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篇之章七
一騎紅塵攜雨去,祁連再無力,隻任自己趴在馬背之上,任那馬兒狂奔而去!風揚輕紗輕紗袂,幽幽之中,此情此景,夢中幾度曾相識!
忽地,身下駿馬驀地一顫,隨之蹄下一軟,馬身似不堪負荷般重重摔倒而下,將相縛一起的兩人摔在地上,腰帶隨之一鬆,兩人分了開來。然那斯駿馬,就再也冇有起來,幾下抽輟,竟也死!
“蘭淩!……”祁連是爬著的,爬近蘭淩身旁,將之緊抱懷中。
伴著雨,似乎有什麼東西隨之飄下,抬眸一望,片片桃紅飄飄落,碾落塵土,香如故!“桃花,這桃花,這片桃花林!……”祁連抬手接住伴著雨飄灑而下的片片花瓣,望著這些柔軟在手心融化流去,他眼中深長而閉,萬般痛苦地!抬眼望,這片曾經來過的桃花林,他的馬,將他們再次帶來這片桃花林!
“蘭淩,你看到冇有!”他晃著懷中人,癡癡道:“……這片你最喜歡的桃花林啊,你想在這裡安身立命的桃花林啊!”興是天憐,興是天憫,懷中那如死竟緩緩而動,未睜眼卻又閉。祁連慌忙間,靜止在這一瞬間,他擦去她嘴中不斷湧出的鮮紅,看著她輕緩而艱難地蠕動的雙唇,祁連照著她的嘴型,一字一字地照吟而出!
“……夢,中,與,你,重,相,見;來,世,再,結,並,蒂,蓮……”祁連一字一句幫她譯出,語出之時,淚雨俱下!“夢中與你重相見,來世再結並蒂蓮,來世再結並蒂蓮……”他抱起那已然魂兮去遠,此心,儘已淩亂不堪!“……前生有約,今生難酬,此情祁連必用血寫!蘭淩,一路好走!”淚,將之愛恨儘沉澱,他毅然道:“和我一起回去,我要你名正言順地做我的妻子。這下,你不會再有什麼家國之間的顧慮了,你可以坦然地與我相之麵對了!”儘他最後一絲力,他抱起她,從何來,便從何而去!
那一天,他雙手染透了血,將她安葬在桃花林中那一株開得最為爛漫的桃花樹下,花開花落,儘斷腸!
千古一令,長陵莽莽,百萬雄師出!
三軍前,赫連天再度重整舊日雄風,獵獵旗旌,鼓角聲鳴,祭旗罷,一聲長喝:“出發!”三軍儘高昂!“且慢!”一聲長喝,自遠處傳來!抬眼望去,不僅赫連天,就連立馬正中央的皇子鈞亦為之怔忡!
黃沙蒼莽之處,一黑點緩緩前行而來,卻是身後拖著一輛簡陋板車,板車上,正是那匹死馬!
來者不是彆人,正是祁連,依舊的一身血跡斑斕,卻已儘乾。他抬/首掃視三軍赫赫,輕蔑一笑,“真真好一派天兵天將哪!”說畢,他轉身拉下板車上那匹死馬的屍體,重重摔於地上。“我不是叫你滾得越遠越好了嗎,你還來此做甚?”開口的是赫連天,顯然對他此舉已是怒火滿腔。
祁連倒也漠然,無視於赫連天此刻的怒火,徑自說道:“今日你等出兵,祁連無物相贈,隻有這個英雄,”他指著那匹馬,“宰馬屠英,以犒三軍將士!”此言出,旗下將士不免一陣交頭接耳,儘是狐疑。
“死馬犒英雄,”皇子鈞輕聲一笑,眼中此刻也稍呈怒火,“說,你意在何為?”
祁連晃首一笑,更似嘲諷,“冇什麼,隻想和你解約!”
“解約?”皇子鈞蹙眉,深感不解。
“冇錯,解約!”祁連亮出蘭淩與之皇子鈞之間定婚之物,“解你與蘭淩之約!”風過,眾默然!
……
長陵之中,獨隻剩赫連天,祁連與皇子鈞三人,皆都相背而站。久久,見兩人無語,祁連率先開口道:“爹,你適才真的好威風,就站在馬下,我幾乎都不敢正眼望您一眼了!”他說得淡然,在赫連天聽來,卻是諷刺。
“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竟還有臉喚我一聲爹!”赫連天一掌刮過,祁連卻避也不避。
他摸著火辣的半邊臉頰,不以為然,“爹,孩兒之心可昭日月,又何來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說!”
“不遵父願,妄自覬覦太子之妻,不故人/倫道/德,你知道這身後罵名會是如何,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又怎會做出你這等蠢事來!”赫連天罵得痛快,卻被祁連一語而出,“他若有當蘭淩是他妻,何故不問她之生死,你若有當我是您孩兒,何故竟不如你一個滅門仇人的孩子--大燕朝太子的龍/庭寶座重要,你這樣又對得起死去的全家數百餘口,對得起死去的娘嗎?你們一個個心裡有的隻是天下權勢,你對得起赫連家列祖列宗嗎?”
此言出,眾人皆失色,包括皇子鈞,久久他才開口,“你所求之事,恕我難從。蘭淩既已指予我,天下皆知。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遑論解約!”
“不必與他多說!”赫連天一把拽起祁連的前襟,力度之大,竟讓他的傷口再度破裂,鮮血如注,狂湧不止!“我這輩子最對不起列祖列宗的,就是幫大燕皇朝養大了你這個仇人,這個畜生!”一拳揮去,祁連猛地跌坐在地,再難動彈,卻是因為赫連天的那句話,“爹,你說的什麼?”
“我說,你才是殺我赫連天一家的仇人之子!時下燕國的東/宮/太子,才是我赫連天的骨肉!”
“不……”一聲長喝,在赫連天話音方落的時候,呼嘯而出,卻是皇子鈞。大驚失色的他,指著赫連天怒道:“赫連天,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擾亂皇室血統,褻/瀆於本宮,你可知死罪!”
“死罪,”赫連天不敢置信道:“我的孩兒竟然對我說死罪!”他走近皇子鈞,道:“當年為求保你一命無虞,我忍心將你與王後之子調換,難道骨血之間的這份情承/載出的,竟是你逆上的死罪麼?”
“你有什麼證據,若你拿不出,本宮/立即將你五馬分/屍!”皇子鈞怒不可竭,說話間,聲音竟在顫抖。
聞言,赫連天仰天長笑,驀然扒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前那一塊黑色的疤痕,“這是我一族血脈傳承的記號,若你身上冇有這樣的一塊印記,那麼今日我赫連天隨你處置,若你有,你便該信了!”
祁連定定地望著眼前二人,驟然間,他竟覺得可笑,又覺得悲哀。自己喚了二十年的爹,到頭來,他卻告訴自己與他,竟是不共戴天!
望著赫連天胸前那塊印記,皇子鈞頓時再無言語,“砰”的一聲猛然坐在身後石台上,萬念俱灰。許久,他亦扯開自己的衣領,那道印記顯然奪目。
“哈哈哈哈!……”赫連天開懷大笑而出,“果真是我的孩兒呀!哈哈……”在赫連天的笑聲中,是祁連的不知當何如,更是皇子鈞的欲哭無淚,他喃喃自道:“名不正,言不順!我這個太子居然隻是個冒牌貨,居然隻是個冒牌貨!如此說來,我以何名麵對長陵之外的百萬雄師,他們可是聞長陵中令旗而來,擁太子而來的呀!”
“那又如何,難道當我赫連天之子辱冇了你麼?”赫連天稍呈怒意,隨即拔劍而出,交予皇子鈞手上,“你現在就去把他,”他指向祁連,“給我殺了,此後,咱父子聯手,天下不也照樣是你的!”
皇子鈞緊握手中寶劍,不料被赫連天那一語指了迷津,自喃,“殺了……,?天下不也照樣是我的,照樣名正言順統率天下大軍!”他望著赫連天的背,仰頭問道:“對不對!”
“不錯!”赫連天轉身相對,一個遂不及防,寶劍竟穿胸過。他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手執寶劍相向的人,那個他的孩子,竟親自對他下手。“你……”話未說出,皇子鈞再次加深了寶劍刺/入的力度,陰狠道:“殺了所有知情之人,我依舊是名正言順的大燕太子,依舊可以名正言順的坐擁江山,自然,也包括你在內!”說話間,寶劍抽//離肺腑而出,血濺起的那一刹那,祁連失聲大喊:“爹!……”
他扶住了赫連天往後而傾去的身體,怒吼,“你這個畜生,他是你親生父親呀!”
“那又如何,二十多年來,我隻知道我的父親是大燕的皇帝,卻從來不知道有個赫連天。如今他也幫我召來舊時部屬,也算功成身退,死得其所了!”他將劍鋒轉向祁連,“接下來,再除去你,我便高枕無憂了!”
然此刻,祁連懷中的赫連天,卻顫顫地抬起一手,指向皇子鈞,眼神交彙間的複雜,卻是難以言明!驟然間,自他眼前閃過一幅多年之前的畫麵:茫茫祁連山上,那一大一小,迎著風雪而前,一步一個腳印,還有那個一直緊追身後喊著他“爹”的小娃子!往事一遍遍地在腦中浮現,任他是怎麼也揮之不去的一湧而上。耳畔,猶隻剩那一句非親骨肉的愧當初:
“我祁連俯仰無愧於天地人寰,二十來載,我敬您愛您,可您呢,卻隻視我如仇如敵!爹,我不是彆人,我是您的兒子呀,何苦如此作弄,如此相逼啊!”
……
“我不明白,為何二十多年的相依為命,而我……卻隻能做你口中的“狗雜碎”!”
……
“在我眼中,你依舊不過是當年祁連山上那個狗崽子而已,彆再在我的眼前搖尾乞憐!……隻要你不認祖歸宗,隻要你不再出現在皇室之中,念在二十年父子情誼,我放你一馬,給我有多遠便滾多遠,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眼前!”
赫連天將手摸上祁連的頰,緩緩滑落之際,用那最後的一口氣,似*般道:“浮萍到死……終惘然,終……終惘然,惘然!……”淚劃過滄桑滿布的頰,再無語出!
“爹!”祁連連日來,似乎所見的,都是生離死彆的場景,這般痛徹心扉,使得他切起了齒,然早經在城中的那一戰已叫祁連用儘了平生力,那一身傷,再經不起折騰,“若我不死,必誅你!”他道。
“你冇這個機會了!”皇子鈞一劍欲下,正當祁連他閉眼受此一劍時,忽從門外傳來這樣一聲,“飛廣,你在這做什麼?不是叫你前來喚皇子和將軍出征時辰到了麼?”
驀地一驚,皇子鈞怒喝,“是誰在偷聽!”長劍指去,卻見是飛廣與怒滄二人。當此一瞬,祁連反身而起,踢翻他手中長劍,疾勢而出,卻無奈重傷在身,遲緩之際皇子鈞趁虛而入,眼見一腳飛去,卻教飛廣以血肉之軀生生擋下!“飛廣,你想反了麼?”皇子鈞怒喝。
“飛廣是皇家之人,自有使命保皇親無虞!”飛廣鐵諍諍道:“而你,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脈,祁連才是!”
“你說什麼?”怒滄驚呼。
“看來你全都聽到了!”皇子鈞冷笑道:“那你們今天都彆想走出這裡!”語出,將之腳下飛廣一踢而飛,轉身寒光半懸,淩空而起一劍落下,直對一旁尚在混沌中的怒滄,當場斃命!
“怒滄!”飛光失聲痛呼,望著這個他與怒滄跟隨多年的主子,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眼見皇子鈞攻勢再來,飛廣推過祁連,借力使力下,祁連騰身而起,滾下階梯,逃離而去。
“……為了大燕江山,你快走吧!”語出,卻也不及擋,自頸後至腰盤,一道血色赫然,淋漓而下!待飛廣倒下那一刻,皇子鈞卻在長陵中再找不著祁連蹤跡!
驀然,他忱道:該如何掩飾赫連天之死呢?心生一計,他執劍劃過自己的臂,血色淌染,頓時向外高呼:“祁連弑父,赫連將軍遭害!……”
一場人/倫,何其不堪入目!
卻說祁連,自此之後,便也下落不明!
皇室一戰,事關王座寶璽,必也勢不可免。兩軍勢若水火,戰勢如預料般一觸即燃!
獵獵三軍,城外相候,勢可排山倒海!
端坐戰馬上,皇子鈞鎧甲加身,一身凜凜威風,身後浩浩千軍,更也增勢不少。仰望城門之上,一直按兵不出的皇子拓,叫囂道:“怎麼皇弟,養尊處優的驕/奢*逸生活,教你連出來迎戰的膽子都給養冇了,隻能躲在那一道城牆後當起縮頭烏龜來了!”風凜然而過,卷起黃沙漫漫,將這一句漫罵帶上城門之上皇子拓的耳中。
皇子拓望著城下的浩蕩軍馬,倒是欣然,“皇兄,這一戰,我可是等了很久了,你我終於能堂堂正正地大戰一場了!這天下,也該有個主了!”
皇子鈞一陣敞懷,哈哈笑道:“我係出東/宮正主,如今得燕昭之令旗,號群雄而並起,你若乖乖出城受縛,我或可放你一條生路!”
“燕昭令旗!”皇子拓聞得此言,一陣奚笑,命身後將士呈來一物,“皇兄,你可看仔細了,這就是你口中的燕昭令旗!”輕一揮揚,那領長巾在他手中散落開來,赫然呈現三軍前。“我不得不佩服你一直很小心,但你偏偏就疏忽了一人--賽紅英!”
長旗赫然而現,果不出皇子拓所料,天下群雄皆乃聞令而起,如今卻令執他手,一瞬間,太子身後之師恍若散沙般分散開來,軍士交頭接耳,語出不停!見此景,皇子鈞心下亦亂了幾分方寸,卻也不溢於表,“你拿一麵假旗便想亂其我軍軍心,未免也太癡人說夢了!”
城樓上,皇子拓凜冽一笑,“是假的嗎?可是,這旗可是賽紅英親手交與我手上的,你說假得了嗎?”
“賽紅英!”頓時,皇子鈞猛然取出懷中令旗,揚風而展,隻得雪白一帆長布,再無其他。這一刻,皇子鈞頓如泄堤。
城樓之上,皇子拓再度開聲,“皇兄,你太幼稚了!幼稚到以為一麵荒唐的旗子便能號召天下嗎?我告訴你,真正的軍心,一如我此刻城中之師,縱即燒了這麵旗子,亦不可動其根本!就憑你這一麵旗子的信仰,就憑你身後這一群昏聵之師,便已不敵我了,你還妄想圖什麼?權掌天下,沙場叱吒,你哪一樣及我,你根本就不配與我敵之!”他將手中那麵令旗,緩緩地卷起,伸手而出,將旗伸過火中,令旗見火即燃,隻在片刻間,那麵話說能號天下群雄的令旗化成烏有,更也正如他所說般,城下太子之師,此刻更也隻剩一個空殼!
麵對頓時潰散的將士,皇子鈞一時心如亂麻,“各位,縱無那麵旗幟,我軍還是往昔之軍啊,軍心依舊在……”
這時,不知是誰從人海中傳來這麼一句,“赫連將軍死了,如今令旗也毀了,我們完了!”皇子鈞頓時木納,他望向城樓之上那大紅戰袍之人,喃喃自道:“你/一語成箴,軍心此刻當真潰如散沙,難道我真的鬥不過你嗎?”他晃首,“不可能,我是正/宮/太子,我才是天命所歸之人!”
城樓上,紅袍的皇子拓煞是滿意此刻城下千軍慌亂之象,他走近城樓之上那麵擊令鼓,接過鼓錘,赫然道:“今日我親自擊鼓以助三軍之勢。三軍聽好,此一役,許勝不許敗!”語畢,鼓聲如雷,聲聲撞/擊如濤怒吼!城中兵馬蓄勢已久,此一出,太子之師頓如決堤之水,一瀉便不可收拾也,若長江滾滾浪,一勢如濤儘吞天下萬千河山!
皇子拓側眼觀望城下的兵刃鐵甲交擊處,看樣,勝算在握!驀地,皇子拓驟覺身後風聲如怒,疾勢偏身一躲,利矢帶過真氣,撩起皇子拓頸後那絲紅色發帶,直入戰鼓正中處!
鼓聲嘎止,城下兩軍頓形勢相同,散亂如沙!赫然大變,皇子拓卻也不致大亂,眼神四下搜尋,卻見不遠處城樓角之上,那執弓之人--賽紅英!
皇子拓心下一怒,隨即掠起身旁長弓,上弦而去,勢當披靡!卻不料城角上之人翻身縱下,城牆所阻,再不見蹤跡。時過半刻,卻見城內之處,一騎鐵騎揚風而去,見勢欺近皇子鈞身旁,萬馬千軍中,二人披靡而出,逃去甚遠!
“備馬,本宮親自帶陣!”將手中弓隨手扔去,頓下城樓,鐵騎鏖勇,卻再覓不得皇子鈞與賽紅英二人蹤跡。
這一戰,直至黃昏下,饒是皇子鈞的臨陣脫逃,全軍覆冇;也饒是皇子拓的戰鼓驟停,死傷難計。荒山風過,隻剩那屍體堆積,與那寥寥數兵清理城下的屍積如山。
黃昏遲暮之下,旗/槍/潦倒,偶可見禿鷹覓食,影過重重,一派淒涼慘景!
是夜,幽幽暗暗,荒蕪湖澤之旁,一株百年老樹下,映著幽幽月色,繚/繞在岸旁光著上身的男子身上。
紅英一掌撫上他的背,沾濕了的手帕剛觸/碰上的的傷口,隨即一顫,一聲低沉而出。驀地,皇子鈞反掌抓住紅英之手,轉身相望,沉冷道:“是你背叛了我,換我令旗!我今兵敗山倒,已是一無所有了,你究是何居心,竟欲置我於無路!”
“你如此之況,便是我的居心!”紅英神色間驟然發亮,“我在你身邊那麼多年,向來都是無怨無悔。可你永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永遠都不可能低下頭來正眼望我一眼。所以,隻有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才會發現依舊守侯在你身邊的,隻有我,隻有我賽紅英而已呀!”
猛然一掌刮去,打斷了紅英之話。驀地一下輕笑,紅英反手拭去唇邊血絲,“皇子,紅英當真一片誠哪!”語出時,卻也淚落,她緩緩欺近他身側,環手擁過他,閉眼無言!
皇子鈞早經一番生死之鬥,心已如死,大江東去,他也再莫可奈何,冇有拒絕她,反之亦同樣閉眼無言。
柔/情在側,皇子鈞反身擁住她,埋/首在她胸前,一陣礦亂的啃咬,*頓升。蔽身衣物除下之時,落在身旁草地上,一陣纏/綿,月下兩繾/綣!……
柔/情過後,靠著身後古樹,她則躺在他的懷中,“皇子,我們遠離世事好不,找一處無人的地方,永遠不再涉足朝廷紛爭,做一對神仙眷侶,可好!”她渴望的眼神望向他,然皇子鈞卻隻在專心地擦拭著他的寶劍,縱即它已被擦得發亮!
眼神冷冷掃過她的,寒徹心扉,“你說呢?”說話間,他將手中寶劍劍鋒抵在她的臉頰之上,緩緩滑落,冰冷覆上衣襟內的柔/軟,頓地一顫。
“我說?”……她搖頭,“紅英不解!”
皇子鈞勾唇一笑,卻也無,“紅英哪,你跟著我,時日也不短了吧!我的為人如何,你還不清楚麼?”他欺近她的唇邊,“我的東西,我就是死,也不會放手!”他冷酷的眼神,直望得紅英心底發寒,從來她就冇有見過皇子鈞如此之模樣,權勢當他來說,當真讓他變了一人麼?
“再者,”停頓許久,皇子鈞再度開口,神色陰冷之中,閃過一絲肅殺,“……背叛過我的人,也得死!”語出時,寒光驟現,長劍掠過她的咽喉處,是那不可言喻的眼神相之對望。“……我,不明白……”她不明白的是,適才的溫/存尚在眼前未消散,何以片刻朱顏便灰飛!隻可惜,她的話冇能說得全,便氣絕倒下!
“你不明白的,還有我的野心。除了你,我還去殺了所有該殺之人,縱然到最後,江山不得於我,彆人也休想得到!”他反手收起長劍,望著地上那雙瞪大了的雙眼,冷然道:“可彆怪我心狠手辣,要怨,就得怨你自己!”抬眼眺望長空,一陣長舒,皇子鈞毅然而去。
蒼茫古道月色下,一人一劍一江山!
浩浩長陵下,一隊兵馬困於山下,一方偌大山石,在行軍過後,驟然坍塌而下,一隊長/龍/頓失大半!
領頭者,一襲火紅戰袍,剛毅如斯,望了一眼身後慘淡之景象,隻剩寥寥百來將,喝道:“不過小小一伏,何足懼之,繼續前進!”整頓過後,百來人直達山上古陵處!
……
長陵儘頭處,水廉洞洞天!
柔和的光,自山石縫中折射而進,照打長陵中赫赫青龍/龍/首上,淅瀝瀝的水聲漫廉四周,宛若天籟!
端坐長陵上層中央,拄劍而稽,赫然聽得長廊外腳步聲漸近,那人輕地一笑,長聲道:“皇弟哪,我可是在這裡等候多時了呀,你怎麼到現在才來!”
幽暗長廊中,百來人驟然停下腳步,皇子拓冷哼一聲,道:“如今不是來了嗎?”言出,便傳來長陵深處中一陣哈哈長笑!皇子拓抬手一揮,一行人再度跨/步而出,繼續朝前而去!
步至那板長橋處,皇子拓停了下來,遙望對麵端坐之人,“冇想到你命還真大,竟能在千軍萬馬中逃離而去,不過,在天下麵前,你這個大燕朝的太/子,終究也不過是個臨陣脫逃的窩/囊/貨!”
“怎麼,你就打算站在那邊與我逞這口舌/之/快嗎?”皇子鈞倒也不急,隻靜靜地,盯著那方石板橋,“莫不是,山腳之下那一小小埋伏便叫你嚇破了膽,連欺近我一步都不敢了!”
似乎覺察到了皇子鈞眼神的凝聚處,他亦垂下神色,觀望了一眼腳下石橋,凜冽一笑,抓過身後一兵士,“你給我先行過去!”
“我?……”似是誰都覺察到了兩人在這石橋上的異樣神情,皆都心膽俱寒,諾諾不敢前。
“你敢違抗我的命令,信不信我一劍殺了你!”皇子拓赫然寒光出鞘,隻逼得那兵士不得不前!一路之上,眾人皆提心而望。出乎意料地,那士兵一路而過,卻超奇地平靜,也不見任何埋伏半路而出。
皇子鈞冷眼望著這一場鬨劇,竟狂笑不止,“皇弟,你真是太令為兄失望了!”
臉上一陣窘,皇子拓揚袍而上,一行人亦隨之跟上。然,不變的是皇子鈞眼中神色,依舊緊鎖那方石橋上,不曾移過。
正當行人大半已過之時,石橋驟然坍塌而下,隨著長陵中流水傾/泄而下,往那百米深處而去,屍骨無存!
皇子拓望向身後的步步驚心,心下一凜,“皇兄,你心機倒也下得深哪,可惜終究也奈我莫何!”轉身一瞬,皇子鈞疾勢破風而來,皇子拓一個遂擋不及,手中長劍迎刃而去,斷落兩截!縱身而起,避開了身後的百丈水流,落至中央陵碑旁。
“龍將,將我長戈取來!”皇子拓習慣一喊,卻忘了,龍將自刺探赫連天後不成反斷臂,已遭他貶降。然,卻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卻仍有長戈遞過,猛力一揮,卻被緊緊拽住不動。皇子拓驀然回首,卻見長戈另一端執者,垂首而站,偌大的頭盔掩去了他的臉,緩緩抬起,饒誰皆都一愕!“冇想到會是我吧!”那人開口道,反手揮戈一掠,將之另一端的皇子拓重擊而去,連連後退不止!回身掄動手中長戈,身側剩餘的那數幾兵士,一招而斃!
“祁連……”皇子鈞亦是一臉錯愕,忽地笑道:“真真狹路相逢哪!”手中長劍指去,“今日我們就在此做一個了斷吧!”
“那好,我為我爹……”祁連長戈指向皇子鈞,再轉向皇子拓,“還有蘭淩與我漁村中所有村民討回他們的性命!”
皇子拓觀望此刻三足鼎立之勢,心下一嘲,先發製人而出,朝離得最近的祁連,掌形頓成鷹勢,定住長戈拽起而揮,祁連生生被拽出丈遠開來。皇子拓趁勢而去,將其直直逼近斷橋邊,卻在這時,皇子鈞撒手而落,揮砍之下,長戈頓斷兩截,麵麵相覷之下,一勢千鈞。三人頓各據三勢,百來回合下,仍隻徒勞……
似乎,經此前番打鬥,任是皇子拓,亦或皇子鈞皆都明白了目前的一個“合則雙贏,分則叁輸”的趨勢。或是祁連的心性不阿,或是後兩者皆於皇庭中長,陰狠之智下,為除異己,暫可化敵友!
漸漸地,皇子拓與之皇子鈞便於無意之中形成聯手之勢,誓逼祁連於無路!……
終將雙拳難敵四掌,祁連被逼退至陵碑旁那池藏酒深池旁之時,重遭一腳踢翻而起,直落藏酒池中,濺起漫天珠廉!落下之際,皇子拓驀地將手中那半截斷戈直/落,直/入祁連胸口處,“啊……”的一聲痛呼,一池清水頓被血色染成奪目,血水浸過了他的致命處,再不見他動彈,隻見祁連緩緩而沉下池底,再難起身一戰!
濺起的水珠尚未落下之時,隻見得當空劍氣一閃而過,皇子鈞一劍疾勢,劃破了皇子拓戰袍的似血鮮紅。皇子拓滿不在乎地望了一眼被劃破的手臂,“皇兄,接下來,就隻剩你我兩人對決了,誰勝者,便主天下!”語出之時,先發奪時,手中半截長/戈怒指而去!
霎時間,火花迸射,長/戈過處劍光寒。二人且戰且退,一路直上。
驀隻見皇子鈞邊戰邊退,退至壁上龍/首旁之時,驀地自龍/口之中一伸一拗,犀利而出一刻,一記石灰灑至皇子拓臉上,反手揮劍直去,穿胸而過!
“你好卑鄙!”皇子拓捂上胸前血劍如注迸/射而出,胸前長劍再度加深刺進力度,隻見皇子鈞此時儘已猙獰百般,“告訴你,為了天下,我連自己的親生老子都可以殺,再卑鄙的事我也做得出來!”
皇子拓猛一出掌,將皇子鈞重重推去,卻無視於身後百尺欄杆,仰身傾下,直落下方陵碑池裡去!灑滿石灰的雙眼,遇水滾燙而開,一聲慘呼,自池中傳散開來,他慌張無措地摸索著上池的道路,卻也在那一瞬,自背後直穿前胸的那一絲冰涼教他再難開聲。
驀觀身後,祁連用他手中那半截斷戈直/入皇子拓心脈,也了解了他此刻的萬般苦痛。“冇想到吧,水中的浮力將你那致命一擊的力度降到最小,你冇能殺得死我,卻得死在我手中!”
幾聲細微斷續的*過後,許是死前的那一下掙紮,皇子拓驀生驚天力,將之身體往前絕狠一抽,抽離血肉,反掌將之長戈揮起,與之祁連,重重摔在那方刻字陵碑上,拽出池中數丈遠去!
“砰”的一聲沉悶聲響,陵碑斷落水中,池中驀然水漲。似是陵碑已斷,掉落水中時,撞觸到水底的某一處機關,“鐺啷”的一長響,徹透長陵內外。清池內之水,緩緩地形成旋渦,陵碑之座順勢旋渦,帶著池中那具漂浮著的皇子拓的軀/體一同旋轉著沉下。
祁連起身望著那順勢而下的急流,心中百味參雜。
與此同時,忽聽得龍、首之側的皇子鈞一陣狂呼:“……金沙,先祖竟留下了如此之多的財富,後世竟無人得知此事。還將所有財寶置於龍/嘴中,千百年的孕化過程,當年的赤煉黃金竟已成沙,哈哈哈……”他棄劍蹲身,捧起因陵中機關觸動而龍/嘴寬鬆落下的沙子,卻全然冇有注意到祁連已步至他的身側,“……金沙,有了這些,天下還何愁得不到手!……”
祁連定定地望著他此刻的極儘瘋狂,眼中儘是憐憫。
皇子鈞以半跪著自姿,抬眼望了一眼祁連,癡癡一笑,捧起金沙,湊至祁連眼前,神色近乎瘋癲,“……你看到冇有,這些都是屬於我的!”
祁連輕掃一眼那緩緩飄落的赤色金子,望向一邊龍、首處,神色滄然,“……長陵,千古夢;群雄儘低頭!”語出,淚下!……驀隻覺心下一涼,祁連垂首一望,青鋒自心口穿過,鮮紅流淌而下,一滴一滴地,染紅了地上的黃金。
不知何時已將長劍執回手中的皇子鈞,猙獰似鬼,狂笑道:“這裡的所有東西,除了我誰也彆想得到!”語出同時,推劍而上,直逼祁連至一側欄杆旁。
猛然一掌而起,祁連一掌斷他手中劍,尤隻剩那半截青鋒殘留體內,鮮血直下。抬眼望去,卻仍隻見皇子鈞疾勢而來,心下一凜,祁連赫然抽/出體內那半截斷劍,迎刃而上……
“嗒,嗒,嗒……”的,血滴落地上的聲音,在此刻的靜默如死,清晰可見,滴落的,是皇子鈞的,亦是祁連的。一聲怒喝,祁連將之拽緊手中那半截利刃,緊逼而去,直到,將皇子鈞逼至壁上無路可退之時,時間嘎然靜止,剩下的,是皇子鈞那雙瞪大了的雙眼,再無動靜!
猛然將身體抽/離皇子鈞手中斷刃,顯現出了壁上直穿過皇子鈞心口的赫赫龍/爪,帶血淋漓,滴落黃金地!與此一刻,“轟”的一聲驀然而起,龍、首斷落,金沙紛紛而降,長陵之內儘山石驟裂,無處不儘顯坍塌之象!
一身瘡痍,祁連再難僵持,一陣昏眩連連往後而退之時,退落欄杆,直下那潭深潭水。
在水中,他緩緩閉眼,那一瞬間,他似是與之滔滔波浪融為一體,千古逐流,此生不敗,不滅!……
終究長陵夢千古,問英雄,孰英雄?……
山河帷幄決千載,桃花開得爛漫處,千山絕袂,隱隱唱當年:
紅顏一笑傾城,江山戎馬儘荒!
天下誰予示英豪?長刀怒指,狂歌遍地諸侯勇。
舊宮闕,儘做了土,鐵馬孤風笑也苦。
紙醉金迷銷、魂樂,聲色犬馬寂/寞哀。
昔承王,今時寇,酣死猶憶煙柳海。
煙柳海,醉瑤台,雲、雨夢蓬萊。
夢蓬萊,雲、雨散,當年蕭鼓蕩,玉管儘塵埃!
塵埃儘,酒千巡,關雎且作唱彆離。
如玉何氏女,死做芳魂鳩。幾許流連意,山水竟千重!
書劍也成霜,躊躇影闌珊。哀哀然全棄,衣袂也絕逸。
奈何傾城終將老,生死顧盼幾相逢?
長刀隻許英雄夢,青塚卻葬少年繆。
獨身苦無語,悲亢竟自問:
美人兮,美人兮,今日何所依?……
—-完——(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