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畫扇 > 完結篇之章三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完結篇之章三

2025-05-15 作者: 鹹池

村莊小落,原本一派笙歌樂舞,豐衣足食。此刻,極目望去,儘是一片火海燎原的慘不忍賭,熏黑了雲層掩去明月平時的無暇皎潔,漫天火舌卷繞而過的,是投下那無情竄上的火紅身影。此時,天和地皆是一片寂靜,仿佛在千年亙古之中,便是如此死靜地觀望著人世輪回再輪回,絲毫不動容!

刀劍鐵刃的擊響聲在熊熊烈火中極儘瘋狂地嘯嘶著,伴著焦灰坑土,村中所有村民,竟無一活口!

大刀劃過,黑衣殺手倒下之餘,在漫天大火的照映下,那虯髯漢子竟也一如當年勇!當年,他曾也沙場叱吒,殺敵萬千,無奈遭奸所嫉,家喪人亡,淪落至此鄉野山間!他便是當年的大將軍,赫連天!

冷如鷹眸的雙目,森森劃過周遭,大刀揮去,又是封喉倒地!似乎,眼前敵手之勢,他毫不放在眼中,徑自往著那今日便到他家中的那幾人的首領走去,一路遇神殺神!

皇子鈞劍挑三分,刺過殺手胸膛之時,驟然隻覺耳畔風聲更緊,倉促回身,卻對上了那冰冷如霜的眼眸,眼見就是一刀而來,皇子鈞揮劍擋去,惶恐道:“老前輩,這是何意?……”推開那一刀,皇子偏身一縱,腳下連踢身後殺手,直逼向前,竟也慘喪赫連天刀下!

再不與他多加磨蹭,赫連天揮刀砍去,刀刀不留情。幸得皇子鈞雖生於帝王家,卻也不至於昏聵無能,身手竟能與之抗衡幾番!麵對赫連天連連攻勢,皇子鈞道:“前輩,大敵當前,你我怎就……”

話未釋儘,赫連天一刀更憤,岔斷了他的話,連連逼近,怒道:“大敵,不知與我何乾?若不是你們這些煞星來到這裡,我整個漁村能慘遭滅頂之災麼?村裡的漁民,會全都葬身火海麼?”

滅頂之災,又是一滅頂之災!

觀望著眼前慘景,思緒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全家抄斬,愛妻鳩死!同樣的慘絕人寰,同樣的血流成河!

飛廣縱身躍至皇子鈞身前,擋去一刀,一邊連接赫連天憤怒的攻勢,一邊尚要應付殺手來人的奪命追魂。驀地,飛廣觀準一隙,一刀劈開二人,橫立中央掄刀而過,砍斷了赫連天手中的利器,道:“大膽,你可知我家公子爺是何人,竟如此冒犯!”

赫連天聞言,更如火上澆油,道:“饒你天皇老子,又奈我何?”語畢,他竟如瘋似狂地,不分敵我來人便用那剩下半皆的長刀,近身即亡!興是他憶起了往日深仇血恨,興是他此刻,是瘋了心,長刀竟更凜先前未截時,霜氣越甚,斷刀口直對皇子鈞……

“不……”遠處瞥見此景的賽紅英驚呼,卻無奈遠水近火,更教殺手縛住了手腳,分身無暇!

長刀直過那瞬間,幸得飛廣淩空一腿,踢過利刃口,一偏一斜,隻劃破皇子胸前外衣,露出裡中鮮黃衣中的鏽金龍頭!“你是皇室中人?……”赫連天驚問,手中,卻也停下了攻勢,呆呆而立,望著眼前的少年,思回當年一幕幕:…………皇天無道,暴君殘戾,你燕國國土,哪不是我赫連天為你戎馬半生所打下的?今日兔死狗烹,竟連我一家老小也不放之,天不亡你,實屬無道,實屬無道啊!……

那個囚車上心有不甘,滿腔憤怒的他;那個深宮高牆,紅顏命去的妻子;還有那個尚未足月,便離雙親的繈褓嬰孩,一切罪惡根源,都源自皇室,皇室!……

霎時間的定格,周遭殺手趁機而上,眾人不及還手的一瞥驚鴻時,赫連天點地而起,手中斷刀帶起真氣破空而出,空氣瞬間凝住在那一刻,隻有那斷刀自飛而過,饒過眾人之時,遂不及望,所有一擁而上的殺手儘已倒地身亡,細下望之,皆是斷刀封喉過!……

他竟有如此功夫!……眾人皆歎!

再度回到他手中的斷刀,再一次指向皇子鈞,眾人己愣:他究是何意?殺儘敵人,卻又橫刀相向!皇子抬手一攔,示道手下眾人,道:“休得無禮!”眾人無奈,隻得聽命暫步不前!

深若寒潭的雙眸直視眼前男子,男子隻靜靜地望著那深不可測的虯髯漢,一語不發。然,虯髯漢子此刻的心,卻被帶回了二十幾年前那囚車滿載英雄恨的時刻:蒼天寂寂,空曠無語;眾生芸芸,冷眼待之!他垂下了頭,雙眼堪苦地閉上了深邃雙眸中再度浮現的景象,卻怎麼也閉不上心門中,那蟄伏了二十幾年的恨,在此刻如狼如虎,頻臨爆發的邊緣,終將難奈!

“……暴政當道,人性皆亡,蒼生賤如芻狗,終隻得在你王室中哀哀而死麼?”驀地,他仰天一聲長嘯,釋儘胸中哀愁,隻剩憤怒,再度橫刀而起,竟瘋狂大笑,直指皇子,道:“天理昭昭,因果報應,皇室終究氣數難久……”他緩緩舉刀,與之依舊冷眼待之的男子直視入心肺,卻早已驚呆了周遭之人:皇子究竟意欲何為?

“納命來吧……”那半截斷刀赫然而下,月光隱隱泛起幽粼粼的光,驀然,一聲嬰孩的聲響自赫連天耳畔想起!當年,他是將他的孩子放入了東宮的搖籃中!……斷刀停在半空之中,赫連天似乎想起了什麼,手中竟瑟瑟發抖,聲音沙啞地,他顫顫開口,“你是後宮之中哪一妃嬪所出的種!”

“大膽!……”怒滄聞得此人竟開口便是相將欺辱皇子殿下,憤然開口,“殿下乃堂堂正宮皇後所出,豈是你一介草民便可出口相欺!”赫連天似乎是冇有聽得怒滄之語,徑自沉醉在當年如煙往事中:“孩兒,非是爹狠心,在此,你會更安全!在此皇室中,你會更加的安全!”……他抬頭,竟再不敢直視皇子,問,“正宮,第幾嗣?……”

皇子鈞定定望著眼前這個喜悲不定的人,從適才的嗜殺,繼而陰晦,再轉而哀傷至此,此人究竟經曆過怎樣的事,才會有此轉換不定的心誌,更似是一頭受了傷的猛獸,哀憐地自舔著那似是永不愈合的傷口。那是他這個自小在富貴家中所感受不到的,卻似乎每每能見,那哀傷……更像是死去了的氣息,從墳土裡所發出的氣息一樣--陰晦!

久久,皇子開口,“母後膝下隻承我一脈!……”

“砰”的一聲,斷刀落地,眼中竟也淚水迷蒙,此時卻也不再陰冷深邃,取而的是恐慌,迷茫與瘋狂!“啊……”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再度透徹萬裡蒼穹,久回不絕。記憶在瞬間爆發噴湧而出,幾近瘋狂地,他朝前狂奔而去……

“皇子,他這是?……”賽紅英近身問,望著那人的陰晴不定,皆都不明。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聲驚呼,自眾人身響起,祁連望著滿目瘡痍,裂火映紅了他的雙眸,焦灰坑土點點斑,剩下的,是村中漁民與刺客交錯縱橫的屍首!朝著遠去的那人,祁連奪步追上,“爹……”

“皇子鈞?……”那女子稍感意外,“怎麼,你也到了這裡!”

皇子鈞一愣,意外此女子能一眼將之認出,並無作聲,隻細細端詳這女子,似曾相識哪!

女子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慮,便從腰間取出一隻白玉翔鳳,示道:“家父淮陽王,此物乃你我兩家當年定婚之物,數年前我與家父曾來燕晉見,皇子忘了麼?”語出,皇子鈞恍然,也自腰間取出一方玉佩,卻是一白玉龍。皇子略微一笑,“蘭淩公主!……你說得冇錯,此物正是你我定親之信!”此言出,身後賽紅英神色一變,卻也不敢多言。皇子微微蹙眉,道:“隻是,為何你也在此,莫非……”

“不錯!”蘭淩正色道,神色中隱隱浮現一縷憂傷,“淮王府慘遭滅頂之災,家父已故!臨終前囑咐我前來燕土與皇子會合,共商大計!”蘭淩子懷中取出一麵金牌,遞與皇子。

“皇歧軍!”接過那麵金牌,皇子大驚,“二弟下的手!”轉瞬,皇子神色大怒,道:“太可惡了,他為防我投靠淮王,竟狂妄至此!”

“究竟燕國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故?”蘭淩追問道,“我淮王府儘數成灰,一夜之間,領土之上無一幸免。想不到的是,此事竟牽扯上你大燕皇室!如此說來,燕國之中定也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正如你所說,燕國中確實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故!”皇子轉身,直視蘭淩,“宮變,甚至演變成了國變!數月前,父皇身染重疾,我二弟皇子拓便趁機聯合朝中五王,謀奪政位,弑父逼宮!連我這個正宮太子,也被逼至此,淪喪鄉野!”皇子沉重一歎,道:“想必,你一路而來,也是危機四伏吧?”

蘭淩頷首,“一路追兵窮追不舍,沿途逃亡至此,我身受中傷,恰被祁連所救……”語間,她竟想起了山洞中的那一幕,驀然,心中一陣不自在,便也語至此休,幸得皇子並無聽出端倪。

一路狂奔,赫連天不曾停步,驟然隻覺天地間儘即地蒼茫,“砰”的一聲,縱身跳入江裡,幸而灘淺,江水隻漫膝而過。然赫連天卻如瘋似狂地,將清冷江水瓢潑至虯髯滿布的臉上,腦中一幕幕劃過的是當年,當年再當年,久久難斷,撕心裂肺!嘴中尚不餘喃喃念叨,“是夢,不是夢,非真,卻是真……”驟然,他停下了雙手,平攤雙掌,凝神而望。水珠滴落在那大掌之上,卻有餘溫,臉上淚痕的餘溫。

直到,一路追趕而來的祁連,打破了此刻的沉靜,“爹,您冇事吧?村裡人都遭其毒手,你冇事真是太好了!……”祁連一時忍不住熱淚滿眶,迎上的卻是空洞洞的一雙如死眼眸。赫連天再次垂下頭,望著自己的雙手,納納道:“這雙手,差點,差點就把他給殺了呀!”說著,竟號啕大哭了起來,一把抓住祁連雙肩直晃,迷茫道:“祁連,你知道不知道啊,荏苒二十餘載,我竟是如此的苟且,如此的安生,深仇大恨竟拋諸腦後,生者何安,逝者何安啊?!哈哈哈……”一陣漫天狂笑,洋溢著悔恨,卻是祁連所難明了,隻得勸道:“……爹,我們,我們還是一起回去吧!”

一掌覆過赫連天肩上,刹那間的怔忡,赫連天癡癡抬首,深深凝望眼前這個他一手撫大的青年。驀地,神色驟變倉皇,掌心蓄力,直落祁連心口處,怒吼道:“你個狗雜種,二十年前你害我一家,今日還想殺我麼?啊?……我養了你這個狗雜碎二十多年,現在竟然連你也要來殺了我,你就這樣報答我的養育之恩的嗎?”

隨即又是一掌赫然而下,祁連一個遂不及防,隻覺喉口一甜,噴湧不出卻入肺腑,心膽一嗆,驟然間隻覺天昏地暗。輕捂心口,輕瞥過赫連天的依舊如瘋似狂,似乎眼前的一切又回到了若乾年前那雪山之頂時的情景,他也是如此生生地被拒之心門外,也是那樣鄙夷地喚他“狗雜種”!無奈地,他緊閉雙眼,喃喃道來,“爹,我冇有,真的,冇有要害您的意思!”但似乎,赫連天依舊充耳不聞其言。“我是您的兒子呀,您生我養我,為何卻獨獨對我一直,如視仇敵般,我做錯了什麼嗎?爹……”

祁連緩緩起身,撩起那半身被江水浸透了的衣裳,眼中竟隱隱浮起一絲恨意,甩過濕襟,平攤開雙臂,驟然間頂天立地,縱聲高嘶,卻獨獨苦無奈。“我祁連俯仰無愧於天地人寰,二十來載,我敬您愛您,可您呢,卻隻視我如仇如敵!爹,我不是彆人,我是您的兒子呀,何苦如此作弄,如此相逼啊!”

“你怎麼會明白,你怎麼會明白啊?”赫連天無奈,連退數步,頻頻晃首!

“是,我是不明白!”祁連望著那孤獨身影,每每心痛,“我不明白,為何二十多年的相依為命,而我……”他輕指自己胸膛,一字一句道:“卻隻能做你口中的“狗雜碎”!”久久相望,終究難解,祁連赫然轉身,朝著岸邊而去,再無流連意!

赫連天抬首望向那毅然決絕,驟然明了,那個愛他的孩子,經已成長,直到他此刻的臉上,儘寫滄桑。清風席席過,月下,他竟嗚嗚咽咽殘泣出聲!

不遠處江灘之上,疾風厲厲,夾雜著呐喊聲,班馬蕭嘶聲,源源不絕,跨水而來!

赫然回首,祁連不禁倒吸一氣,這又是何等現象,竟氣吞山河!

“爹!……”驟然回身,朝著遠處依舊佇立水中的人長聲嘶喊,奮力狂奔而去!

極目遠眺,千軍萬馬中,赫連天孤身奮戰,力敵千鈞!

鐵蹄繚繞,碧水漫天濺起,長刀橫過,血肉連飛,翻落江心!見此景,祁連隻恨不得身生雙翼,飛至前方!隻得任其狂呼:“爹……”茫茫碧波千層浪,猶隻剩刀光劍影曜蒼穹!

定定地,望著江麵燈火闌珊,不覺熱淚橫流!“啊……”一聲長嘯透徹天地,朝著千軍萬馬中狂嘯而去……

長戈縱馬始如複,唯隻浩瀚滿江紅!

撕殺聲響貫徹長空,穿過越身而來的軍馬,反手奪過手裡長戈,來回掄舞,且絕且狂,下手毫不容情!

稍作停頓,他望向依舊漫天狂卷而來的軍馬,眼中驟然悲憤,更似欲絕!“都給我納命來!……”一句力竭聲嘶,長戈探討來回,竟殺也殺不完!……

驟然間,千軍萬馬驟然停下了來勢,緩緩,自那萬馬千軍中的赫赫軍威之中,一黑色駿馬漸步而近。馬上是一年輕將領,金盔銀甲,身後黑色大氅無風自動,更顯其馬上男子陰狠神色。隻見他一手緩緩握緊刀柄,卻始終無出刀之意,隻似笑非笑地望著如瘋似狂的祁連,似是戲耍般,令道:“我要捉活的!”

令下如山,前排軍士如數湧上,漫卷狂沙天地間,祁連如猛獸般困之於形,來回撕殺,所向披靡!……

卻也最終,單槍匹馬始難敵,終將敗陣!……

長戈交叉,架起那一身血跡斑斕,眼中卻依舊凶如洪猛之人。雙眸緊緊鎖住前方馬上之人,一聲咆哮,竟教馬上將領饒有意味地翻身下馬,步至他跟前。一番打量,凜冽一笑,悻悻然開口,“倒也是頑強……”語未竟,祁連足下一掠,踢起長戈直起,疾如破矢。少年將領偏身一轉,避開長戈,直入身後一軍士心口,當場命毖!如是羞辱,少年將領勃然大怒,赫然抽出腰間長刀,一刀而落,直下心口,卻力度相當,也不致命。一把抓起祁連衣領,狠然道:“落入我龍將之手,你以為你尚有反抗的餘力嗎?下賤卑微的平民,竟也敢與朝廷敵對,我要叫你生不如死!”

放開祁連,回頭翻身上馬,儘極鄙夷地一瞥身後的俘虜,揮起手中長刀,長聲道:“走,向二皇子領功去!……”

“嗬……”一聲遙呼相應,浩浩蕩蕩一行人馬,帶著他的戰利品,往著那個已滿成焦灰坑土的村落而去!……

村落之中,方才稍稍落下的寂靜,再度戰火繚亂,漫天狂沙鋪蓋蒼穹黃土地,所剩下的,是那戰馬蕭歇聲,兵刃鐵甲寒!

“嗖”的一聲利矢破風而過,穿過層層兵甲,直對皇子鈞!

皇子鈞偏身疾閃,也在此時,撕殺的兵馬忽而停了下來,並列而排,勢如長龍。自鐵甲兵中,緩緩走出一紅袍男子,手持長弓,金冠玉帶,貌也清奇!

稍坐馬上,倍顯得極度庸懶,卻也意氣風發,王者之勢絲毫不遜於皇子鈞這個正東宮太子,反之,更有帝君之傲!顯然,適才那冷不防的一箭,正是出自於他之手。冷眼睥睨眾人,輕聲一笑,似是輕虐,“怎麼皇兄,數月來如喪家止犬般地四處逃亡,竟也冇教你客死他鄉麼?”

“皇子拓,休要欺人太甚!”飛廣視不得家主如此受辱,不覺胸中一氣,狂呼而出。

皇子拓驀地眉間神色一凜,反向皇子鈞,“怎麼皇兄,這就是你所*出來的狗麼?”輕地一笑,譏諷道:“也難怪,你都尚且落魄至此,哪還有餘力相加管教呢!”

“你……”飛廣一怒,卻也無言。

皇子鈞奪步而出,滿是憤然,“皇弟,我無力與你多加遑論,隻是你竟喪心病狂至此,所到之處,莫如蝗蟲過境,寸草難留,如此心狠手辣之徒,我問你如何掌得江山萬頃,治得天下萬民?”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把江山放眼而量,哪代帝君不是踩著荒塚白骨,方能坐上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寶座,皇兄,你太心軟了!”三言兩語,自他口中出,生殺大權竟是如此的雲淡風輕!

皇子鈞堪苦一笑,道:“好一個當代梟雄,我的確不如你!”皇子鈞望向一路而來的白骨高堆,心中痛若刀剜,閉眼細數,“如此不仁,如此不義,……昨日方弑父,今日又殺兄!”驀地,他睜開了眼,竟隱隱地嗜殺,“今日,我們兄弟兩人,就在此做個了結吧!”

“也罷!”戰馬上,皇子拓臉色驟然陰沉而下,“跟你玩了這麼久,也是時候了結了!”橫掃眾人,皇子拓揮弓直指而道,“你,大燕正宮太子,還有……”他轉向一旁蘭淩與其他眾人,“蘭淩公主,與之你身邊所養的狗,今日都得死在我的皇歧軍手中!”冷眼睥睨,天下人在他眼中,竟視若芻狗般!

未及令下之時,遠處一隊兵馬,攜著那所獲的俘虜,疾馳而來,卷起漫天沙塵,勢也磅礴!

龍將神色一使,手下軍士將之祁連狠力一甩,丟至皇子拓馬前,道:“皇子,怎麼樣,冇有令您失望吧,全村中唯一的活口,屬下也給您生擒過來了!”

皇子拓望向地上的祁連,對上那雙眼之中的倔強,道:“龍將哪,你還真是不道義呢,以多敵少,居也敢來向我邀功,似是不耐煩了吧?”

聞言,龍將垂首,“皇子教訓得極是!”語罷,再無他。

談笑聲間,祁連驟然反力一撲,奪過身旁兵士手中長刃,揮刀左右而去,數幾兵士悉數而倒,卻隻見得他長刀直向皇子拓,口中呼道:“還我整個漁村的村民性命來!”長刀未達,在半空之中被一長戈劃過,來回掄轉,將之整個人也甩開飛出數丈遠,直落皇子鈞身旁!

“祁連!……”扶起祁連,皇子鈞道:“二弟,你我之間的恩怨,與之他人何乾?”一語憤然,對上皇子拓的似笑非笑,卻似乎無視於他,徑自道:“還真是一頑強的人呢!”側首對之龍將,“剩下的,不用我教,你應該知道怎麼做了吧!”說完,竟自調轉馬頭,朝後而去,獨留下下這一片一觸即燃的戰場的強弱敵對!

龍將目視這一片屬於他的戰場天地,仰天一陣狂笑,“弓弩手,準備!……”鷹臂揮揚,起落之間,萬箭齊發。

一陣箭雨過後,撩起的漫天黃沙夾雜著的焦灰,緩緩息落而下,呈現在夜幕之下的,再不見那數人蹤影。提韁緩上,龍將催馬接近那龐大的草垛旁,咧嘴一聲乾笑,鷹臂再度輕揚,這次,所指的,卻是這堆龐大的草垛。示意而下,千軍再度弓滿弦!

驀然,自千軍身後未及始料之處,一聲戰馬高嘶聲起,千軍萬馬所鞏築起的高牆瞬間決堤!

“什麼?”龍將一聲不可置信,側頭望向三軍所破之處,卻是那適才在江旁所殺之人赫連天!“他不是死了麼?”龍將瞬間的呆滯,竟茫然不知所措!也隻一瞬,他拔劍衝陷而上,一路狂呼,“殺!……”頓時,三軍如濤似浪而湧,天地蒼茫間,風吹草低人如是!

一路鐵騎交縱,龍騎卻忽略了適才目光緊鎖的那堆草垛,此時赫連天一呼而應,草垛翻飛而起,數人再度持劍交戰!

見眼前形勢驀轉,龍將不禁心中大怒,長戈所去,本該將赫連天一挑下馬,卻不料赫連天反手揮戈,竟將之生生掄起半空,龍將身下追風馬,一個收韁未及,直往前去。赫連天再戰當年,絲毫未見寶刀老,足下輕點馬鞍,縱身越起,淩空翻飛,於龍將未及還手反戈之際,將之踢翻數丈遠,隨即坐回鞍上,催駿而去!

龍將那追風駿馬,疾馳而去之向,正對祁連之方。祁連縱身一掠,反手揮刀劃過身旁軍士,一個點地淩空而起,馭馬而上,往著蘭淩公主之方疾馳而過,伸出一手將之環腰攬起抱入懷中,重踢馬肚,一聲長嘶聲遠。

“往江邊去!……”一邊撕殺的赫連天朝祁連與眾人大喊,長刀揮過鐵甲處,斜身一縱,牽起身旁駿馬,一路帶去,直往皇子鈞而起,“給你!……”一扔韁繩,皇子鈞隨即縱馬而上,馳過數丈,高呼,“紅英,過來!”伸出一手,將之賽紅英一把拉起,亦往著江邊而去。回首一探,見飛廣怒滄兩人亦奪馬追趕而上,皇子鈞心中一鬆,放心縱馬向前去!

江渚之上,三兩艘小船早將待備,皇子眾人未達之際,遠遠便見到祁連與赫連天於江邊將眾多木桶中的東西倒入江中,待到皇子數人抵達後,眾人皆縱身而上,撐竿而去,隨之一瞬,赫連天吹起手中火折子,往之江中一扔,將滿倒鬆油的江麵上燃起熊熊烈火,阻擋了龍將之軍意欲渡江追趕之路。

突起大火橫攔江上,龍將眼望眾人皆數遠去,不禁一陣勃然大怒,一聲咆哮聲起,驟然瞥過江邊的那些木桶還剩下的那些鬆油,龍將長戈一挑,木桶決起半空,足下輕點而起,真氣貫滿,將之木桶踢往江心而去。隨手奪過身旁軍士手中弓箭,偏身抑滿長弓,稍下腰身,利矢朝上疾飛而去,掠過江邊大火,燃起箭端橫空射去,縱過半空木桶,且絕且倫!

一聲爆炸聲響,徹透蒼穹,漫天火花隨散而落,竟燃起江上那三艘小船,隨之漫開火勢,一發竟難以收拾。

江心之處,又一聲爆炸聲響起,空有回蕩,船上所有之人皆數落水,饒是忠心耿耿的飛廣怒滄也罷,饒是心有所眷的紅英也好,都一數齊憂,同聲長呼:“皇子……”直到落入水中那一刻起,頓成絕響!

唯隻赫連天,二十年的漁村生活早教他熟悉了水性,縱入水中將之皇子鈞緊抱身邊,尚喃喃道:“兒子,兒子……”

……

小榭殘庭,懸起一通天高橋,直入那深不見底般的無人之洞中去!距離高橋一丈遠之處,一巨大岩石壁麵,若擎天支柱般,撐起了偌大的整個山洞!石壁之上,一道銀白瀑布飛流,直下人間三千尺,在此絕跡深洞,川流不息!

高橋通向另一邊的不見底,從黑暗之中,一火光緩緩跳動而近,直到行至高橋上昏迷不醒的一行人旁,來人停下了步伐,將之手中火把插之於地,繼而半扶起地是行一男子,輕拍他的頰,“醒醒,孩子,孩子……”語中關切,竟也摻雜了些許的焦急!“昏迷了這麼久,該不會有事吧?”那人憂心道。

突地,幾聲乾咳,一直昏迷著的皇子鈞漸漸轉醒,環顧周遭一切,腦中頓時一陣迷蒙,輕睨此刻懷抱著他的人,許久才緩緩道:“大叔,是你啊!……”

大叔!

驀地,赫連天心下一沉,無奈苦笑,是啊,他尚未與他相認呢,此刻也隻素昧平生而已!

“是啊,你終於醒了!”皇子鈞無聲掙開赫連天的過分關懷,環顧四下,倍顯意外,“這裡,是什麼地方!”說話之時,卻見旁人也逐一轉醒。皇子鈞輕舒一氣,“大家都冇事真是太好了!”目光掃過眾人,飛廣,怒滄,賽紅英!……獨獨不見祁連與蘭淩。轉向赫連天,皇子鈞憂心道:“大叔,祁連兄弟與蘭淩呢?”

“大概是昨晚水流太急了,和我們一行人衝散了吧!”赫連天彎身拔起地上火把,一眼掃視眾人,道:“不過你們不用擔心,祁連那小子自小水性極好,相信那姑娘跟著他會冇有大礙的!至於,我們現在,我要帶你們去看一個地方!”說完,轉身便往高橋的另一邊深不見底走去!眾人麵麵相覷,對過紅英的憂慮眼神,皇子深深一頷首,邁步跟上赫連天,眾人見勢亦如數!

一路,跟著那一簇微微跳動著的火苗,一行人,不知跟著赫連天行走了有多久,直到,似乎那條長廊已到了儘頭,迎上赫連天突然噶止的腳步,眾人抬眼而望,竟歎為觀止!

眼前驟然一亮,放眼而觀,恢弘如斯,見所未見!

洞中形勢所成,一目得了,以之兩層而設,四根白玉所砌起的高柱,穩穩在此沉睡數百年餘!四周被瀑布所包圍起的白玉高牆,透著隱隱水隙,銀光遍是!一路水銀蜿蜒而上,直通整個山洞!訝於眾人所見的,是正麵牆壁之上,那條蒼龍,栩栩如生,似騰雲而上,利爪嵌於白玉牆中,唯物如是尊!

蒼龍兩側,則各是一件大紅嫁衣與一繡金龍袍,龍嘴中,似是銜珠卻非珠,一築金錦盒傲然而立,大有傲視之態,過之有及!

正央,碧清池裡竟埋數千壇上好佳釀,百載來浸泡寒潭中,物已早成稀!一千古陵碑,赫然立於碧清池正中央,陵碑之上,赫赫三大字,竟教皇子鈞久難言語!

“燕昭陵?”似是難以置信般,皇子鈞竟是顫抖著的念出這三大字!饒他往昔的目光如炬,於此浩大陵寢前,他竟驚覺身如螻蟻,細微如斯,如螢蟲皓日,著實難以相擬之!

“燕昭陵,先祖的陵寢,燕昭陵……”一瞬,皇子眼中竟隻剩空洞,喃喃道:“當真是燕昭陵,先祖已成謎般的陵寢正址,竟是在此絕跡之地!”在場所有人除卻赫連天,皆都心有餘震。赫連天輕環四周,輕蔑道:“不錯,燕國後世一直無法尋找得到的先祖陵寢!”赫連天輕輕地,拍遍了身側玉雕欄,眼角竟飽含意味,尤自深邃悠長,眾人所不覺!

“燕昭陵!……”一聲長嘯徹透長陵,竟隱隱含恨!(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