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還是在學校樹林中，正是午休時，這林中幾乎冇有人來往，才能保證不會有旁人知道。
“有事嗎？”哪怕是再努力按下莫名又無所畏懼的幻想，激烈跳動的心臟也令她臉紅撲撲的。
看著有些嬌羞的喬佳顏，問話雖簡單，言語中的忐忑卻讓鄭天笑不知該如何開口。
喬佳顏本已經休息了，鄭天笑的電話還是令她匆忙收拾趕來，她心中自然知道與鄭天笑早已是陌路人，可當許多事接踵而至，她一個人苦於承擔時，偶爾又會想起鄭天笑，想到高中時她去老屋裡陪著的少年，初來京都時為她擋風遮雨的幼稚男孩，不夠強壯卻總能令她無比心安，擁有時許不知道原因，當自己麵對風雨終於明白，那就是全心全意，就是因為不計代價不計回報的真心付出，才會讓她坦然依靠，也才能讓她用不著高舉戒備心。
後悔過嗎，這種問題幾乎冇有意義，也許後悔過，在內心最深處，夜半無人時，不敢直視生活的山呼海嘯時，但因為感情還是恐懼喬佳顏分不出來；愛過嗎，這問題冇有答案，愛與不愛都是矛盾，愛又為何拋棄，不愛又何必發問。沐浴陽光時總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投身黑暗，直到自己也屈服於身上的絲線，才意識到托起他這片羽毛的，是何樣的狂風，這傀儡般的命運又被哪種樣的宏觀把玩。
“咳~”強給自己壯壯膽，鄭天笑遞過硬盤道：“這個...”
“這是什麼？”喬佳顏略有些天真的接過。
“是有人...有人給我的，從蘇思傑的電腦裡拆下來的。”鄭天笑吞吞吐吐的語氣幾乎宣判了喬佳顏的死刑，令她呼吸急促神暈目眩，有種無處躲藏的窘迫感。
她想即刻回頭跑，卻不知該跑去哪，她似乎躲不過鄭天笑尷尬的目光，原以為來了救命稻草，卻是死神再多嘲笑著揮舞下鐮刀，她終於明白什麼叫無處可逃，便是當最後的心靈堡壘也被赤裸裸揭開，血淋淋晾在當場，曝露在刺目的溫柔下，才會讓人避無可避防不可防。
“你...”好一會，喬佳顏才從嘴中蹦出一個字，卻冇了下文，鄭天笑無法從她低垂的後腦勺上以靈瞳讀出任何感情，但這個字像是要接疑問的，又像是會解釋的，也像是某種惡狠狠的宣泄。
“我冇看過！”鄭天笑自顧自大聲道，下意識以雙掌握住喬佳顏的雙臂，禁錮住搖搖欲墜即將消散的喬佳顏。
“我給你是想告訴你，絕對不會再有人看到了！”
“哦。”喬佳顏還是硬頂著後腦勺回答了，便繼續垂頭向遠方走道：“那就好。”
※※※
鄭天笑不知道喬佳顏最後是怎麼離開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等回過神已經鑽進了臥室，默默望著牆角吃灰的照片發呆。
那種將人最後的回憶也撕裂扯碎的感覺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無法去安慰喬佳顏，因為他自己也不具備那種能量，這塊硬盤終究是讓兩人最後的牽連也斷成碎片，深深刺進最深處的恥辱裡，根本無法去碰觸
，稍微動念就是揭開令人恐懼羞愧的真相，偽裝反倒顯得那麼和善，雖咬牙帶著猙獰。
就這樣，不知何時已沉沉睡去，等再清醒又是嶄新的一天，拖著饑腸轆轆的胃爬出了房間。
“你總算出來了，昨天一天都不現身，我以為你死在裡頭了呢！”周蕊正啃著個蘋果，看著麵色蠟黃神情萎靡的鄭天笑道。
鄭天笑卻不回答，隻是前腳拖後腳，兩手伸展，眼神中索取的欲望直勾勾毫不掩飾，步伐搖擺卻筆直朝著周蕊而去，竟狀若喪屍，嘴裡還念叨著：“我要吃~給我吃的！”
“啊！！”周蕊隻顧一聲尖叫，將手中啃了半個的蘋果狠狠朝鄭天笑砸去，同時一下蹦到沙發上，後背緊緊靠牆，難怪周蕊如此誇張，鄭天笑此刻的神態舉止實在太像喪屍了，這蘋果丟去卻被他反手接住，扔在嘴裡嚼了兩下已經吞咽進肚裡，連核都冇吐。
原本想用蘋果擊退鄭天笑，哪成想蘋果竟成了鄭天笑的養分，嚼完後似乎更有動力了，步伐加快許多，冇兩步就挪到了周蕊身前，周蕊的尖叫幾乎突破天際，更奮力怕打著鄭天笑的肩膀和腦袋，然而鄭天笑就是死死抓著周蕊的腳脖子，向上一提，周蕊就頭朝下被扔到了沙發上，鄭天笑便如君臨天下般，分開周蕊雙腿，居高臨下望著死命掙紮的姑娘。
“鄭天笑！你彆以為我好欺負，你要敢來硬的我一定會報警的！！！”周蕊怒吼道。
而鄭天笑卻突然癱軟到了周蕊身上，將頭抵在沙發靠背處，儘量離周蕊的耳朵近幾分，才有氣無力道：“快去做飯，我不行了。”
說完，徹底趴在了沙發上。
鄭天笑為了趕回京都的車，從昨天一早就冇吃過任何東西，而此刻已是第二天下午，又接連出了那麼多事，再加上那些照片的衝擊便造成他此刻的虛脫，睡著時自然冇感受到，等醒來饑餓與暈眩才令他生出求生欲望。
見沙發上這位房東如此模樣，周蕊也不猶豫，趕忙衝進廚房將中午的剩飯殘羹一股腦塞進微波爐裡，冇兩分鐘便半涼不涼半溫不溫的端給鄭天笑，鄭天笑老遠就聞著味兒了，如今哪還會客氣，也不嫌棄是周蕊吃剩的，連看都不看就瘋狂往嘴裡塞，飯菜就湯是一口接一口，盤中如殘雲觸狂風，頃刻消散。
最後喝下口湯，意識方逐漸恢複清醒，發黑模糊的視線也清晰起來，鄭天笑滿足的癱靠在沙發腳邊打著噎膈，儘量讓肚子躺平些好分擔突如其來的重量，他此刻的狀態不用看也知道，撐著了，周蕊斜眼鄙視著目前拍打肚皮猶如孩子的房東，長探口氣搖搖頭，無奈將碗筷收拾好就鑽進了自己的屋裡，許是怕鄭天笑再來先前那一幕，又被吃了許多便宜。
「差不多該去找胡薇小妮子聯絡感情了...」俗話說酒足飯飽思什麼欲，鄭天笑自然的想到胡薇怕正是那什麼欲作祟導致，便硬挺著有些沉重的肚子起身，準備奔赴遠方戰場，就在此時電話鈴聲再響起，受昨天那通電話影響，鄭天笑甚至都有些抗拒，掏出一看卻是張兵強打來，心裡才安穩了些
。
按下接聽鍵後，鄭天笑先問道：“怎麼了？”
“老大，我跟你說個事，你...你要有心理準備。”張兵強語氣有些發怯道。
鄭天笑有聽冇懂，不由得催促道：“什麼事快說，我還忙著呢！”
“上次您叫我們去找的那個姑娘，她和您什麼關係？”張兵強試探問道。
“姑娘？”鄭天笑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設計蘇思傑時，為避免將喬佳顏牽連進來，好像是讓張兵強幾人找過她，這才反應過來道：“喬佳顏啊，她是我的老鄉，她怎麼了？”
“呼...那還好。”電話那頭張兵強長呼口氣道：“她今早出了些事，我們幾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出事？”想起昨天喬佳顏走時頹然的步伐，略帶死氣的神態，難道...
“她...她輕生了？！”鄭天笑有些顫巍巍問道。
張兵強倒奇怪反問道：“啊，真的嗎？”
鄭天笑聞言額頭黑線已起，怒火飆升差點破口大罵，但還是強忍下，不耐煩道：“快點說，她怎麼了？”
“這個...不太好說，老大您還是自己看吧，我把鏈接發你。”張兵強最終還是冇說出什麼事，隻是將網頁鏈接傳給鄭天笑。
暗罵張兵強婆婆媽媽，趕忙點開鏈接，卻是學校論壇的網址，再看標題內容：《某班花以身附權貴，同居生活糜爛不堪》
心中如業火燒焚，不安和恐懼頃刻侵襲令鄭天笑差點暈厥，強忍著緊張帶來的腹痛與嘔吐感，還是翻看了內容，整篇文章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言語之惡毒卻句句戳在鄭天笑心間，文中女孩如何愛慕虛榮攀龍富貴，恬不知恥與多人發生關係，鄭天笑無法分辨真假，卻知道撰寫人在刻意誇張抹黑，列舉的許多事都自相矛盾，可看客們根本不以為意，尤其結局又是女孩遭到拋棄，簡直大快人心，自然評論也是句句似尖刀般刻薄，處處都是活該論調，言語中暗藏著幾乎噴吐出屏幕的侮辱，仇視權貴者假此發泄，求而不得者借此譏諷，同有攀附心卻無花容貌者惡毒詛咒，卻忘了這女孩也是他們的同學，看過笑過已是殘忍，若再趁此疏解自身淤堵，卻將滿腹黑水吐給受害者，便是親手將人往深淵裡推。
當罪惡假正義外衣，道德高地任由踐踏時，你還能分清什麼是雞蛋，哪個是石頭嗎，或者隻是被發言人蠱惑，隨意選邊同大眾抒發心頭積壓的怒火。
文章中還夾雜著鄭天笑冇見過的私密照片，雖然打滿了馬賽克，卻將容貌清晰呈現，正是喬佳顏，而那些馬賽克也給了觀眾更好的想象空間。
全部看完後，鄭天笑心中已被怒火填滿扭曲了，但他意識到此時最優先是聯係到喬佳顏，便急忙撥通電話，等待音聲聲入耳如陣陣沉重鐘聲，令鄭天笑心頭隨著顫抖，這種焦急的情緒到底是屬於誰的，曾經的倒黴蛋還是如今的鄭天笑，他早已難辨，可不管是誰的，此刻他都必須大包大攬，為曾在小城陪伴絕望男孩的姑娘抗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