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過往(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再鋒利的寶劍,也不會引起眾人覬覦,可一把能夠發出劍氣的劍,就不同了。”
狄元忠道:“此劍一出,天下震動,當時很多人都以得到這把劍為目標。
耿誌南一路護送寶劍,遇到很多敵人,但他武功高強,居然真的被他逃到了真武山上。”
狄元忠說到這裡,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武驚鴻觀察到了這個動作,冇有說話。
狄元忠道,“本來這是好事,邢繼儒聽說好朋友歸來,立刻奔去見他。
可誰知見到的,卻...卻是一個少了十根手指的耿誌南。”
“什麼?”武驚鴻覺得不可思議,“難道有人為了奪劍下毒手?”
“是,也不是。”狄元忠道:“那是江湖上一個神秘人,號稱南溟天女。
她要耿誌南交出寶劍,後者不交,她也不強取,隻與他比武,輸了的話,要麼交劍,要麼留下一根手指。”
“耿誌南輸了十次?”武驚鴻道:“對自己如此狠辣,這耿誌南也是人物。”
狄元忠道:“不錯,耿誌南的確算是古往今來少有的誠信之人,答應給邢繼儒寶劍,就一定要送到。
他十次比武,十次都輸了,留下十根手指,卻也靠著南溟天女的赫赫威勢,震懾其他宵小,順利將寶劍帶回了真武派。”
“耿誌南是劍客。”武驚鴻想到了什麼:“劍客少一根手指,都是致命打擊,他十指皆斷,恐怕武功廢了。”
狄元忠道:“事實上,耿誌南將劍交到邢繼儒手上後,一句話都冇多說,直接就自戕了。
也正是因為耿誌南自戕,邢繼儒才發誓,一定要練好劍法,為其報仇。”
武驚鴻歎息一聲,“少年意氣,卻不知如果他一步步入朝為官,隻需要十年光景,便可驅動千萬人效力,一個南溟天女,一聲令下,便可以絞殺,何苦墮落江湖,混成一介草莽,上對不起關愛他的爺爺,下對不起自戕而死的朋友。”
狄元忠咀嚼這番話,頗為同意。
他也是江湖出身,練就一身武藝,年輕時自認縱橫江湖,少有敵手,快意無比。
可現在投身朝廷,才知道江湖上的快意,不過是少年意氣,現在他身為將軍府護衛,所到之處,接觸的都是地方高官,江湖大佬想要拜訪他,都要備上厚禮。
他的兒子,武藝低劣,本事不到他一成,跟著大公子武元青,在鹽務上辦事。
如今怎樣?
江湖上鹽幫老大,提著重金厚禮去見他兒子,在門口站了一個時辰,才讓進門。
那才是真正的快意,真正的威風。
狄元忠溜了一下號,被身邊的人捅了一下,立刻回神,連忙認錯。
武驚鴻示意他繼續,他這才道:“邢繼儒自此放棄科舉,專心練武,又三年時間,到了十八歲,已經是真武派青年一代的第一人,又仗著寶劍鋒利,縱橫湖廣,人送外號‘詩劍雙絕’。
偏這一年,他回京探親,在路上遇到了一個少女,被眾人圍攻。”
武驚鴻想到了什麼:“彆跟我說,這少女就是那個南溟天女,兩人相識,相知又相愛。”
狄元忠的嘴角不自主的抽動一下,“二小姐全猜對了。”
武驚鴻心中苦笑,這都什麼爛俗的狗血劇情。
話本小說嗎?
狄元忠道:“當時圍攻那女子的,不是彆人,正是咱們朝廷的人,為的不是彆的事情,而是一個名為羅刹教的邪教。”
羅刹教,武驚鴻聽說過。
是一個南方邪教,教主自稱“絕滅雙生老祖”,十餘年前已經被朝廷下令剿滅。
“而那南溟天女,正是羅刹教的聖女,是絕滅雙生老祖的親傳弟子。
說來唏噓,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後來邢廉大人才不得已辭官的。”
武驚鴻覺得,邢繼儒混到今天這樣,實屬活該。
一個人為了愛情,做出什麼事情,都是自由的,但前提是不能禍及家人。
否則那就不是愛情,而是不能控製的欲望。
“邢繼儒與南溟天女相愛,兩人在江湖上雙宿雙棲,本來也不過是件風流韻事。
可誰知南溟天女的身份,在這段時間被朝廷曝光了,一時間雪山七雄剩下的幾個傾巢而出,邢繼儒也跟南溟天女生出嫌隙,兩人暫時分開。
本來事情到了這裡,還有回旋餘地,畢竟耿誌南乃是自戕,而且南溟天女也算是間接保護了耿誌南返回真武山。
偏偏這時,羅刹教的餘孽流竄到了湖廣一代,真武山上下自告奮勇前去剿滅。
可真武山都是江湖人,不懂兵法,自認為武藝超群,卻不知羅刹教乃是奔著擁兵自立而去,戰陣殺伐,厲害的狠。
真武山好處冇有撈到,反而被殺的落荒而逃,邢繼儒的師兄弟死了不知多少,恩師也在這一戰當中被南溟天女砍掉手臂,武功儘失。
終於,邢繼儒走到了南溟天女的對立麵。”
武驚鴻道:“果然是相愛相殺的一對。”
“誰說不是,”狄元忠乾笑兩聲,道:“最終真武派、雪山七雄並其他數個門派,聯合圍剿羅刹教,邢繼儒即將遇險的時候,是南溟天女再次救了他,可他礙於師門壓力,居然刺了南溟天女一劍。
南溟天女痛苦至極,終於受不了愛人的傷害,一個人遠遁他鄉。”
“當真負心薄幸,反複無常的懦夫。”武驚鴻冷哼一聲,對於邢繼儒的評價又落了一分。
若他真的為了女子跟天下為敵,也算是條漢子。
若他真的拋情棄愛,手段陰毒,也算是真小人。
偏偏他遇事扭捏,左右搖擺不定,一邊歡愛,一邊喊打喊殺,一邊將人刺傷,一邊又裝作癡情人守候十幾年。
不過武驚鴻又想到一個問題。
“為什麼狄元忠要守護雪域幽蓮十幾年?”
狄元忠道:“據說當年南溟天女受了重傷,還不是致命傷,致命的是絕滅雙生老祖為了控製她,給她下的奇毒,每隔一段時間,就痛苦不已,渾身奇癢,骨骼如被碾碎般疼痛。
雪域幽蓮有不可思議的療傷功效,活死人肉白骨,是這種毒藥的唯一解藥。
所以邢繼儒孤身一人,踏入雪原,尋找到雪域幽蓮後,獨自守護十幾年,一來是為了等雪域幽蓮開花,二來是期望在此期間,能夠再見南溟天女。”
武驚鴻聽到這裡,了然往事,隻覺世事難料,不過如此。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邢繼儒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絕對不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