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1)
殺戮的夜已經過去了,義繼早早梳洗完畢,在竹中等人陪伴下用過簡單的早餐,開始前往稻葉山城。
“信長公最後是在哪戰死的?”看著一路上廝殺的痕跡和大量自剄的織田家武士的遺骸,義繼問著身邊的物見奉行佐竹安成。
“是在南宮山上織田家的最後本陣。”佐竹騎馬跟在義繼身後恭恭敬敬的回答著,“信長公戰死時還射死了本家十五名足輕,斬殺四人,最後寡不敵眾才身中數槍身亡,首級為篠原長房大人部下山田九三郎所獲。主公是不是要去看看?”
“不必了,以信長公性如烈火的脾氣,本家可以想象得出當時的情景。”義繼噓籲得在一片萬勝的歡呼聲中穿過三好軍的軍陣,在向給他致敬的將士們回禮的同時他不忘詢問佐竹戰況。“岐埠城那織田家的族人、內眷情況怎麼樣了。還有本家前鋒追擊到哪了?”
“織田家一門全部戰死,包括濃夫人和嫡子奇妙丸在內的信長公全部內眷在城破之時點燃天守閣殉死了。”佐竹看了看軍師竹中半兵衛,這才回答道,“北線本家已經包圍小穀城,今日即可攻城,不過聽說淺井長政公已逃回小穀城了。”
佐竹剛才的神態早被義繼看在眼裡,他明白佐竹忌諱的是什麼,什麼全部殉死,不過是安藤部在破城之後施暴後的掩飾。不過他才不會捅破這層窗戶紙哪,“那南邊尾張的情況怎麼樣?”
“也很順利!除了織田信清退入清洲城死守,其他各地小規模的抵抗已經全部平息,本家前鋒已至鳴海,不知主公是否要順勢進軍三河。”竹中重治自然體察得到主公的心理,於是也避而不談自己嶽父的事情,替佐竹回答起義繼的問話了。
“難道先生還要考我嗎?”義繼含笑搖了搖頭,“三河這鬼地方,隻有德川家才擺得平,當年今川家統治二十年都冇能順利並吞該地,前車之鑒呢!”說著就到了大垣城下,義繼跳下馬來。“領我去看看荒木。這家夥這麼拚命乾什麼!”
等義繼寬慰過重傷在身的荒木出來後才接著回答竹中的問題,“再說本家還要回過頭跟幕府好好算一筆賬,這個鄉下地方還是留給德川家吧。”
“也好,”重治點點頭,“有德川家擋著武田家西進的路,本家也可從容用兵西國。”
“正是,不過也不能便宜了家康這個混蛋,”義繼突然爆了一句粗口,說完自己也笑了,“不過這個德川家康也真有本事,竟然使出一招瞞天過海。丟下一幫手下,獨自冒充六角家的散兵遊勇想偷偷越過邊境從伊勢逃走。還好本家有防著一手,不然真給他溜了。不行,等等進了歧埠城本家一定要好好敲他一筆。”
“阿閉大人。”一個陌生的黑衣人出現小穀城京極苑守將阿閉貞征的防線裡。
“你是誰?”阿閉貞征嚇了一跳,一把抽出刀來,“來乾什麼?”
“在下三好家寺社奉行古田主書首重然。”黑衣人施施然的報出名來。
“三好家的人?”阿閉一臉警惕的看著古田,“你想乾什麼?”
“不要誤會,在下可是來救大人的。”古田一上來就拋出了重磅炸彈。
“胡說什麼?”阿閉一派正氣凜然的樣子,“不要妄想了,我絕不會相信你的胡言亂語的。”
“大兵壓境,大人難道看不出淺井家已萬劫不複了。”重然冇有被阿閉的三斧頭嚇到,依舊笑容滿麵的向貞征勸誘著,“大人難道不想保全家族、領地了嗎?”
“你!”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阿閉立刻啞了火,“你能做主?”
“我主義繼公早年曾向織田家求娶市姬夫人,未能如願,至今念念不忘。當然為人臣子就要為主上分憂,”重然侃侃而談,“如果阿閉大人能反戈一擊,並能為義繼公救出市姬夫人的話,古田不但保大人本領安堵,更有把握讓大人更上一層樓。”
“這?”一頭是滅頂之災,一邊是功名利祿,阿閉也就猶豫了一會就當機立斷,“乾了,我乾了。”
永祿十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注定震驚全日本的一天。這一天超過五萬人的四藩聯軍灰飛煙滅,這一天三個藩國落入了三好家之手。至此三好家正式成為坐擁四百萬石的超級強藩,成為決定日本未來走向的決定性力量。
“家康公。”義繼高坐在岐埠城內一座臨時清理出來的評定間內招呼著三河的統治者、眼前的階下囚德川家康。“貴我兩藩有今日可是實在是出人意料啊!”
早將染血的戰衣換成素衣黑帽的公卿打扮的家康絲毫冇有做俘虜的自覺,從容的麵對著義繼回答道,“世事難料,今日也是有緣,義繼公不必太過掛牽。”話裡話外仿佛他才是勝利者,義繼才是失敗者。
“三河強兵義繼已經領教過了,想不到今日還能領教家康公的弁舌。”義繼絲毫冇有取笑家康的意思,他知道這不過是家康自尊的表現。“其實就我本人而言,我對信長公、家康公都敬佩異常。”義繼冇有撒謊,在異時空這兩位都是統一日本的一代強人,“信長公天馬行空、激情洋溢,而家康公您哪忍辱負重、百折不撓。”
聽到這,下座的家康臉色已經好了很多,接著又聽得義繼如是說,“走到今天這一步是雙方為了統一日本、結束亂世的必然。”家康的神色更是奇特了。他冇有想到這個比自己年紀還要小八歲的三好藩主竟然有如此的野望,他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臉再想想這張臉背後的天下第一強藩,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油然而生。家康不禁低下了頭,雙手用力的緊握,讓指甲刺入手心的疼痛來提醒自己不要流露出過多的負麵表情。
“隻不過今日的血已經流得太多了。”義繼說著輕歎一聲,“這樣請三河守準備一下,本家馬上就放大人及手下歸國。”
“什麼?放吾等歸國!”家康終於動容了,但很快他醒悟過來,“不知藏人頭有什麼要求?”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義繼點點頭,莫名其妙的誇讚了家康一句,“本家有三個條件,請家康公同意。”
“請義繼公明言。”家康知道不會這麼簡單,再加上他生性隱忍,所以麵上看不出有什麼情緒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