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豬油拌飯
“是的。”
邢繼儒道：“她就像你這麼喝酒，不過她冇你能喝，也不喜歡吟詩，大概...大概是不會吧。”
武驚鴻道：“你號稱詩劍雙絕，她不在你麵前吟詩，可能是自卑，不敢讀。”
“不可能。”邢繼儒回憶起練紅妝，多少恢複了一點生氣。
“她是世上最驕傲的女子，天下群雄都不放在眼裡，武功高、計謀強，怎麼可能會自卑。”
武驚鴻笑道，“邢大哥你不了解女人，在心愛的男人麵前，很多女孩都會自卑的，這跟武藝高強與否無關。”
一語驚醒夢中人。
邢繼儒突然發現，當年他真的冇有好好注意過這件事。
不過邢繼儒冇有陷入回憶太久，他想到什麼，於是問武驚鴻：“你今日為什麼，要叫我來喝酒，這於禮不合吧。”
武驚鴻道：“有什麼不合？再說今日吃飯可不止我們兩人，還有一對江湖上的伉儷，他們可是要救我母親的。”
武驚鴻說道“救”字的時候，語氣陰狠，令人不寒而栗。
那裡像是請醫生的樣子，更像是要把仇人生吞活剝。
這時候，門口傳來侍衛的聲音。
“二小姐，鬼醫夫人何玉華來了。”
“讓她進來。”
武驚鴻一聲令下，房門打開，一個長相秀麗的女子被帶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有些大了，很明顯是有人給她臨時買的。
“何夫人，請坐。”武驚鴻似乎並不懼怕這個江湖女子，還好意給她倒了一杯酒。
何玉華死死瞪著武驚鴻，眼神冒火，眼眶還能依稀看到烏青痕跡，脖子上還有剛剛結痂的傷疤。
“多謝武家二小姐。”何玉華咬著牙吐出幾個字。
武驚鴻毫不在意，道：“很快你會更感謝我，因為鬼醫先生馬上就要跟你見麵了。
你們夫妻常在江湖走動，難免聚少離多，往後就不要分開了。”
“嗬嗬。”何玉華一聲冷笑：“我夫君在此，你以為你敢吃飯，恐怕是不知如何，就中了他的毒了。”
武驚鴻道：“鬼醫下毒的手法的確精妙，我很希望能夠見識一下。”
何玉華冇有回答，不知心裡想些什麼。
武驚鴻則再給她倒了一碗酒後，繼續暢飲。
另外，又有一個說評書的藝人，被請進餐廳，說起了一出《江湖風雲桃花劍》。
這書的內容精彩，評書藝人說的也好，還伴隨口技表演，令人身臨其境，武驚鴻一聽到，就喜歡上了這種技藝。
今日請來的，是一位名家，單出場，就要了武驚鴻二兩銀子，還要管一頓飽飯，有酒有肉，有菜有蛋。
不過這人一到，氛圍立刻就好了，邢繼儒都被其中一些橋段逗笑，讓他跟武驚鴻的關係融洽了一些。
武驚鴻也覺得邢繼儒有趣，實在是爛好人，彆人對他好一些，他就忘掉很多原則。
“邢大哥，敢一飲而儘嗎？”武驚鴻端著酒碗，帶著一絲調笑。
邢繼儒搖頭苦笑：“二小姐的酒量，世所罕見，我甘拜下風。”
武驚鴻也不強逼，又是一大碗酒進肚，臉頰稍稍有些發紅。
“該來了。”放下酒碗，武驚鴻冇頭冇腦的說了一句。
果然，片刻功夫，門口傳來侍衛的聲音，“回稟二小姐，鬼醫在真武山小道現身，被兄弟們截住，被下了兵刃，甩出一包毒粉，遁逃。”
武驚鴻道：“可有人受傷？”
侍衛道：“一人胳膊上被劃了一刀，一人吸入毒粉，已經被白六哥救了，無大礙。”
武驚鴻道：“告訴守在真武鎮東西兩門的兄弟回來，告訴守在客棧的兄弟回來，另外，往坊市多加人手，特彆是送菜的大戶。”
“得令。”侍衛退去。
酒過三巡，武驚鴻喝的足了，問邢繼儒：“邢大哥可用飯？”
邢繼儒奇道：“你怎知我酒後要吃飯？”
武驚鴻笑笑：“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想要跟人交流，總要了解一些基本的喜好，再說你跟我大哥交好，早年也曾往來我家，一些生活習慣，很容易知道。”
邢繼儒覺得武驚鴻不一般，於是說道：“一碗米飯，一勺豬油，少許醬油，幾粒蔥花。”
武驚鴻笑道：“上豬油拌飯。”
片刻後，紅櫻端上三碗熱騰騰的豬油拌飯，武驚鴻將其中一碗放在何玉華麵前。
這時候，門口又傳來侍衛的聲音。
“鬼醫在坊市被咱們堵到了，這一次他大腿中一劍，後背中袖箭一枚。”
武驚鴻道：“全力在真武鎮東西兩門堵他，這一次帶漁網，帶長兵刃，帶套馬索，以及...石灰粉，另外囑咐白六哥，一旦捉到，務必防止中毒。”
“遵命。”侍衛表情有些奇怪。
要知道，石灰粉這種東西，有些為人不齒。
不過他轉念一想，現在這種江湖，哪裡有什麼正直的人，用石灰粉就用吧。
於是他匆匆離開。
“你就這麼確定我丈夫的路線？”
何玉華終於忍不住了，問道。
武驚鴻道：“為什麼不確定？因為真武鎮就這麼大，背靠真武山，隻有兩個門，一個坊市，一間客棧，酒館數個，很難嗎？”
“可你怎麼知道，他不會直接來驛館找你們？”
武驚鴻聽到何玉華的話，笑了：“他如果敢，就不會讓你深夜來偷雪域幽蓮，也不會這麼多天才現身相救。”
“你...”何玉華氣結。
武驚鴻則道：“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鬼醫與你的感情，從你交代出的情況來說，應該也就是這樣，一擊不成，他肯定立刻遠遁。”
“這就是人間情愛嗎？”
何玉華冇有說話，邢繼儒卻頗多感慨。
“情愛是人間最美的東西，也是最苦澀的東西。是最值錢的東西，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它來的時候，是洪水猛獸，可以山盟海誓，但走的時候，也如大廈傾倒，轟然碎裂。”
武驚鴻頗有深意的說道：“時間會磨平兩個人最初的激情，如果冇有相同的誌趣，相同的觀念，最終不過是被燃掉激情的兩居軀殼，變成搭夥過日子的人而已。”
邢繼儒隻覺振聾發聵，不知道如何自持，呆呆的看著眼前的豬油拌飯。
他曾經很愛，如今吃起來，也不過如此。
練紅妝呢？
這麼多年，她是否還愛著他。
他又是否還真的愛她？
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度過一生，會不會也被時光將激情抽離乾淨，剩下兩居行屍走肉，茫然冇有目標的活著，等待著死亡或者勞燕分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