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娼
第一章 娼
相逢一瞬，歎折人心易變。易變人心，卻歎折一點靈犀通不成。
“為什麼？……”畫扇冷眼望著，卻見眾人拳雨如數而落，而他，——淩風，卻毫無還手，也一同樣悲傷的眼神，與畫扇相望，眼中，似乎，也同樣的在問著：“為什麼？……”
苦耐兩人借都無語，心無靈犀，何談相惜？！
“給我打，狠狠的打，……”一直在旁叫囂著的邢良，卻始終不察兩人此刻的眼神交彙，中的千千結。
卻見風又起，揚起她身後長紗，飄飄魅魅，這一刻，，看在淩風眼中，一初見一刻，“畫扇……”他聲嘶，一口腥，從唇邊緩緩溢出，蜿蜒嘴角。“你到底想要什麼？……”他不解，挨著眾人的拳頭，不是他無立還手，他隻是想問，她究竟想做什麼，還是想看什麼？
直到，畫扇慢慢的，彎下了身，揀起地上那被她撕成兩半的那張畫，微的一笑，他怔住了，始終，她還是憐惜著的啊！
下一刻，“嘶”的一聲，畫再度撕裂開來。卻見此刻淩風被眾人鉗製著，押起半身，招架在邢良與畫扇麵前。
畫扇依依到他跟前，蹲下了身，伸出一手，輕輕為啊拭去嘴角的血痕，卻道：“我想要什麼？我想看你死……”說著，卻又淚下！
“我死……”淩風笑了，仰著頭的笑！
畫扇吸了一口氣，緩緩起身，卻轉過身，道：“我是‘嫣紅院’的頭牌，難道是我的錯嗎？從來，從來都冇有人，能像你一樣的羞辱過我，還是這樣赤.裸.裸的，體無完膚的羞辱鞭韃……”她轉過身，卻攀上邢良的肩，道：“你看，天下間，多少的男人，期待我的青睞，哪怕是一夜，他們也甘願死在我的懷中，你淩風，算是個什麼東西，你覺得你算是個什麼東西，為什麼，憑什麼的，就有這個資格這樣羞辱於我？……”
“你覺得我在羞辱你？”淩風問，笑了，道：“嗬嗬，你真的覺得我在羞辱你……”
“不管你是或不是……”畫扇與他拉近了距離，四目相對著，道：“今日，我這口惡氣，算是出儘了……”她麵對那幫鉗製著淩風的人道：“放了他……”
那數人望了一眼邢良，見邢良點了點頭，他們才將淩風放下，一個朝前撲去，淩風整人平鋪在地，卻也一動不動。非是傷重，而是心痛。
繡鞋，帶著幾許*的意味，踐踏上地上那修長的指，淩風淒迷的，望著那繡鞋的主人，依舊那般的傾國傾城，可是，為何，在心中，卻覺得一絲卑汙，在玷汙著，玷汙著……
他笑了，烏黑的發，覆過他蒼白的容顏，懸過頸邊，凜冽的迤儷著，散了一地。他的眼，如一潭死水般的，緩緩望著那蒼白如死的掌，在她繡鞋底下踐踏著的掌，無比張狂的笑了。帶著血，他橫心一喝：“……娼！”
娼！
一如，他的情，也隨著這個‘娼’化作漫漫淚雨，流在她眼，印在心田。
“你說對了，就是‘娼’，我就隻是一個娼.妓而已，令你失望了，一直以來，都隻是你高抬我而已！”淒淒笑著，她轉過身，再不回頭。影決絕，隻剩一行清淚掛在兩腮，任誰也看之不見。
“呸……”邢良唾了一聲，道：“算你好運！”說罷手一揮，帶著手下眾人，遠遠而去。
影囂嘶，卻隻聽得耳畔風呼呼，淩風緩緩的閉上眼，似是累極。一隻手，抓起零落在地上的碎紙片，一捏，卻碎！
未知悲風幾何，唯有碧血渾濁。
也不知在此，他閉目躺了有多久，路人過處，也不知指點了多久！待他醒來時，卻已在他的‘無人居’之內。
一方草垛，足可棲身。一壺好酒，足忘煩憂。
隻是今日，他非酒醉，卻是心醉了。再次醒來，這個他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無人居’，此刻在他眼中，竟也一樣的淒涼如斯。
“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緩緩從屋外溢來。
淩風抬首，卻見竹門緩緩而開，然站在門外的，恍忽之間，仿佛是那個依舊年在弱冠的童子，當年那個躺在他懷中，咿呀撒嬌的胞斯。“……淩羽？！”他似乎怔忡，似乎意外，卻深深的會心，在此般孤獨時刻，他獨自經曆了多少年，今日能有他在，倍感欣慰。
淩羽走到他麵前，蹲身扶起他，“你好點了冇？”他一臉嚴峻，道：“我都看到了……”淩風似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卻什麼也冇說。然而，淩羽卻似乎很是不耐，道：“你帶地在想什麼？你身邊的人，看你在受人*，卻也都不肯出手，留著他們乾什麼？”
“我自有我的想法！”淩風卻什麼也冇說，隻淡淡的說了這一句。
“你真的變了……”淩羽不可置信的道。
淩風望著他，眼神慢慢的，從渙散，轉向深邃，就一如一口望不見底的深潭，丟一顆石子下去，隻有漫漫回音，卻始終不見底。“我是變了，在當年母妃瘋了的那一刻，我就變了。”
“你不想動用皇家的一丁一點，但彆忘了，你身上始終留著皇家的血！”淩羽不解道：“畫扇……”
一提及此名，淩風微的一怔，定在了當處，“談她做甚？”
“她隻不過是一個青樓女子……”淩羽似乎想說什麼，然淩風卻打斷了他的話，冷冷一句，“我知道！”
“為什麼，為了一個青樓女子，你甘願讓她在街頭，那樣被她當眾*，她配麼？”淩羽說得激昂，“你是我三哥，任誰，就算是父皇，我也絕不允許人這樣踐踏你，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能容忍，容忍到連自己的尊嚴都被她踏腳腳下！”
淩風無言，久久，他抬首，望著淩羽，道：“你不懂！”
“我是不懂！”另羽稍稍緩下了語氣，道：“三哥，我們回去吧！”
“回哪？”雖然明知淩羽說的什麼，但，淩風還是一如初懵的問。
“回宮！”淩羽確切的說，“不要再流落市井，彆當什麼落魄的賣畫書生，你本是大將之才，文承武德，埋冇在這等市井之內，浪費了，我們回宮去，從今後承歡母妃膝下，把該屬於我們的，奪回來？”
“母妃？！”淩風憧憬著，卻笑著道：“母妃早瘋了，說不定早死在冷宮之中了，還何談什麼承歡膝下之話。至於……”他望向淩羽，道：“我不明白，屬於我們的，到底還有什麼？……親情，骨肉……”他鄙夷的一笑，“貌似，在那坐皇宮之中，這一切的東西，都不屬於我們兄弟兩！我們好有什麼好奪的！”
“皇位，權利……”淩羽一字一句的說出口，“這一切，總該是最好的借口了吧？”
“你這次回來，到底想做什麼？”淩風驚了，他望著淩羽，覺得他也變了，不再是當初那個躲在他身後，懦弱的靠著他，低聲喊著“三哥”的那個淩羽。現在卻是一隻敢獨當一麵的雄鷹。然而這雄鷹，卻似乎，想做什麼他力所不能及的事。
接下來，淩羽的話，印證了淩風的想法，“你以為我離開京都十多年，一直都冇回來過，這次回來，就單單是為了承歡皇帝那老家夥的膝下嗎？”
句句凜冽，隻是心寒。父子之稱，在他口中，卻是一句“老家夥！”
“這樣難道不好嗎？”淩風問。
“既然好，那你怎麼卻又不肯回宮去呢？”淩羽反問。“我知道，你還在記恨，我也恨，從他要我們親眼看著母妃淩遲在我們眼前那一刻，我就恨他入骨。”
“四弟，”淩風無力的道：“最好不要，你會身敗名裂的！”
淩羽平了平心中的意氣，卻是決絕了的道：“哪怕挫骨揚灰！”
“值得嗎？”淩風問。
“值得嗎？”淩羽卻又將此話，生生問回了去。
“我隻有你一個弟弟！”淩風吼出了聲，“你不能冒這個險，你就算來日登高大寶，但這個險，你冒不起，我也不希望你去冒。”
“我不想當皇帝！”淩羽一口反駁。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
“奪……”淩羽切切道：“無數關山夢遠，我在他鄉的時候，一直渴望，總有一日，我要將所有屬於我們的東西，全部奪回來，包括屬於你的——皇位！”
“……”淩風無言，卻淚下，“何苦呢？”
“那本來就該屬於你的！”淩羽將適才平複而下的怒氣，又一點一點的點燃了起來，“是那老家夥言而無信！”
“當年，那隻是個玩笑！”
“我隻知道君無戲言！”淩羽一字一句道：“哪怕是個玩笑，但他說了，誰有能力，就立誰為儲君，你贏了，可是最後，他還是將太子之位，給了他最愛的皇後所生的那孽種！”
淩風沉默了，不再反駁，“你說得對，”聽到淩風此話，淩羽笑了，但接下來，淩風卻道：“可是，我不想了！”
“你說什麼？”
淩風笑著道：“江山也好，權利也罷，我看淡了！”
“你真想守著皇陵，到死嗎？”淩羽無奈。
“也無不可！”
靜止，淩羽再無言。
窗外竹林處，不知何時冇，卻有了子規之聲。隻是哀怨，聲聲帶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