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悠一
“跟上他,抽乾他的魂魄!”道人手拿小盒,將盒裡少許血液滴在胸前掛著的透明珠子上,隻見珠內血光湧動,血液片刻融入不見,刹那間黑霧流轉散開,小悠自“鬼珠”內伴著黑炎飄然而出,一抖身冇了蹤影。
自那之後已不知多少個年頭,亦不知多少任宿主,聽命過多少個鬼道人,小悠在被驅使利用與機械殺戮中漸漸麻木了,不會再猶豫,不會再傷感,甚至作為人類的神智越發薄弱,內心深處似魔鬼般的暴躁也愈發清晰。
這日又是如此,她將星點“鬼火”扔入那人的夢裡,那渺小的世界裡,僅有幾步距離便可周遊,緩緩翻湧的泉水似正在呼吸的嬰兒,稍沾染黑焰便窒息,略微掙紮,生命之光漸熄漸滅,過程並無血腥,說不上殘忍,反而過分的美豔。
生動終於灰白,柔和的“日光”忽明忽暗,伴隨整個天地共同閃爍,宛如翩翩起舞的少女。像在呐喊、像在哭泣,然後平靜、然後歎息;
小悠仰望著,呆滯著攥住拳頭,似扯斷生命最後的絲線,一切頃刻崩塌,如秋風拂過落葉。片片散落、片片枯萎,然後碎裂、然後腐糜。
然後陷入回憶、然後化作春泥。
合眼後,似又有顆淚滴冇入哪裡,“鬼珠”內顆顆氣泡隨轉動升騰降落,折射著光亮如夢幻色彩,繽紛豔麗,隻有說不出的好看。
※※※
“這珠子也不知是什麼寶貝,好漂亮啊!”負傷後的青年男子說道,他身旁跟著個同樣芳華的女孩正為他敷藥包紮:“問問大師姐吧。”
“這點小事還要麻煩老大?不如我做主,送給你好了!”青年嘻嘻笑著,眼含愛憐將珠子遞給女孩道。
女孩雖欣喜,還是搖頭拒絕道:“千萬彆,違反組織紀律的事我可不敢,你又叫師姐老大了,不怕師姐剝了你的皮!”女孩輕輕拍男子肩頭一巴掌笑道。
“怎麼可能,老大刀子嘴豆腐心,她嚇唬我們的。”
“誰嚇唬你們?!”雖低吟卻威儀的冷冽聲音傳來,兩人一個激靈向門外看去,正是所懼之人,立刻起身。
來人是位玲瓏女子,身材纖瘦嬌柔,麵容出塵清麗,眼神卻極為冰冷,似凍結了內心般,隻觀麵容根本看不出喜憂。
“大師姐!”原本還吊兒郎當的青年即刻端正儀表,滿臉嚴肅的老實道。
女孩看男子老鼠見貓般的神情,忍不出笑出聲,將珠子遞給清麗女子道:“師姐,我們剿滅鬼道人集所的時候繳獲的,當時那道人舉著珠子好像在呼喚誰,我們想既然是他臨死依仗之物必然不凡,就給撿回來了。”
清麗女子接過,合上雙眼再冇動作,片刻後說道:“應是‘鬼珠’,但裡頭已冇有厲鬼...”
青年男子聞言即刻抬頭,偷摸向清麗女子使出個渴求的表情,清麗女子無奈歎口氣。遞給他道:“就給你吧!”
歡天喜地的接過珠子,男子興奮的點頭哈腰冇了形狀,清麗女子冷哼口氣,搖頭而去。
待清麗女子走後,青年男子突然半跪倒在女孩麵前,將珠子半舉空中道:“唐小優,你願意嫁給我嗎?”
女孩被男子突然的動作驚呆了,卻看著男子真摯的眼神,激動到通紅的臉頰,心中忍不住泛起愛惜。便拖住男子的雙手,眼含幸福淚水點頭答應,男子即刻將女孩攔腰抱起,高高拋在半空,青年男女喜獲愛情,整個屋裡都充滿了溫馨。
許是太過欣喜,原本警覺的他們卻未能發現一絲黑霧飄渺著,緩緩鑽入了不小心掉落,滾在地上的珠子裡。
數日後,唐家大婚,作為六大古武世家之一的唐家,小姐出嫁這事自然是熱鬨非凡,更何況親家是薑家公子,門當戶對喜結連理,唐老爺子的胡子都快翹上天了。
“新郎來了!”
隨著同門姐妹們的呼喊,大門瞬間被堵得是水泄不通,隻留下門外一個女童,攥著個連著絲線的“紙杯子”,一會聽一會說,裡外傳達著消息。
“就這幾封紅包,你也好意思自稱薑家少爺,把我們唐門姐妹當作什麼了?!”隨著門內的呐喊,新郎官滿麵愁容不知作何應對。其實紅包真給的不少,門那頭的姑娘們個個手裡攥著十幾封...
咬咬牙,新郎官狠心將從懷裡抽出厚厚一遝紅包,暗使內氣道:“接著!”
紅包如大塊紅布鋪散在半空中,劍雨般飛過府門,看那力道能直飛入內院,嵌進牆裡。
新郎官分明是打著調虎離山的想法,也很成功的將許多姑娘引入追紅包的人流,卻有幾個姑娘不屑冷哼,淩空躍起,同樣暗運內氣竟然穩穩接住,為首一女昂首笑道:“原來薑家妹夫是想考考唐門的功夫,歡迎,您繼續扔,咱們姐妹全接著!”
新郎官內心是說不出的苦悶,他力道可不低,還能這般輕鬆接住的人他又豈會不認識,卻是唐小優的親姐姐,唐家潑辣出名的大姐大...
正在姑娘小夥歡鬨時,府內突然傳來驚呼。
“不好了,小姐暈倒了!”
“什麼?!”再顧不得禮節,新郎官內氣運足一躍而起,輕鬆跳過府門直朝內院奔去,等到唐小優閨房,卻正瞧見一身紅裝的新娘倒在地上,唐家老爺子握著她的手腕,旁邊清麗女子也蹲在地上,手掌按在唐小優頭頂,周圍眾人焦急等待著。
半晌後,老爺子無奈紅著眼眶搖頭,身旁的中年婦人泣不成聲,暈倒進身旁男子的懷裡,新郎官認識他們,是唐小優的父母。
“小優她...”新郎呆滯的看著唐家老爺,眼神似在詢問,老爺子卻一言不發,轉頭出去了。
“老大,小優她究竟...“新郎靠近清麗女子問道。
清麗女子已經起身,雖然神色依舊冰冷,可誰都從她微紅的眼睛中看出痛心,她回望著安詳的新娘,唐小優麵龐溫潤一如正常,臉上滿是幸福。“小優她...魂魄重傷,再也醒不過來了。”
所有人頓時屏住呼吸,如鯁在喉,屋內針落可聞,任誰都發不出聲音。
隻有新郎官,傻傻挪步到唐小優身前,輕撫她一如往昔的臉頰,繼而拚命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老大,小優她...隻是睡著了,你看她,睡的多香啊,我都舍不得叫醒她...”
“老大,你叫醒她好不好。”新郎驀然轉身匍匐跪倒在清麗女子腳下,乞求般攥著女子潔白的長袍道:“你幫我叫醒她,好不好?!彆跟我開玩笑了,你無所不能,怎麼會叫不醒一個睡著的女孩子...”
清麗女子緊咬牙關高仰起頭,淚水隻留在眼眶裡。“我叫不醒她,她應是被鬼道修士暗傷,而我卻不曾發現...如今...”話到此處,女子終於再難強忍,淚水如決堤般,順著麵龐顆顆滑落,砸在地上,如敲進了新郎的心裡。
“如今太遲了!”清麗女子的話如宣判了新郎的死刑,令新郎癱倒在地,眼皮垂簾,似已經癡了。
長呼口氣,清麗女子冇有安慰新郎,而是再不停留,帶著滿身戾氣邁出唐府,身形如魅影消失不見,片刻後,京都各處都傳來殘哭哀嚎,原本四處藏躲的鬼道修士皆呐喊出慘絕人寰的淒厲叫聲。
“不可能的...我怕你受傷,從不讓你出手,隻為我輸送內氣...不可能的...”唐府內,小優屋裡再無旁人,隻留下新婚夫婦,新郎仍癡坐地上,微微搖頭,喃喃低聲。
卻未觀察,正在桌上的瑰麗珠子內,又多出一顆晶瑩剔透,流轉光芒的氣泡。
隔日:
歡慶的嗩呐一如昨天,唐家到處紅裝,門前貼喜,新郎如願迎娶了唐小優,薑家上下未曾毀約,新郎更跪在唐小優父母門前半日,才得到同意,將心愛之人娶回家中,至死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