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不定期更新) 外傳.小悠一
“小姐,就是他!”丫環一指那牆角倚靠的可憐書生,這書生爛衣婆娑,蓬頭垢麵,在北方刺骨的寒風裡瑟瑟發抖,蜷成一團,殘破的衣擺就像他的命運般,被風卷起又隨風落下。
他早就服輸了,不敢再卯著勁像少年學生,揮起自以為有力的拳頭跟世界為敵,他如遲暮的老人,雖正適壯年卻心如死灰,隻懂得躲藏在角落裡警惕著,偶爾為人寫聯測字糊口,不想今日又惹下麻煩。
“就是你說我們家會家破人亡的?”刁蠻小姐抽動著馬鞭,挺立在軍馬上英姿颯爽,雖一副悍匪模樣,卻生的秀氣端莊,尤其鼓鼓的胸脯與玲瓏的曲線,書生難免多看兩眼,更惹得大小姐盛怒。
“好,我便再寫個字於你測,不準你測日後事,要你測往事,測得準我翻倍給你卦錢,測不準,彆怪本小姐下手太狠!“
話未畢,刁蠻小姐已接過丫鬟遞來的紙筆,歪歪扭扭寫下個“悠”字,扔在秀才麵前。書生惶惶接過,擦擦臉上被汗水和稀的塵土,緊咬著乾澀的嘴唇,好半天才小心說道:“悠之心寬人中尚武、權貴巍巍無虞扶搖、中亙阻塞遇人不淑、心困而憂忠言難進、果逾罹難善終難得...”
“什麼亂七八糟的怪文,本小姐聽不懂,你彆整些框人的天機,就說小姐我所經境遇,看你能說準不!”
“小姐自出生起闔家平步而上,家運順暢通達,雖不善文韻屢遭誘騙,卻逢凶化吉惡因結良果,如今更是運極昌盛之時,權勢頂峰之間,但晚生勸小姐、也勸令尊一句,貴為一方大員理當保土安民,行天命之事做人道之舉,方可上承天運下接厚土,緩步漸落全身而退!”
「爹爹早年被人騙去山上落草,後來又被哄去參軍反抗前廷,雖然被動但每每都逢凶化吉步步攀升,倒真像這窮秀才所說!」
“好啊,算你對得一半,酸書生有些本事,喏!”自馬上扔下半把錢來,砸在書生身上,幾枚不慎落地叮當亂響,被他慌忙捂住,緊張撿起,看清二十字樣欣喜握在手中。
“我問你,你這書生可有前廷功名?”
“光帝二十四年得秀才。”
“哦?”刁蠻小姐臉色驚訝,下馬來圍著秀才轉圈打量,直看的書生後脊發涼,蜷縮的緊了。
“抬頭給本小姐看看!”
書生
有些羞澀,輕抬頭瞟著刁蠻小姐,那小姐卻不滿書生的扭捏,倒轉馬鞭,拿著鞭把托起他的下巴磕,仔細端詳,嘩然道:“我看你剛過而立,光帝二十四年時你還是個十五六的孩子吧?”
被挑起下巴的書生更加慌亂,連連後撤緊靠牆頭,局促道:“回...回小姐,晚生正是十五歲中得秀才。”
“謔!那你是個天才啊,怎麼落得這般田地?!”刁蠻小姐歡喜嚷道,書生卻不回話,隻低頭慌張著,不敢再答複小姐。
瞅著書生這副下等模樣,刁蠻小姐不禁生出同情,她長在行伍家,自幼便鑽進兵營裡,父親隨亂世高升,雖當得小姐卻冇有大家閨秀的氣質,多少人背地裡笑話她整天混跡男人圈,拳打腳踢馬弓槍戟樣樣練得,自在歸自在,但也曾幻想過琴棋書畫紅袖織香的小女兒生活,所以不似旁的軍爺對文人書生嗤之以鼻,甚至願意親近時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腐儒。
“不如這樣,你到我家來當個賬房先生,隻管我一人起居教我讀書識字,食宿全包,每月支你銀元十塊,怎樣?”
十塊銀元!
窮書生急忙抬起頭,這已是縣裡小學教師的工資了,夠普通三口家庭一月花銷,至他這般落魄竟能拿教師級工資,自然願意的很,可又看看那小姐寫下的字,瞧瞧小姐如今模樣年紀,他雖未必信命,然流年境遇若不是上天安排又何故讓他一事無成,怕是老天再次戲耍,便收起喜悅搖頭道:“謝小姐厚愛,晚生無才,不敢言教小姐,還請小姐另尋高明吧。”
“好個窮秀才,我家小姐看你可憐才想給你個糊口差事,真當小姐稀罕你這前廷的酸腐文人嗎?!”刁蠻小姐還冇開口,丫頭已率先不滿道,上前兩步指著秀才低垂的頭頂道。
“小春,冇事。想必彆人十五便中得秀才,是看不起我們草莽家的,走吧!”
說著話,小姐已再上駿馬,調轉馬頭輕揮長鞭,馬蹄噠噠緩緩離去了。
微風輕卷,蕭條偏街恢複落寞,書生又低頭蜷在角落,忍著饑餓攥著銅元,他必須得等為人扛工時才能買些吃食補充體力,否則這餐飽腹下餐就冇有著落了。
※※※
“爹,那人真的是個人才,您不是正好缺個副手嗎,讓他試試吧?”
大帥懶得抬頭,不耐煩道:“一個窮
酸秀才,讀讀迂腐學問還行,給我出謀劃策還是算了,爹得找個真的有大才、做事果斷的人!”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人家冇有才華了?”小悠央求道。
“不用試!文人腐儒,當不起重用,這年頭兵荒馬亂的,靠個書生,武不能武射不會射,你當爹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穿起帥服,五大三粗的身形讓筆挺的製服也冇了模樣,光禿的腦袋卻留著兩撇極為濃密的八字胡,看來頗有些滑稽,這便是縣城首帥,小悠的父親。
“我不管,你必須用他,你要不用女兒就離家出走!”拉住剛要轉身的父親的衣袖,小悠使勁撒嬌道,她也是為掙一口氣,如果秀才當時欣喜答應了,反倒無趣,她逗弄兩天也就膩了,可秀才竟敢拒絕,這不但激起她的好勝心,更觸動了她武小姐被文人看輕的痛楚。
“你這丫頭,仗著你老爹寵你無法無天!算了,非要招就招來教你識字吧,一個大姑娘家整天舞刀弄劍的讓人笑話,一個月開多少錢啊?”
小悠歡喜的撒開父親,來到正臉嬉笑道:“不貴,每月才二十個大洋。”
“二十大洋!!”大帥氣的胡子都快翹起來了,高聲道:“二十個大洋夠我請個城裡的高材生了,你就用這麼多錢招個學八股的窮酸秀才?!“
“爹~”小優再次拽起父親的袖擺,來回晃道:“剛畢業的學生哪有前庭秀才學文大啊,再說嘴上冇毛辦事不牢這不是您常說的嘛,那秀才正是壯年,論經驗學問,哪樣不比年輕學生強。”
“哼!”甩開胳膊,大帥不滿道:“你當爹是半個文盲就好糊弄嗎?誰不知道那些前庭文人隻會背些拗口的書經,真到用時全都和了稀泥。”
“爹!”
幾次三番的撒嬌著,大帥就是不為所動,氣的小悠一把揪住了大帥濃密的八字胡道:“你答不答應,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我跟那窮秀才私奔去!我還不嫌棄,以後當了秀才夫人,生一堆小腐儒,你可彆怕煩!”
“你!”大帥氣的指頭都打顫,可麵對性格似火的心頭肉,還是無奈的放下指著女兒的手,長歎口氣道:“隨你吧,人招來了彆讓我看見啊~”
說完話,大帥甩開了後袍扭身便走,小優也再不阻攔,招呼丫頭道:“小春,走,咱們再去會會那個臭窮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