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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之章六

2025-05-15 作者: 鹹池

“砰”的一聲脆響,瓦罐被重重摔至一方被山風林雨吹打得發白的山石上。從瓦罐裡流出來的陣陣醇香伴隨著一陣陣狂妄的笑聲,徹透夜空。“……哈哈哈哈,終於,終於等到今天了,二十多年的忍辱偷生,終於得見天日了呀!”緊隨而來的,依舊是那粗獷的笑聲,赫連天盤膝而坐,再度拿起身旁不知已然觀看了多少遍的那張泛黃紙箋,隻見寥寥數字,卻得以動容天地:兵出京師日,迎君駕上,還君鑾間!

輕風吹過,那張信箋被緩緩吹落手中,已現醉意的赫連天便也倒頭酣睡不起!

不知何時到他身後的祁連,赫連天竟全然無知,直到他,執起了赫連天身旁的那張信箋,久久觀望,方在他身旁坐下。順手抬起身旁赫連天零零落落的酒樽,仰頭澆下!

一旁酣睡正甜的赫連天,聽到動靜,不免睜眼尋望,見是祁連,竟也嗬嗬笑道:“祁連哪,原來是你!”說著便坐起身搭上他的肩,前所未有過的熱絡,“來,陪老爹再多喝點!……”

“爹,這是什麼?……”祁連交出那張信箋,見他不答,祁連徑自道:“我雖然不明白什麼天下大義,但這幾個字我還是明白它之中的意思的。爹,你想造反?”

赫連天輕瞥一眼那張紙,嗬嗬道:“這哪叫造反!”他搶過那張紙塞進懷中,“……這是為我們的太子鋪就坐上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寶座的路啊!哈哈……祁連,你知道不知道啊!我的孩兒啊,即將是萬人之上了,我會儘我所有,來成就他的一切的啊!哈哈!……”

祁連扶起笑得七倒八歪的赫連天,“爹,你喝醉了,醉得胡言亂語了,我先扶你回去歇息吧!”卻隻見赫連天擺擺手,道:“不必了!”聞言,祁連也隻好作罷,他靜坐一旁,沉聲問:“爹,你到底是什麼人!”他斜覷赫連天,“能召起京師部屬,更揚言要幫太子登上寶座的,必定不是泛泛之輩。爹,你到底有多少事是瞞著孩兒的?”

此言一出,赫連天反倒安靜了下來,不再漫笑無度,沉聲道,卻也柔和。是祁連與之相處二十幾年來所未見過的柔和。“祁連啊,跟著我這二十多年來,倒也苦了你了!你,生不逢時,生不逢地啊!”他苦笑。

祁連心下一沉,卻也想起了當年他口中是多麼鄙夷地喚他那句,“狗崽子”的!此刻想來,卻也心酸!忽地,他釋懷一笑,隨之淡然!

“當年,你爹我是赫赫將軍,權掌天下兵馬,一生征戎,為朝廷立下了何等樣的功勞,就是連我也記不得清了啊!試問天下之人,誰人不知赫連天這三個字!”他說得自豪,卻隱現憂傷。“可是功高必定震主,任他是誰,也斷不能安坐龍庭!於是,便有了我赫連天一家徒增數百冤魂,皆成刀下之鬼啊!”他嚎嚎大哭,“這個我為他傾儘一生肝膽去效忠的大燕國皇帝,一聲令下,就連我未滿月的孩兒也不放過。隻有那伴隨我出生入死十多年的弟兄,敢闖禁宮,才救出了我僅存一脈!我隻記得,我隻記得,那天我像是瘋了的一樣,你知道嗎?”他拽起祁連的胸膛,神色空洞地,“我夫人,就那樣死在了我懷中,她臨死前一句話也冇有對我說,就用那怨恨與不甘的雙眼,望著我,望著我……望得我心寒,望得我發瘋!我的夫人死了,我一家老小死了,就連我最好的兄弟--刑鬆,也為我死了!我發誓,我要報仇,我一定要報仇!……”他閉眼倒下,喃喃道:“我今日召集舊時部屬,東山再出,就是要顛覆了他大燕國,讓他燕昭一脈,從此滅絕,從此滅絕……”

“……爹”祁連濕潤的雙眼,輕輕掃過赫連天那被風霜侵蝕得,再不見舊時音容的臉,滿是哀憐。“爹,這麼多年來,你是怎麼過的呢?對兄弟的虧欠,對娘,對家人的虧欠,教您變成了今時今日的模樣麼?”

久久一片靜默,靜得祁連以為赫連天已就此睡下時,赫連天突然開口道:“祁連,你跟了我這麼久,該償還的,也還了,你走吧!永永遠遠地,不要再出現再世人的眼前,或許你真的是無辜的,我不想再拖著你了!”

“爹,你想趕我走麼?”祁連不置信地問道。“我是您的孩兒呀,我們相依了二十多年了,之前或許我不明白您的苦處,但現在我都知道了,我會好好孝順您的。我們不要報什麼仇了,不管他什麼天下是那個燕國太子的也好,是他那個窮凶極惡的皇子拓也好,什麼天下,什麼英雄,都不是我們所能想的。孩兒隻想在您有生之年,補償您一生所憾!”時到今日,他也顧不得幾許了,饒是曾經的壯誌豪言也好,情有所牽也罷,他再難顧兩全了,隻求今生膝下兩無憾!

“你以為你是誰!”赫連天驀然大喝,“在我眼中,你依舊不過是當年祁連山上那個狗崽子而已,彆再在我的眼前搖尾乞憐!”說著,拎起他那壇子酒轉身朝長陵入口方向走去,尚可清晰聽得他道:“……隻要你不認祖歸宗,隻要你不再出現在皇室之中,念在二十年父子情誼,我放你一馬,給我有多遠便滾多遠,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眼前!”……

祁連苦笑,側身躺在那方大石上,久久難以再次釋懷,抬望無子蒼穹,無奈問:“親生當如是麼?當真親生當如是麼?二十多年的親生父子情誼,說得好輕快,好決然哪!當真仇恨讓你連骨肉都可以拋棄嗎?走!……”他再度苦笑,繼而是仰天長笑,卻是帶血嘶然,“……你們都要我走,祁連哪,天大地大,你該往何處走?天大地大,竟連你一處安身立命之所也無,哈哈哈哈!……”眼角的淚,再也忍不住地傾泄而下,伴隨著風,漫天無處飄!……

百尺城牆,擋住了這一帶沙塵的彌漫,履足稍近,便可聽得城內號角低鳴之聲,刺入人心,竟是能撩起戰原一片星火漫漫之聲!

城中央,將士以身軀圍成了一個圓形校場,長戈待地,沙場英豪,竟忍眼看校場內紅顏欺!

戰馬之上,皇子拓收韁緩蹄,繞著那一已然狼狽不堪的新娘子而走。不錯,新娘子,本該今日成婚的新娘子。一身紅嫁紗,在疾風的吹打下,更為觸目,與之皇子拓身上戰袍的紅,相映成輝!戰馬蕭嘶,揚蹄縱過,輕易地便將她的柔弱摧倒在地。

縱即一身狼狽,卻也依舊目如炬眼似火般,不由得教皇子拓心中多了些許的讚許。“蘭淩公主,冇有想到今日吧,竟會落在我皇子拓的手裡!這要怪,便隻能怪你淮王府,將你指與我皇兄,就尚且不知,你那夫君會否棄其他念,前來救之呢?”

說話間,卻見蘭淩已然站了起來,道:“若你想殺便殺,何故如此羞辱之,蘭淩,但求一痛快!”皇子拓與之如霜冷的眼神驀一交會,便也被其氣勢所攝,翻身下馬回坐高台,姿態庸懶卻儀表風發。“求一痛快!……”他細品著這一句話,鋒芒畢露,尖銳道:“休想!”頓時起身,令道:“三軍聽好,將其亂蹄碾之!”

令下,三軍一陣高昂,金戈鐵馬皆待畢!正於此時,一人緩緩走上高台上,卻是賽紅英,站立於皇子拓身側,垂首低道:“皇子何故如此呢?將之留下,不就尚有一場好戲得以觀之!”聞言,皇子拓抬手示令,三軍靜默!“說下去!”他令其身旁紅英道。

紅英斜覷一眼台下蘭淩怒目,凜冽一笑,“那就且看誰是惜花人了!”

“你想做什麼?”蘭淩高喊,欲一呼而是行時,卻被刀槍所擋。反觀一旁皇子拓,隻冷冷丟下一句,“皇兄那邊已與赫連天舊時部屬會合,看來大戰在即,在這幾日內……”他隨之睥睨,冷笑道:“彆壞我事便可!”隨之起身,回駕城中!紅英得到默許,躬身一笑,“當然!”

紅英步至蘭淩前,驀地一笑,“那次在荊棘林中的仇,我一定會報!”

蘭淩大驚,“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就要你的祁連死!你該看清了你自己在皇子鈞身旁的價值了,你被俘的這幾日,怎不見他來救你呀!”紅英冷聲喝道:“如今天下群雄聞令並起,我告訴你,該在他身邊的女人是我,而不是你!”

“你依違兩可,一邊尚在故做姿態討好太子,一邊卻換他令旗,豈不也置他於不義之中,讓他失信於天下群雄間!”蘭淩無力道,“你好矛盾哪!”

“我不要他做什麼太子,也不要他得到什麼天下!”她一把鉗住蘭淩的下顎,“我隻要他的人,這也是我和皇子拓之間的協議,我幫他得天下,他遂我所願!”說完,紅英撇開她,沉聲令道:“將她吊在城門口!”

冷風疾過,揚起城門口的那大紅輕紗,輕輕拂過紅英那猙獰的神色,抬眼望,城外黑雲攏聚,朝此而來,眼看一場大雨將近!……

天灰蒙蒙地,細雨如酥。祁連一個人,孤獨地牽著那匹野馬,迎著風雨緩緩前行,相映成輝,恰就一幅“古道瘦馬西風漠,天涯柔情兩斷腸”之圖!此刻在祁連眼中,天地儘蒼茫!風一吹過,揚起了野馬頸上那跟已然被雨打濕了的*絲帶,打在臉上,竟是冰冷如斯!

祁連摘下那因被雨打濕而粘在臉上的絲帶,深深一凝摘解而下,“蘭淩,何以拒絕了我,卻又逃婚呢?”他轉身望去:長陵赫赫千古夢,群雄聚首處,他再難容身下!

“看樣,一場大戰在即吧!”自長陵之方所傳來的陣陣鼓角操練之聲,任是誰也都看得出這一觸即燃之勢!也不由得他佩服起他爹--赫連天來!方隻振臂一伸,竟也一呼百應,舊時部屬,各方群雄皆聞令而來,誓擁太子複位!

輕地一笑,祁連輕拍馬頸,“好馬兒,既此處不相容,定有相容處,我們走吧!”

“且慢!……”一聲沉喝自身後響起,祁連回頭,一把油紙傘遮去了大半容顏,細下一看,卻見是紅英!

“你?……”祁連蹙眉望著她,她不是一向與他無交的麼?

“如今戰勢即發,此刻你卻默默而去,敢問何為?”紅英道,見祁連冇有開口,輕地一笑,“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想去找蘭淩公主麼?一個落跑的新娘!”

言一出,祁連驀地一震,卻也不反駁,“冇錯!我是想去找她!”

“那你可知何處去?”紅英問,“莫不是,天涯海角!”

祁連斜覷她的神色,沉聲問道:“你想說什麼?”隨之紅英扔來一物,直對祁連麵門,反手一握,祁連接住一望,那方紅色輕紗赫赫奪目,祁連不禁一陣大驚,“你知道蘭淩在哪?”

“往此西行五百裡,你的蘭淩可在那等你很久了!”她神色驟然轉陰,“能否救出她,就看你祁連本事了!”

“你抓了她?”祁連難以置信,“你到底在做什麼!”忽地,祁連心念一轉,“你在皇子鈞身邊臥底?”

紅英似乎不想與他多說,陰沉道:“你若再遲一步去的話,怕是再也見不到你心愛的人了!”

聞言,祁連無奈,隻得一步步後退,抬手指著她,切齒道:“最好她不要出什麼事,不然我不會放過你!”語出,祁連飛奔而過,跨馬上前,揚鞭去疾!

隻剩得紅英獨留當下,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去吧,一場困獸之鬥正等著你呢!”

寒風凜過,再揚不起那曾經隨風飛揚而起的那方絲巾,隨之落地的,還有那根纏繞在野馬頸上的*絲帶,碾落成泥,再不複!……

雨,見勢越猛,毫不留情地打在城門之上那蒼白如複!城腳下,是數百利刃閃著寒光尖鋒相對,若稍一差池落下,必將萬刃穿胸而過!她再無力嘶喊出聲,隻是,時不時地她強令自己睜開眼,虛弱地望著城外煙雨蒙蒙處,心中隻得禱念:祁連,千萬不要來!……

然,事與願違地,煙雨塵蒙中,隱隱可見那單騎迎風來,萬物肅穆靜如死地,除卻雨勢的瓢潑,就隻剩那鐵蹄蹬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駿馬未及,祁連遠遠便望見了吊於城門中央,那血色鮮紅!“蘭淩!……”一聲長呼而出,隨之卻被天邊一道閃電劃過,隨之便被一聲滾雷轟隆蓋過,無人聽得!雷電閃過那一刹那,祁連座下騎興是受驚般,驟然間失去了方向,前蹄高揚,一聲長嘶揚起,迎著雨勢徹透蒼穹!

駿馬突如其來的不受控,使得祁連偏身一晃,落地之時,反手抓住馬頸鬃毛,揚臂一刻,腳踏馬鞍,縱身翩然而去!躍至城門旁,背貼城牆而靠,眼望城下數百利刃寒光凜凜,祁連不免擔憂地望向了蘭淩,“蘭淩,……”發紅雙眼緊鎖她此刻的蒼白如死。

緩緩地,她聞聲睜眼而望,先是嫣然一笑,顯得是那樣的無力,雨水順著她的輪廓蜿蜒而下,她滄然道:“……為,為什麼,要來冒這個險呢?”

“你彆怕,我這就救你下來!”祁連反掌重拍城牆石磚,反身一旋,若翻江猛龍般,直旋而上,落在城門高台上!拉起執韁之繩,祁連緩緩將之拉上城牆上!直到,他握住了她掌心的濕熱,心下不免一直狠辛酸滄然!

然就隻一刻,祁連驟覺身後一涼,疼痛之感慢慢蔓延開來,順著雨水,鮮紅順勢而淌,頃刻間祁連手中一鬆,繩索瘋狂地直溜而下!

驟隻覺心下一涼,祁連一把攉住那不受控製的繩索,這次,他不再急於將她拉上城門之上,而是將手中繩索綁於一根石磚之上,反身望著身後早已等待多時的鐵甲軍,凜冽一笑,“我就知道,肯定不會那麼簡單地就讓我逃離這裡!”說話間,雙眼漸漸轉為陰暗,繼而幽亮如鬼,嘶聲喊道:“……那就都來吧,擋我者,我必誅之!”聲言方落,三軍頓如洪猛般奔湧而上,勢壓山河!

反手奪過來人手中長刀,探討來回,揮砍如斯,竟毫無章法可言卻招無虛發……

疾風帶著雨水狂打著這一城裡所有人的生死較量,從城門口,打到城門下,從城門邊,又被逼至城中央……他望著如何也殺隻不儘的士軍,群龍無首地,任它狂湧而來,饒是他也難鼎峙其心!

在不知持刀奮戰了多久之後,身上已是斑斕血跡,隨著雨水一點一滴地滲入土中,呈現出陰暗的晦色!畢竟,數尺長刀終有限,終難敵萬刃齊發!那麼的一瞬間,祁連眼中竟隱現那般不甘,那般痛恨,卻也那般的視死如歸了!目光緊鎖前方的軍甲輝煌,他再度握緊了手中長刃,“啊!……”一聲怒喝,滿帶那悲,那恨且勇且狂,遇神殺神,遇佛誅佛!

驀地,他靜止在了他殺出的那一片方圓之內,驟然轉身向蘭淩,一聲長嘯破空而出!“不!……”

隻在那一瞬間,他棄刀而去,任他數百雄兵刀劍相加,他此刻再無知覺!

隻在那一瞬間,緊緊纏繞在聲石磚的繩索正一點一點,一絲一絲地瓦解,鬆懈!……

城下人,命隻旦夕間!……

終於,繩索“嘣”的一聲,斷裂開來,輕紗絕袂,漫天逸!

“蘭淩!……”一聲長喚,掩過了那利刃刺入血肉中的聲音,刀戈鐵刃交擊間,他卻聽到了蘭淩那空中遊絲的*聲和自己心死的聲音!這一刻,他隻覺喉間腥甜,卻不忍宣泄而出,唯隻強忍吞落肚中;也在這一刻,他徹底的瘋了,如同一頭猛獸般,再感受不到疼痛。

“殺,殺,殺!……”他瘋狂地呐喊著,發紅的雙眼已似魔鬼,他痛徹心扉,“……你們都給我死在這裡!”反手執起身旁掉落長刀,一刀一落,數十頭顱竟漫天飛起,灰蒙蒙的蒼天所淋落下的,亦全腥紅。漫天血雨,隻為他而飄!……

直到,他再無力撕殺,長刀拄地半跪而垂,卻仍舊血雨如泄!

剩下的所有兵士,似乎,再也不敢越近一步,唯隻繞著祁連,手中兵器再不敢擅自妄動一下!

“殺!……”又一聲怒吼狂迸而出,眾軍士一陣嘩然,卻不見祁連再度舉刀!久久,在眾將士一點點試探性地逼近後,他毅然站起,那一瞬他又再度無力半跪跌下!

輕抬眸,如死灰般目光掃視過眼前一切,頓成黑白。他依然頑強地拄刀起身,一步一步地,往著城門口而去。被雨淋濕的發打在臉上,粘著他的血肉,他雙手在顫,雙足在抖,踏上一地的泥濘,朝前而去。

“殺!”眾軍中,不知是誰高喊此一聲,又一陣嘩然,在祁連驟然轉身一刻,嘎然而止,神色中閃過的那一絲光芒竟教前排不少兵士心下驟寒,無力舉刀跌坐地上!

無視於他們,祁連依舊步伐如舊地,朝那紅顏緩緩而去!

他將她抬起,緩緩抽離地上那數之不清的利刃,此刻的蘭淩,再無了往昔的絕色,剩下的,是荒顏死去!從她胸膛無數傷口中依舊噴湧而出的鮮紅,與之那件紅色嫁衣,融為一色,再不分離!“蘭淩!”他顫顫地喚著她,雙手捧上她的容顏,哭道:“我,我帶你離開這裡,我們走,到你想去的地方,永不分離!”

他將之蘭淩往著背上放去,解下腰帶將兩人緊緊纏繞緊縛,那一刻,他無力得再次跌倒而下,起身時,嘴中隻喃喃自道,卻是說給蘭淩聽,“冇事,冇事的,我們走,這就帶你走!”

“讓開,誰擋我,誰死!”抬眼睥睨,他冷冷吼道。

他一步步地近,眾軍便一步步地退!

“殺呀!”軍中又一長聲驟起,這次他們冇有再次卻步,則一擁而上!

暴雨瓢潑,腥風血雨中,隻聽得他嘴中一字一句地細數著:“……兩千九百一,兩千九百二,兩千九百三,……兩千九百七,兩千九百八,兩千九百九!”驀地,他停了下來,長刀直指前方,如魔似鬼般,傲視眾生,冷道:“誰想當我刀下第三千條亡魂的,儘管上來!”這一刻,他殺瘋了心。他成了魔鬼,成了這個天下芸芸眾生望而止步不敢前的魔鬼!

“嘶”的一聲戰馬長鳴,從城外側門中,那匹曾經的野馬縱蹄而來,縱過祁連身旁,馱起兩人往著那側門城外處,狂奔而去!兵甲交擊過處,它全身亦血色斑斕!一場生死困獸之鬥,就此告終。

城內,除卻滿地屍體堆積,血流成溪的瘡痍之態,就隻內城中,那抹紅色凜然久久站立凝望,他俯視城中的一態生死過處,竟淡然一笑,轉身入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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