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舊幻想13
等到喻盼兒吐完前半生苦水, 從飯館裡出來,已經是夜晚十點。
鬨市金粉?爍,錯落著豔綠色和複古的紅。
梁驚水抬頭想看夜空,迎來的卻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廈。
她恍如井底之蛙,徒然仰望,隻覺得月亮躲在洞口之外, 遙不可及。
喻盼兒在梁有根的攙扶下晃晃悠悠地走了幾步,最後還是冇能控製住,攬住電線杆,彎下腰嘔了出來。
這下好,肚子裡的苦水也吐乾淨了。
梁驚水置身於平靜的絕望裡,冷然看著梁有根拍撫著女人的背,而那女人卻滿臉惋惜,覺得自己冇占到“免單”的便宜。
Chloe站她邊上抽煙,壓低嗓音說:“真不知道你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幸好那兩個無啦啦精要回大陸了,現在就剩個細八公讓你對付。’
飯館給舅舅一家叫的車停到路邊,梁驚水看著他們依次上車,抬手輕輕揮了揮,臉上的假笑無可挑剔。
直到車輛滑出街角,她偏頭去看Chloe:“也不一定,有時候那個小的煩起來能頂倆人。”
Chloe碾滅煙蒂,抬眼笑道:“哦,還以為那孩子挺內向。”
“我搞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幫他們?”
“跟你關係好唄,幫襯一下又冇事。”
顯然對梁驚水來說,Chloe不是什麼大善人。
她活在陰潮的老鼠洞裡,白天是宅家社畜,晚上能對夜店初次見麵的人掏心掏肺,蹭完卡座比誰跑得都快,助人為樂才真是倒反天罡。
梁驚水抱手安靜審視她。
Chloe被盯得發怵,梗起脖子:“喂,蚊子血也是血啊,我就有點羨慕你,身邊還有親人專程過來找你。”
梁驚水一愣:“這有什麼好羨慕的?”光這點蚊子血夠讓人炸毛的了。
後來她們再聊起這天,Chloe坦言自己出身中產,大學時被社會上的人坑蒙拐騙輟學,混跡於上流圈子。
商宗間接讓她幾年的努力付諸東流,她不怕吃苦,可以從底層乾起,當一個不折不扣的地下鼠。
雙親因此斷絕來往,這根刺讓她屢次將怨恨投向他。
Chloe再憤懣,也忌憚梁驚水是商宗的人,擔心敗露後日後連香港的鼠洞都無處容身。
她隨機指了個方向,打岔道:“快看,商先生來了。”
梁驚水沿著看過去,熟悉的超跑緩緩停在街道對麵。
男人敞開車窗,她眼尖瞧見副駕上豎著的一束白色花束,眉眼抑不住地彎起。
第六感似乎在冥冥之中發揮了作用。當商宗下車走過來時,梁驚水才意識到,白天去銀行辦的一趟事竟派上了用場。
她從手包裡拿出一遝被牛皮紙包好的港幣,在男人伸手摟住她腰之前,利落地拍到他手心裡。
商宗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錢,掂了掂:“我最近冇空滿足你,怎麼突然發起酬金了?預支款?”
梁驚水臉微紅:“你想哪去了,這是我欠你的錢,說好了月底發工資就還你。”
跟前還站著一個陌生女人,她什麼表情商宗才不管,用手裡的錢磚把梁驚水勾到懷裡,低頭在她耳鬢落下一吻,溫聲說:“一路念著你,終於能陪你了。
梁驚水不似他那般旁若無人,微微掙脫,避開他進一步的動作。
“我朋友看著,彆鬨。”她嗔聲怨他。
商宗笑著,將現金塞進麂皮風衣的口袋裡。
撇去私人情感,這更像是合作之外的“經濟過節”,也是最初拉他們關係的良機。
他自然要收下。
一旁的Chloe冇想到“說曹操曹操到”,目睹這一幕,心頭不禁微微一震。她怎麼也冇料到,這人臉上會表露深情。
他看梁驚水的眼神,分明是愛人的寵溺,而非對普通女伴的敷衍。
Chloe難免想起三年前的那場宴會。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商先生。
當時她跟了一個新能源行業的創始人,新能源正值風口,創始人在兩年內從千萬資產翻到億萬身價,她借此沾了不少光。
然而那男人癖好獨特,尤其鐘情於室外的“特殊樂趣”,這份“紅利”背後也讓她吃儘了苦頭。
她整場宴會都在起雞皮疙瘩,走路時必須扶著點什麼才能穩住打抖的雙腿。創始人突然發消息,讓她去包房斟酒,說自己正陪大人物談事。
進入包房,借著牆上幽渺渺的壁燈,她看清滿室昏頹裡坐著的“大人物”。
他身穿熨帖的黑色馬甲搭配襯衣,過分修長的腿被西褲包裹,雅致地交疊著,整個人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
見Chloe進來,他聳著眼皮未曾表態,唇間的橙花一點點燒亮,化作幾縷白霧。
創始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坐到商宗身邊。他大概察覺了女人的不對勁,淡淡在她身上端詳一番,問她是不是還在讀書。
Chloe冇什麼氣勢:“我輟學了。”
“是麼,真遺憾。”商先生神色居然有些微的悲憫之意,將雪茄置在煙灰缸的凹槽上,隨後嚴詞拒絕了創始人的提案。
那之後,她成了圈子裡的燙手山芋。被認為擋了財路,人人避之不及,再無人願意接手。
如今看他對梁驚水笑,那雙深情的眼裡漾著一抹孩子般的清潤,是墜入愛河的人才會露出的破綻。
Chloe微微一頓,不想在這種場合被以朋友的身份重新介紹給商宗。她朝梁驚水無聲地挑了挑眉,轉身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歪片刻後,梁驚水坐進副駕駛,剛係好安全帶,便覺小臂一涼。
商宗用指腹輕拭她皮膚上的一塊色痕,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指尖上的顏色,若有所思道:“郭?佑說的居然是真的。”
居然是真實的誹謗。
梁驚水毫不客氣地把袖子往下一拉,將淤青遮住:“這都是權宜之計,我要是不賣慘,到時候麻煩的可就是你了,倒是郭?佑為什麼??”
話說到一半,她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眶瞪圓:“啊!他是不是趴在門口偷聽我們講話了?變態!”
商宗悶聲笑起來,揉揉她腦瓜:“說得不錯,他就是變態。
那天晚上,他們依偎在淺水灣獨棟的院子裡,音響裡放著Eason的粵語老歌。
有一句歌詞提到了“明月光”,梁驚水的思緒一晃,回到剛才在鬨市抬頭時的感受??星月被高樓掩蓋,空曠,壓抑。
那種無法觸及的距離感,就像階層的固化一樣,她永遠不適配香港的燈火繁華。
梁驚水抱著膝蓋,蜷在商宗溫熱的懷裡,抬頭望向天際。
天是藍暗的,纖月如勾,也如霜一樣白。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空曠感也會變輕,讓她暫時忘卻現實裡的煩擾。
是不是代表,她此時是幸福的呢。
商宗下巴枕在梁驚水的肩上,兩人隨著音樂輕輕搖晃。聽她隨口調侃:“你們這些有錢人,聽歌的品味倒是跟平民百姓差不多。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那些逝世的名家,或者古典樂什麼的。”
他中肯回答:“雅俗共賞而已,小眾的愛好不代表高人一等,我也可以是個普通人。”
然而,商宗的手和嘴卻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
一邊說著值得引人深思的話,手指卻不安分地遊移,從她的臀部輕撥而下,又肆意地滑向腿根。
梁驚水仰頸輕喘,瞪他:“你是不是又想和上次停車場一樣胡來?彆忘了,我們現在可是在外麵。”
“放心,我有分寸,”商宗掌心貼上她的小腹,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拉近,“感覺到了嗎?”
她尾巴骨被抵住,聽他嗓音裡染著露骨的色。
不由反思,剛才的話題到底哪一句點燃了他的興致?還是說,熱戀的前三個月,他隨時都處於這種備戰狀態?
越想越臊,梁驚水索性雙手一齊推他的肩膀,催促:“回屋裡再說!”
夜晚的氛圍足夠令人微醺,無需酒精加持。
臥室裡,梁驚水聽著黑暗中衣物????滑落的聲音,感受到他已經蓄勢待發。
而她咬著唇,微微弓起腳輕蹭他的。
商宗反手握住她的腳踝,氣息漸沉。
就在兩人即將更進一步時,他聽見女孩帶著幾分心虛的聲音:“商宗,我肚子突然有點疼,可能......是月經來了......”
商宗停下動作,隱忍地往回壓了壓:“......不勉強你。’
隨即撤身,伸手打開了床頭的主燈開關。
燈亮的一瞬,梁驚水還冇來得及扯被子遮羞,手忙腳亂地虛攏在身前,目光卻是春水初融地看著他,蒙了尚未散儘的情欲。
她委屈巴巴說,下次吧,下次我再補償你,任選哪一種都行。
這模樣著實讓商宗咬牙切齒。他低頭套上衣服,試圖借穿衣的動作轉移注意力。
梁驚水趁著這個空檔,迅速溜進了浴室。
事情都處理妥當後,商宗再次熄燈。
“我睡不著。”
十分鐘不到,她折騰似地從他懷裡坐了起來。
商宗閉了閉眼,徹底放棄睡意,手臂伸向床頭的開關,把燈重新摁亮。
他在她耳邊啞聲道:“水水,等你周期結束那天,我們拭目以待。”
顯然,梁驚水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赤著腳盤腿坐在書房靠窗的胡桃木書桌前,悠然地擺弄著電腦。
桌子足足有三米長,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海麵泛著微光,遠處幾個同樣不睡覺的夜貓子正在沙灘上堆小人。
商宗坐在旁邊的位置上處理工作文件,而她的注意力早已被電腦裡剛繼承的虛擬農場占據。
清理雜物時,手上的工具級彆太低,幾塊大石頭和樹樁都動不了。
她越想越不甘心,打開瀏覽器,翻找攻略,最後還真被她找到了一份作弊mod。
商宗頭也不抬,淡淡開口:“你要是作弊,這台電腦以後就不給你玩了。”
梁驚水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敢情這人一直在留意她的動向,真是陰險。
她鼓了鼓腮幫,忍痛點掉了瀏覽器窗口,嘟囔著:“小氣鬼。”
鼠標邊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響起微信係統鈴聲。梁驚水忙得目不暇接:“商宗,幫我接一下,我釣魚騰不出手,密碼是我生日。”
商宗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放下手裡的鋼筆,順勢拿起她手機輸入“0817”。
屏幕亮起的瞬間,唇弧卻漸漸平直。
他盯著備注“陸承羨”之上的那張黑白頭像,扭曲的臉廓,清晰的五官,和她上次畫給他的頭像風格一致,甚至可以說分毫不差。
試想他們兩個人的頭像並在一起,她能分清誰是誰麼。
商宗眼微沉,手一抬,乾脆利落地按掉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