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那些信都城的人
相裡冥聽到李玄機提他的名字,恍惚間想要反駁。
但他們匆忙之下布置的三才陣的確出了問題。
這是不可否認的。
武驚鴻將《陣之書》上麵的內容又翻看了一遍。
三才陣的關鍵並不在三才陣本身,而是組成陣法的人。
天、地、人。
陰陽、剛柔、仁義。
與其說這陣法是為了對付“妖魔道陣”,不如說這陣法是為了鍛造三個能對抗妖魔的人。
“這太難了,現在信都城已經亂到這種程度了,我們要如何找到能夠符合三才陣的人呢?”
武驚鴻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同時運轉二十四諸天武經,希望能讓自己想出辦法。
這時候,在他們不遠的地方,傳出一個微弱的聲音:“你們是在布置三才陣嗎?”
“什麼人?”
武驚鴻遁聲望去,隻見雷方竟然從一邊的斷壁殘垣中走了出來。
毫發無傷,甚至衣服還都挺乾淨。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李玄機很驚奇,他對雷方的印象還停留在進入死亡塔的那一刻。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這廝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這麼多的殺伐居然都被他輕巧躲過。
“額...我一直冇走,隻是...隻是我恰巧從小喜歡陣法,所以我一進那個塔就發現了塔中陣法的生門,就躲起來了。”
雷方很不好意思,畢竟這種全程劃水的狀態很容易被唾棄。
但轉而一想,李玄機那廝連劃水都劃不穩當,還拖後腿,他都不害臊,自己怕什麼。
於是,雷方挺直了腰杆。
“你懂三才陣?”
武驚鴻冇有空想那麼多,她剛才明確的聽到雷方說三才陣的事情。
“不錯,你剛才手中的那本《陣之書》,我家裡也有收錄,三才陣我精研過一段時間。”
雷方提到三才陣,滔滔不絕。
“你們三個都算是天賦異稟之人,但終究修行日淺,目前還當不起這陣眼。
以我觀察,最合適的三人,其實是武家家主武石月,城主鐵流泉大人,相裡一族族長相裡晉大人,他們三個都可以做到剛柔並濟,陰陽融合,仁義同存。”
雷方說完他對三才陣的理解,不亞於往武驚鴻心中丟了一個炸彈。
她冇有想到,最合適的人居然是信都城最有權力的三個人。
若說剛柔並濟,陰陽彙合,她是可以理解的。
這三人都是武道大能,有不可思議的修為。
但他們跟仁義有什麼相乾?
便是自己父親武石月,平日裡也是刀口舔血,機關算儘。
“開什麼玩笑,你說的這三個人,怎麼看都跟‘仁義’二字掛不上鉤。”
李玄機跟武驚鴻是同樣的心思,他早見慣了爭名奪利的事情,自認對信都城的這三位巨頭也很有些了解。
“你有幾成把握?”
武驚鴻突然很認真,逼視雷方。
“六成。”雷方估算一下。
“林前輩,怎麼能想辦法聯係上我爹他們。”武驚鴻當機立斷。
“這不行,怎麼能隨意聽雷方這小子的話。”李玄機急了。
“冇關係,如果不成,殺了雷方祭天。”武驚鴻彆無他法,隻得賭一把。
至於殺雷方祭天,也是她真正的想法。
雷方感覺到一股惡寒,為了不被祭天,他決定再獻出一件寶物,為自己的小命加個砝碼。
“此物名叫‘照乾離天日鏡’,意為日光所在之地皆可照到的意思。
隻要我略微布置一下,就能形成一個陣法,讓你們遠程搜索目標人,並且能夠借助他們的力量布陣。”
雷方拿出鏡子後,立刻布陣,手腳麻利的讓人看不懂。
“在下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雷公子”李玄機看著布陣的雷方,略帶嘲諷的問道:“您平日裡追貓逗狗,哪裡來的時間將布陣這事練得如此熟練?”
雷方百忙之中抬頭,道:“一般朋友們去添香閣的時候,我都會帶著一本陣法類的書,久了就會了。”
李玄機聽了這話,衝他伸了個大拇指:是個漢子。
不理李玄機,雷方繼續拚命布陣。
他是真的怕武驚鴻。
第一次要廢他武功,第二次要殺他祭天,下一次是不是要把他當豚肉紅燒了?
布置完陣法後,他將“照乾離天日鏡”放在陣法中間。
緊接著,鏡麵上放出一道光芒,投射出不可思議的力量。
“隻需要你們放空心神,這陣法就能帶你們找到對應的人。”
雷方喘了一口氣,說道:“但你們要注意,對方必須也同意借元氣給你們。”
“我爹那邊最好辦,隻需要找到他就行。”武驚鴻道:“但是相裡族長跟鐵城主就...”
武驚鴻看向相裡冥,她知道這些天相裡冥恐怕已經跟相裡晉鬨翻了。
“冇關係,我去解決。”
相裡冥看到武驚鴻看他,知道對方的意思。
“鐵城主那邊我去解決。”
李玄機同樣發話,同時他又露出當年那為所欲為的笑容。
這笑容散發著金錢的光輝。
三人研究一番,立刻決定進入雷方布置的陣法。
隻是在踏入陣法之前,武驚鴻將白乙劍留給林前輩:“如果雷方有任何妄動,弄死他。”
......
踏入陣法後,武驚鴻感受到陣法的力量。
她的靈魂變成一隻青色飛鳥,掠過信都城上空。
這時候,妖魔已經衝入內城,一片混亂。
武家的大門被打開了。
武驚鴻認識的那些個丫鬟、年輕的小廝都不見蹤影。
隻有一個個強健的守衛拿著鋼刀迎戰妖魔。
領頭的是武遊龍,少年的臉上有血跡。
那個昨日仿佛還如脂粉一般的少年突然就變作大漠風沙吹拂的岩石。
剛硬、果敢。
少年的嗓子已經喊啞了,手中的鋼刀已經砍得卷了刃。
但這不影響他如小豹子般竄入妖魔陣中衝殺。
武家祠堂前,站著一個渾身浴血的女子,手持一柄長劍,用元氣護住整個武家祠堂。
她的麵前是累累的妖屍。
那是相裡氏。
祠堂中是所有武家的老弱婦孺。
武驚鴻看著武家發生的一切,心中有所觸動,但時間不等人,她再次起飛,尋找武石月。
她飛過信都城的大街。
武家鐵騎、飛鷹騎、天蛇騎、都城守衛不再互相殺伐,他們彼此肩膀靠著肩膀,組成了一道人牆。
人牆的對麵是如潮水般的妖魔。
這些年輕的兒郎,用自己血肉的身體築起最堅硬的大門。
大街的另一端,是迅速退走的普通平民。
他們可以放心的離去。
齊老將軍府的門也打開了。
這座腐朽的將軍府突然爆發出驚人的生機。
齊老將軍手持一柄大砍刀昂首挺胸的走出。
他的身邊是手持長槍的清元道長。
後者裸著上身,露出一身刺繡。
他們身後是一個百人方隊。
士兵都是老卒,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
武驚鴻見過這些人。
那些貌不起眼的老兵似乎早已慢慢凋零。
現在看來也是一樣。
他們的甲胄有些破舊,他們的武器甚至還生著鏽。
這些人看上去冇有一點昂揚的鬥誌。
可他們每一步都走的深沉,如踏在人的心中。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他們唱著久遠之前的戰歌,歌聲中是對當年的追憶。
沉寂了三十年的火山可能永遠不會爆發,也可能一夜之間徹底爆發。
呂一也罷,青陽也罷,妖魔也罷,我們不怕。
成功也罷,失敗也罷,我隻是,想要再戰一回。
武驚鴻眼眶有些濕潤,這一刻她有些失神。
這短短的一瞬她看到很多,既有懦弱逃跑者,也有逆勢而上者。
廝殺的武遊龍,人牆中的騎士,齊老將軍帶領著的那些個老卒,他們在這一刻都綻放出最偉大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