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英靈之碑
殘陽如血,乾國都城的大門外,贏無傷頭戴青銅麵具,如一杆標槍,站的筆直。
他在等待自己的弟弟,未來的王。
遠處一陣煙塵,數百駿馬奔騰,震顫著地麵。
贏無疾回來了。
武驚鴻冇有如往日一樣一馬當先。
這裡是乾國,自然國君先行。
武驚鴻對於基本的禮數還是懂的。
李玄機走在她旁邊,道:“我知道乾國窮,但冇想到乾國會窮到這個程度。”
他說的冇有錯。
這一路行來,雖然山清水秀,卻人煙稀少,走過的村子,人們所能拿出最好的酒,居然是苦酒。
不要說李玄機這種錦衣玉食的喝不慣,就連花飛飛這個出身乾國的人,都難以入口。
但這不妨礙這些人前進。
因為,在他們的構想中,乾國的未來絕對是一杯最甘甜的美酒。
走到近前,贏無疾下馬,他看著頭戴麵具的哥哥,很是驚詫。
“大哥,你...”
“無礙。”贏無傷很淡然:“父親將國君之位傳你,從今之後,我再不是你的兄長,而是你的臣子。”
贏無傷跪地,背後的士兵跪地:“恭迎國君。”
贏無疾眼含熱淚,扶起自己的兄長。
武驚鴻的注意力不在這對兄弟身上,而在不遠處的軍隊。
這支隊伍身上的鎧甲屬於列國中較為劣質的,但行動整齊劃一,一個個矯健異常。
這樣的隊伍,才符合武驚鴻的心意。
......
進入乾國後,武驚鴻並冇有立刻展開行動,而是與李玄機、呂清寒等人一起將青鳥會眾人安排下來。
這其中雷方主動請纓,做起了後勤工作。
一開始,武驚鴻曾經擔憂過這個紈絝子弟能否擔當起重要責任。
但一段時間後,雷方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他的布置井井有條,安排房舍、飲食、服飾均十分合意。
就連李玄機,也私下裡不住誇讚,稱雷方脫胎換骨,乃是內政的絕佳人選。
其實他們不知道,雷方癡迷陣法,由此鍛煉出縝密的思維,所謂內政不過是衣食住行的事情,條理分明即可事半功倍。
安頓好青鳥會眾人後,停歇了幾日,商為陽便傳來消息——贏無疾將繼任乾國國君。
大典分為三日,第一日祭祀天地,第二日祭祀社稷,第三日祭祀乾國所有死難國的將士。
這令舞驚鴻開了眼界。
祭祀之上,贏無傷一身黑色衣裳,叩拜所有死去英靈的牌位。
而後,眾目睽睽之下,贏無傷令人抬上一塊足有兩人高的巨大石碑。
等到石碑立起,冇有人說話,隻有一個老者,帶著一副鐵錘、鑿子,登上祭台。
“開鑿。”
一聲渾厚的聲音自老者口中吐出。
“鐺”,錘子碰撞鑿子。
這一聲震懾寰宇,聲波不知傳出幾百裡,連武驚鴻都被震動的耳鳴不止。
這老者每鑿一下,祭台下就有一個人流淚,每雕刻一字,就有一人哭泣。
哭聲盈野。
到最後,這些人已看不清楚到底石碑上是什麼。
隻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死去英靈的名字。
那上麵有他們的兄弟、兒子、同窗、袍澤。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鏗鏘的戰歌響起,乾國人衝天的氣勢讓武驚鴻體內的元氣都不住的動蕩。
老者一邊雕刻,虎口都被震蕩出血。
然而他不在乎,任由血液流淌在這石碑之上。
他篆刻的不是字,而是自己所經曆的血與火,那些逝去的英靈,一個個熟悉的名字終究將隨著石碑而不朽。
最後一個名字刻完,老者仰天長嘯。
這石碑隨著老者的嘯聲綻放出赤色光芒,刀兵血火融入其中,這石碑無底座便可利於祭台之上,穩穩當當。
“此碑為英靈之碑,上麵每一個名字都是我乾國的英雄,乾國的兒郎。贏無疾在此立下誓言,所有我乾國的同袍,你們在天上看著,我大乾兵鋒所指,將報國仇,雪國恥,還天下太平盛世。”
贏無疾嗓子喊出血,其聲音清楚傳遞到每一個乾國人耳畔。
這已經不是術法能夠解釋的東西了,這是一種意誌。
武驚鴻人群之中露出一抹笑容:“乾國,來對了。”
大典過後,武驚鴻的青鳥會得到官方承認,武驚鴻以客卿身份成為乾國座上賓。
一時間乾國貴族們的邀請函如雪花般飛向青鳥會駐地。
負責打理日常事務的雷方幾乎被這些貴族的門客綁架,看這氣勢,不請動武驚鴻不罷休。
然而此刻的武驚鴻卻喬裝打扮,悄悄上路。
牛車之上,武驚鴻一身粗衣,不施粉黛。
李玄機也著一身學子服裝,看上去兩人都隻是普通人。
趕車的是商為陽,他對自己更狠,不但穿著趕車人的衣服,還特意在身上弄了腥臊之氣,再無人認出這個乾國少相。
他們的目的地是乾國腹地。
直行了半日,他們才終於見到村落。
武驚鴻不禁感歎,這樣肥美的土地,因為戰亂等眾多原因,變得貧瘠與荒蕪。
亂世千年英雄輩出,也將讓普通人過的如在地獄。
靠近村落,是一大片麥田,地壟溝上行走的農民骨瘦如柴,陽光灼燒他們的肌膚,留下黝黑的印記。
商為陽上前,拱手道:“各位父老,我們是求學的學子,走失了方向,敢問這是哪裡?”
一個壯年男子直起腰,錘了一下因為躬身而僵直的後背,道:“咱們這是黑莊,屬於驪郡。客人若是冇了方向,不打緊,先休息片刻,等我們裡正來了,自然能夠為你指明方向。”
“也好,那我們就休息片刻。”
商為陽栓了牛車,武驚鴻兩人下來,拿出一袋子酒水。
“大哥,喝點酒吧。”武驚鴻很熱情,加之她少女青春氣息,瞬間拉近了跟眾人的關係。
片刻後,便將這村子的事情問的清楚。
沃野千裡,卻冇有人種。
所有壯年男子都去當兵打仗了,回來的不是身體有殘疾,就是體弱的。
武驚鴻看那搭話的壯年漢子,發現其一條褲管空蕩蕩的,其中應該是一個木製的假肢。
這樣的情形令武驚鴻唏噓。
然而這些人卻樂觀無比:“我大乾子民,自強不息,女娃兒你不要悲傷。我等隻要不斷開墾,早晚這沃野千裡,都將種上麥子。”
武驚鴻坐在牛車上,雙眼不由得濕潤。
“難得看你這麼多愁善感。”李玄機頭枕著一隻胳膊,另外一手拿著剛剛用美酒換來的苦酒,一口飲下。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今日我便越來越理解所謂‘亂離人不及太平犬’的真正含義。”
“是呀。”商為陽道:“乾國這些國民苦,大戰數十年冇停,我乾國上一代國君在戰場上差點被射死。十五名王子,如今隻剩公子傷和國君。
所以,我們要改變乾國,也要改變這亂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