,這哪裡是當今世人能品嘗到的茶呀,”但是還是有人飛快了領悟了這一切,“這五方茶,乃是天下茶呀!”說吧,這個聰明人、德川家康俯身拜下,“唯有天下人才能飲這天下茶!”
眾人頓時明悟,是啊,這就是天下茶,於是眾人紛紛跪下參拜,大聲勸進。“我等願內府殿早開幕府,重整天下。”
“什麼天下茶,右中將謬讚了,這是人間茶。”然而義繼卻不願承認,“公方並未失德,何論罷廢,再說了罷黜將軍也是陛下的權利,三好家豈敢隨意插手,諸位大人的好意,本家心領了,此事還是暫且作罷吧。來、來、來,此情此景,我等何不連歌以對?”
“這?”眾人麵麵相覷,而馬屁拍到馬腳上的家康卻從暫且兩字中聽出了蹊蹺,於是心領神會的他立刻附議道,“正是,正是,此情此景當以詩賦之!”
看著年幼的繼長像木偶一樣在大人的操縱下和大他一歲的明和姬舉行的婚禮,義繼就是一陣厭煩。是啊,什麼時候開始義繼也利用起自己的兒女來完成所謂的統一日本的大業了,一想到這裡就讓義繼噓籲不已。算了,不想了,既然事以至此自己也隻好捏著鼻子認了,不過,“砂局,”義繼輕聲的呼喚著自己的內廷女總管,“繼長、明和在二丸的屋敷安排好了嗎?”
“按主公的意思已經重新安置過了,”作為從義繼貼身的女忍成長起來的藤林砂自然明白話中的所指,“繼長少主和少夫人絕對會滿意的。”
“那就好,”義繼點點頭,“小孩子過早嘗試歡愛對身心成長是不利的,這一點你的人一定要看住,”看著低頭不語的砂,義繼慢慢的說著,“明和對本家籠絡毛利家十分重要,她又比繼長大一歲,女孩子又比男孩早熟,所以不要讓明和覺得本家輕待了她。”義繼想了想,“平時就讓明和與光姬和茶茶一起接受女官的教育吧,彼此都是一個伴不是嗎?”
“砂明白,”對於義繼的細心,砂頗有感觸,但是自己是忍者出身,也許內庭總管是自己最好的結局了,“主公請放心,砂會做好的。”
“內府殿,真是可喜可賀啊!”雖然是三好家少主的婚禮,但主角其實還是三好家的當主,這不,看到義繼在一旁竊竊私語,有人就湊上來了。“此後三好家可就是後繼有人了。”
什麼話,難道以前就不算後繼有人嗎?義繼不動聲色的看了看獻媚者,“送少主和少夫人休息吧,”猴子也算扮過了,所以義繼不打算再讓兒子、媳婦繼續耍給人看,於是直接將一眾觀禮者帶了出去,“諸位大人,今日乃本家大喜之日,諸位可要無醉不歸啊!”
“主公,三好家重開幕府已儘迫在眉睫了,”雖然烈火烹油、花團錦簇的婚禮已經結束,但是作為三好繼長親舅父的本願寺顯如卻被義繼挽留了下來,為此幾個陪來的坊官有著各自的看法,“其所慮者一為上杉謙信,二就是本家了。”下間賴龍苦著臉,“謙信公的越後精騎天下聞名,三好家一時不想與之對抗也是正常。而本家雖是姻親,但一直尾大不掉,現在環顧三好家周圍以無一合之敵,說不準這一次就拿本宗開刀了。”
“他三好家敢!”脾氣火暴的另一位坊官丹後賴宗臉漲得通紅,“真要是三好家不計情麵,本宗數十萬信眾也絕對不會讓他三好義繼好過的。”
“好了,”顯如製止了眾人情緒的激化,“雖然三好家對本家早有所圖,但是三好內府殿還是給了本宗麵子的。”話雖如此,但是顯如還是心頭湧上了陣陣無力感,是的,三好義繼的企圖已經多次通過櫻院殿的書信,赤裸裸的擺在了一向宗的麵前,這一次怕是要攤牌了吧,“既然三好家想通過盟約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本宗又何必妄興無明呢?”顯如搖了搖頭,“再說,三好家的氣焰爾等不是不知曉,雖說內府殿冇有接受勸進,但是三好家開幕已成定局,為此內府殿不是還拒絕了朝廷授予的左府的官位嗎?”顯如歎了口氣,“現而今也唯有本家和大友家是以三好家平等盟友身份出現在安土的了,你們說,若內府殿要求本家臣從,那又會是怎麼樣一個局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