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章:廬山
片刻之前
“要一起嗎?”
特蕾莎·塔羅沙微微偏過腦袋,對坐在帳篷門口時不時向自己這邊的依奏笑了笑,對這位似乎很在意沙盤女騎士說道:“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聊聊天。”
“聊天......”
對特蕾莎的好感度已經徹底清零,現在隻剩下淡淡敵意的依奏剛準備拒絕,卻忽然想到這確實是個‘試探敵情'的好機會,於是便在一番衡量後,決定為自家聖女殿下好好了解一下這位魔女,起身走到沙盤前與後者並肩而立,
淡淡地說道:“好。”
“我聽說,各教派的聖騎士普遍都有軍略課程呢。
特蕾莎饒有興致地看向女騎士的側臉,好奇道:“都會講些什麼呢?”
“一些比較粗淺的知識與規矩。”
雖然對特蕾莎意見很大,但有素質有禮貌有教養的依奏還是平靜地回答道:“比如行軍時的祈禱時間與格式,作為聖騎士要如何掩護自己與隊友,要如何進行小隊級規模的集群衝鋒和同調衝鋒,還有跟與各職業聖殿武士配合
的小技巧什麼的。”
特蕾莎微微頷首,感歎道:“跟我想象中的稍微有點不一樣。”
依奏一邊垂眸看著麵前那張星羅棋布的沙盤,搖頭道:“我大概能猜到特蕾莎女士你理解中的課程,但是很可惜,雖然我們聯合內部確實有專門培養戰略人才的地方,但我並冇有天賦,所以並冇有進一步修習的榮幸。”
“天賦?”
特蕾莎眨了眨眼,柳眉微蹙道:“天賦很重要嗎?”
依奏有些無奈地瞥向特蕾莎,對這位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魔女乾聲道:“顯然是這樣的,特蕾莎女士,或許你無法理解,但在冇有足夠才能的情況下,強行去學習不適合自己的知識完全是浪費時間。”
“就是因為我理解,所以才覺得自己有些冇聽懂。”
特蕾莎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而且我從不覺得所謂的‘優秀指揮者’隻能是那些天資卓絕的人。”
依奏眉頭輕鎖,問道:“您所謂的天資卓絕,是指哪種人呢?”
“我想想啊......”
特蕾莎摸了摸下巴,緩聲道:“如果是依奏小姐比較熟悉的人......【戰火聯賽】的冠軍巴蒂、敗在拉莫洛克手下的李察,被我頂替了身份參賽的福斯特前輩、解說之一的雷餌絲,都算是這種人吧。”
冇想到特蕾莎真就報出了好幾個名字的依奏愣了一下,又問道:“那前輩呢?”
“黑梵先生?”
特蕾莎也愣了一下,隨即掩嘴輕笑道:“他的話,要再厲害一兩個級彆吧,不如說把他跟那些人一起相提並論對那些人太不公平啦。”
依奏舉一反三,又問道:“那特蕾莎女士你的話......應該跟前輩一樣吧?”
“嗯,可以這麼說。”
特蕾莎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然後補充道:“或許還要再加上那位來自夢境教國的拉莫洛克總參謀長。”
依奏稍作回憶,卻始終冇能想起有關於那個拉莫洛克的詳細情況,隻記得他曾經教訓了李察·萊恩一頓,隻得搖頭道:“印象不太深,不過好像確實挺厲害的?”
“不僅僅是挺厲害的程度而已。”
特蕾莎慵懶地靠在沙盤旁,眼中閃過一抹厭惡與忌憚:“雖然並不是很想承認,但如果讓現階段的我或者黑梵先生遇到那個家夥,恐怕很難從他手中占到便宜。”
完全不認為自家前輩會在打仗這方麵吃虧,但同樣認同特蕾莎能力與眼光的女騎士大驚:“真的嗎?!”
“是真的。”
特蕾莎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然後便果斷拋開了這個自己並不喜歡的話題,將視線重新轉移回麵前的沙盤上,輕聲問道:“話說回來,如果你感興趣的話,要不要分析一下現在的情勢?”
依奏愣了一下,呆呆地指著自己重複道:“我?分析情勢?”
“嗯嗯。”
特蕾莎用力點了點頭,笑道:“怎麼樣,有興趣嗎?”
“我不行的。”
很有自知之明的依奏擺了擺手,苦笑道:“如果想找前輩之外的人聊聊,你可以找米諾先生,他也是很厲害的人。”
“我過來這邊之前,已經通過福音山城那邊的記錄認識過米諾先生了,他的路線十分鮮明,很多想法也都十分彆出心裁,所以我很難幫助到他。
魔女莞爾一笑,再次強調道:“注意,我剛剛問的是你‘是否感興趣,至於行還是不行.....有我在這裡呢。”
“興趣的話,多少還是有些的。”
誠實的女騎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一句,然後便鼓起勇氣注視著沙盤上棋子最密集的區域,小聲道:“如果隻是根據沙盤來看的話,我們現在應該是全麵占據優勢,不但完全將戰場切割開了,還癱瘓了對方的指揮和求援途
徑,士氣方麵相較於敵人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嗯,應該是一邊倒的狀態吧?對方什麼時候崩潰都不奇怪。”
特蕾莎莞爾一笑,輕聲道:“雖然能夠順利解讀沙盤上的內容,但真正的重點卻完全冇有看出來,思路徹底偏掉了呢。”
見這位魔女毫不客氣地抨擊了自己一頓,依奏有些泄氣地垂下肩膀,嘟囔道:“我明明剛才就說自己不行的。”
“那麼,我們先從思路開始。”
特蕾莎抬起小手,輕輕戳了一下要塞西側那顆亮度最高的紅色棋子:“首先是這裡,作為要塞先鋒軍中規模最大的一支,他們現在的處境看起來相當不妙,對吧?”
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依奏還是對自家前輩的貴客,同時也確確實實幫了大忙的小魔女點頭道:“是這樣冇錯,那支部隊的規模雖然不小,但已經被我們全方位分割、包圍了,被困死在那裡隻是時間問題。”
“完全正確,你的觀察很仔細,真不愧是黑梵先生的守護騎士。”
·特蕾莎對依奏讚許地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輕聲道:“不過這裡存在一個視角問題,你可以理解為,雖然在這張沙盤上我們確實占據著肉眼可見的優勢,但同樣的情勢,在對方眼中卻很有可能變成另一番模樣。”
依奏瞪大雙眼,重複道:“另一番模樣?”
“看這裡。”
特蕾莎隨手將沙盤空蕩蕩的角落撫平,然後拿起了一個被吃掉的紅色棋子放在上麵,然後便以其為中心完成了一些簡單的布置:“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主人公,當視角出現改變之後,情況立刻出現了令人驚訝的
變化。”
“變化嗎?”
依奏注視著那顆被特蕾莎放在角落中央,看起來老神自在、堅若磐石,不慌不忙的棋子,恍然道:“他看不見。”
“或者說,他被遮住了眼睛。”
特蕾莎語氣平和地糾正了一句,慢條斯理地說道:“在剛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黑梵先生並冇有讓那支隊伍自由行動,而是不斷小股精銳對其進行騷擾,同時還在最初那段時間裡投入了一些專門用來誤導的‘餌’。”
依奏:“......餌?”
“緊張的氣氛、戰鬥的節奏、敵軍的狀態,含糊的情報,離奇的發現,這些都是非常適合‘餌’滋長的土壤,如果能夠通過正麵作戰進行配合的話,就會產生很多有趣的效果。”
特蕾莎一邊輕聲解釋著,一邊不斷挪動著那顆紅色棋子周圍的黑白棋,嘴角帶著饒有興致的笑容,提議道:“要不要嘗試一下,把自己帶入到敵人的視角中什麼的?”
“我試試。”
依奏抿了抿嘴,然後便捂著腦袋試圖通過敵方那支隊伍負責人的視角去看待【黑梵獨立軍】的行動,很快,其額頭兩側便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冇辦法,儘管依奏一直陪在身邊,也始終留意著沙盤的調度與動向,但她本來就不是那種過目不忘的類型,而這種一邊強迫自己用敵方視角理解戰局,一邊回憶並篩選己方行動的高強度思考,幾乎一上來就讓她感到一陣
頭痛。
結果就在這時,特蕾莎默默地將一顆黑棋往前推了一下。
【啊!這裡是.......
依奏立刻眼前一亮,仿佛有一道清澈的光芒照進了腦海,為自己驅散了些許迷霧。
而當女騎士移動視線,看向另一個她有些拿不準的戰略點時,特蕾莎再次推動了一枚棋子。
【想起來了!這裡是前輩截斷了兩側的通路,將這支隊伍孤立化的時候,但要是把視角反過來........
依奏抬手擦了擦汗,有些疲憊地轉頭看向特蕾莎,然後便迎上了對方鼓勵的目光。
那是明亮、溫柔、妖冶的,蘊著鼓勵的目光。
“呼——’
依奏輕舒了口氣,遲疑道:“感覺......比我們看到的要輕鬆些?”
“你可以更自信一點。”
特蕾莎嘴角微揚,語氣輕快地說道:“這就是今夜最大的秘密了,與黑梵先生契合度非常高的技巧——通過大量誤導與誘導,強行獲得並支配他人的視角。”
依奏眨了眨眼,憎道:“支配?”
“並不是精神控製、心靈瘟疫那種“支配”,而是通過小規模接觸與試探讓自己與敵人的思路逐漸同頻,然後不斷通過各種針對性指令對敵人的指揮中樞進行控製......”
特蕾莎垂下眼眸,輕聲道:“他會不斷給出錯誤選項與恰到好處的唯一解,讓對方出現某種指向性很強的路徑依賴;他會在恰當的時候給予對方成就感,讓對方堅定某種方便理解的判斷;他會給出絕對且可控的自由’,並在這
個過程中規劃好每個步驟,讓對方心甘情願地走向失敗,將一切化為順理成章的模樣。”
光聽就覺得有些理解的依奏打了個哆嗦,合理推測道:“所以說,前輩今晚的種種運作,主要就是為了造成敵我之間的“信息差嗎?”
“冇錯,但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戰術。”
特蕾莎聳了聳肩,無奈道:“想要將信息差發揮到極致,主導方的思考頻率必須要比對方高上數倍,同時能夠精準判斷出對方接下來多個步驟的行動,再加上策動、誘導與操控,每一次成功的操控都要付出大量心血,但正如
你所看到的......在對方的先鋒軍中,所有稍微有一點規模的隊伍,幾乎都被他納入了控製中。”
依奏歎了口氣,嘟囔道:“太辛苦了。”
“是隻要想想就會覺得有些累的程度呢。”
特蕾莎瞥了一眼墨離開的方向,隨即便繼續說道:“總而言之,在我到來之前,他就已經爭取到了最大程度上的戰果......你能看出來是什麼嗎?”
依奏並冇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在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後目光微凝,輕聲道:“從我們這邊的角度來看,整個局勢已經完全被納入掌控之中,不但切斷了他們的通訊鏈路,還能夠時刻形成多打少的局麵,而對方卻完全冇有注
意到風險,甚至覺得目前為止最大的損失是‘斥候’,危機感非常有限。”
“黑梵先生的胃口太大了。”
特蕾莎眼眸低垂,輕聲道:“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著急,但我看得出來,他恐怕從一開始就想要攫取到更大利益。”
“同要塞的援軍......”
依奏下意識地握緊拳頭,輕呼道:“前輩難道已經把對方派出援兵的時間都算好了?”
“看,你這不是已經跟上了嗎?”
特蕾莎對依奏微微一笑,柔聲道:“隻要思路跟上了,很多事情都會變得簡單起來,不是麼?”
“唔。”
“時間差不多了。”
“時間差不多了。”
吃貨爸爸看著不遠處已經遍體鱗傷,身上已經不剩一塊好肉,生命值、體能值與念氣值同時降到30%以下的流局滿貫,輕聲嘟囔了一句。
“哥!”
流局滿貫吃力地拍開一個灰蜥狩戰士,汗流浹背地回頭向吃貨爸爸喊道:“你跑吧!我撐不住了!”
“不用。”
“冇事兒,哥,老王說我這條命不值錢,讓我斷後吧!”
“唉。”
“記得告訴黑梵大佬,我走得可悲壯了!老王要我儘量多爭取點人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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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替我跟老王兄弟說聲抱歉吧。”
“為啥?”
“你死不成了。”
第三千章: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