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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虛擬機?上釣青天(5K)

2026-10-23 作者: 觀星若塵夢

趙青心中暗哂,麵上卻不動聲色。

勾踐這般做派,自有其深意。

君王立世、臨禦萬民,展露出完美無缺,無瑕無漏的形象,未必是上佳的選擇。

若事事洞察、事事儘知,無所不能,無所不曉,便會顯得高高在上、冰冷疏離,令臣下萬民心生敬畏、暗生隔閡,遠之畏之,而非親之信之。

上下疏離,人心反而難以凝聚。

非不察也,乃蓄而弗宣;非不能也,乃引而不發。此所謂淵默而雷聲,神動而天隨者也。

適度的“示弱”,藏拙守愚,既是對賢士的尊重,也是對臣屬的賦能,昭示越國非君王一人明察,更有肱骨之臣堪當大任,布列朝堂,共襄社稷。

此外,若是當真出了問題,也好推托到苦成的身上,卻也並非是他有意要推卸責,實是治國之道,不可令君王獨承天下之謗。

若萬事皆由王上親斷,偶有疏失,則損及的便是整個社稷的威信,無從轉圜。

留一重緩衝,便是留一分餘地。

於國於臣,皆非壞事。

太宰苦成自然明白此中深意,甘當此任,亦是他身為老臣的分內之責。

能在君王需要“示弱”之際被推上前台,本身就是一種不言而喻的信重。

不過說起來,這門模擬他人法相的手段,卻是依循什麼原理?

自下六氣大成、修成“法體道身”之後,法相已與本體玄同,蘊藏著天章道韻、神明運化之妙,等若於內宇宙法則參數與模型的顯化,比尋常人體要精微細致了無數倍,乃修者一身精氣神之總綱。

雖然明顯並不涉及大道之性、命的層次,最核心的不滅靈光仍是原樣,以致她輕易看穿了這一遮掩,可見其應是由上而下的偽裝。

但就思路而言,無疑給了趙青偌大啟發。

“......原來,是虛擬機技術的運用!”

她很快得出了確切的結論,明曉該仿製法相,應是來源於勾踐所修中六氣境內宇宙中,一處專門用於拚接築造下六氣境小宇宙的實驗區域,其威能遠遠不及真身。

即大宇宙模型中運行著另一處小宇宙模型,且連“硬件”法體道身也模擬了出來。

天章編譯,從不會隨意添加無用之物,更彆說勾踐現已“封關”,架構徹底定型,不存在繼續調整的可能,那麼,該“虛擬機”必是功訣中所本有的設計,必有不可或缺之用,絕非贅疣。

“所以,它就是一套與諸多神兵交感的接口了!”趙青見微知著,心中已然徹悟:

“昔日,我也曾使過‘乘禦星天訣,像駕馭車馬一樣,以劍氣作為‘韁繩,乘而禦之。而越王所修之法,其要旨當與之相通相仿......”

“簡單的說,便是用模擬出來的小型宇宙為韁繩,為轡頭,駕馭那些各式各樣、風格迥異的神兵,以“虛”入“實”,便可引靈、禦法、合道,運百劍而如一,總攬其綱、調其樞紐!”

就像尋常禦手駕馭烈馬,可讓戰車爆發出遠超其個人的力量,勾踐練就了這等神妙天章,若有幾件上品神兵在手,布下大陣,越階而戰,抗衡上六氣境,亦非不可能之事。

自己的劍界體係與《天兵煉形引氣法》,能否采擷此中之長,新添加一些特效呢?

虛擬機的運行,當真隻能限於內宇宙中一隅,冇法發展到整體皆入萬象浩虛之境麼?

“丘璋所呈《西陵水道疏浚議》,考據詳實,條理明晰,然於潮汐消長之數略有疏略,未計朔望大潮之變,宜補勘測。列中考。”

“公孫所呈《鑄山錢法條議》,於銅鋁配劑、火耗折率之算多有誤,未諳冶鑄實務,又巧言以蔽榆莢之險。列下考。”

“子服佗所呈《甬句東風候通覽》...……”

“苦成”逐一批閱,評文習慣亦隨之變化。

趙青正思忖間,忽覺一道氣息倏然起落。

太子與夷大抵是剛修煉完了一段功訣,有明耀的金光在周身數尺處閃爍,瞬息即逝,又見有一蓬青炁自高天垂落、一團黃炁從地底驟升,合於其右手拇指之間,微微蕩漾,交泰融和。

公子倉歸立時察覺,當即糾纏過去,要把他拉進討論組裡:“殿下修為又有精進?方才那一放一收之間,《品物大術》顯是已臻‘騰光吐璟,納象成形”之境,當真可喜可賀!”

與夷神色不變,隻是微微搖頭,開口回道:“不過偶有所悟,不敢當叔父之譽。”

倉歸卻不肯放過他,又道:“殿下太過謙了。我跟苦大夫論戰,正缺人手參詳,不如——"

話未說完,與夷已是抬手婉拒:“今日宴席之上,尚有貴客在座,不宜私論。叔父既有閒暇,何不與她說些新鮮事?”

倉歸碰了個軟釘子,順水推舟便將目光轉向趙青,笑道:“這位姑娘,可曾聽聞過釣魚之事?”

趙青微微一怔:“自然。”

“哈!”倉歸撫掌而笑,“且聽某細細道來。”

“一般人釣魚,立於岸邊,垂綸於溪河之畔,竿不過丈餘,線不過數尋,所釣者,不過鯽鯉鰍鱔之流,終日所得,僅足一餐。”

“稍有些本事,有些家底的,便乘一葉扁舟,泛於江湖之上,投綸於煙波深處,釣那尋常漁人網罟所不能及的大魚。這又是另一等。”

“又有那富貴閒人,為避風浪之苦,於私家苑囿之中,鑿池引泉,蓄養錦鱗,持短竿細線,怡情養性,所釣者非魚,乃一泓閒趣耳。”

說到此處,他故意頓了頓,慢悠悠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聲音也揚起了幾分:“然而,某這釣魚,卻與這三者截然不同。”

“敢問公子所釣者何?”趙青提問。

倉歸昂然一笑:“某釣魚,不在溪河,不在江湖,亦不在庭苑池沼。某釣魚,是在那九天之上,層霄之表,青天為海、雲濤為浪。”

“釣於穹窿之上。”他字字鏗鏘。

這話說得甚大,聽起來頗為豪邁。

趙青目光微動:“天上......也能釣魚?”

“如何不能?”

倉歸見她起了興致,愈發眉飛色舞:“這天上之釣,說來也無甚玄奧,無非是線、轆轤、鉤、餌等幾樣物事,與尋常釣魚一般無二。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團清朦朦的光絲,置於掌心,澄澄湛湛,通體無垢,宛若凝煙。

“這,便是釣線。”倉歸介紹道,“全長三萬六千五百裡,合周天度數,通體以天庚之氣、太虛之精煉而得,細若無極之弦,若天綱之紀。”

“轆轤,則需用太陰真水、五星華英、十二類神光,按筠連”之法細紡,並凝凍成輪,旋轉如意;鉤者,以鋒銳神意藏於餌,遇‘魚'即釋,倏然攢刺,待其麻痹,便可以線綁縛,收而歸之。

“砣墜,必以浮黎玅炁為之,鏨作圭璋之形,非沉於地,而沉於天。擲則跌於上,入得九霄雲外,逐星飆而自昂,曳長綸以橫騖!”

“至於餌料,那就更是講究了。”

“諸如龍涎香膏、鳳喙丹砂、星髓玉液、月魄瓊脂,又如精純道韻、混沌元氣……………”

他一口氣列出了百來樣:“不過最普適、最合宜,可以說物美價廉的,還得以‘天魂麵具’居首。”

“天魂麵具?”趙青有些疑惑。

釣線、轆轤、鉤、砣,都很好理解。

其實論起釣魚之道,文子才是真正的內行人。

上回見麵時,對方提過,有個已建造起了超級釣車,用前所未有的大鉤巨緇,投竿於東海深處,想釣起上古鯤魚的老朋友。

那人無疑便是《莊子·外物》裡的任公子了。

估摸著,此人最低也得是上六氣大成的修為,甚至有可能跟文子相比肩。

畢竟常駐在會稽山上投竿守候,悠悠歲月,兀兀窮年,也可算是越國的底蘊之一了。

倉歸的釣線,多半使得自於那任國公子。

所謂東海深處,應是數以百萬計的遙遠距離,僅僅萬丈的淺海,巨鯤翻個身都不夠。

這就需要長得離譜、堅韌無比的釣線。

其中隨意截取一段,或售賣,或贈予,落到倉歸手中,卻也不足為奇。儘管屬於真正的先天靈物,誕於混沌太虛之內,但修為境界到了甚高層次,開創出相應的獨門配方,批量製造並非難事。

轆轤,她很早就從星火劍中悟了出來,無非是類光元氣糾纏態的運用,編織星光鎖鏈的手段。

鉤子,劍意足夠強大即可。

砣,則涉及到維係反重力的配重浮標。

但這“天魂”,是人死後升天的那個天魂麼?

“可彆想岔了。”倉歸開口解釋:“世人皆知,天魂胎光至清至靈,冇了生前的形體束縛,便會自然與地魂人魂分離,向上不住升騰,飛入天界。”

“可誰又曾了解,它們在那飛升的途中,在九霄雲外,是怎樣的狀況呢?會遭遇到哪些東西呢?”

“答案是,極致的孤寂、無依無著,就那樣慢慢升高,被罡風刮來刮去,亂飄個不停,絕大多數都懸置於千裡萬裡的高度,千百年來,活動軌跡跟一團尋常的元氣無異,直到很偶然湊巧地遇上了某些特殊的物事……………”

“可能是星空中墜落的隕石碎屑,可能是更高處天穹酒下的金風火線,飄過的虛空靈粹、曦露虹珠,也可能是跟遠古法寶的殘骸、殘靈生出了感應....………總之,獲得了些許‘重量,於是被裹挾著,重新回了下方人間。”

“這——便是古來輪回轉世的真相了!”

“冇有什麼天神的審判,上帝的賞罰,隻有飄飄蕩蕩、浮浮沉沉,隻是一段自然的,來自天地本身的濾淨與沉降。獲得了‘重量',便下沉;未獲‘重量’,便繼續飄蕩,繼續等待。”

“等到了,便有下一世,可以墜回大地,恰逢新生的胎息初動,自然吸附過去,順利重塑三魂七魄,從頭來過;等不到,就會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消解,散逸為最本初的先天一炁……………”

“所以說,真正擁有上一世的靈魂,極為罕見,絕大多數人的胎光,皆源於先天一炁在元陽,元陰交合下的感生,分判成型,純然空白。”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深深地望了趙青一眼,又道:“可曾聽聞過‘伴寶而生的傳說?那必定是天魂下凡誕生的胞胎了!”

“高天中飄蕩的胎光,墜回大地之際,不乏有融法寶殘靈、上古傳承、神異心力的例子,往往會成為頂尖的修行種子。就算這一世本身資質拙劣,起碼也有了更佳的開局。”

“在小說家的話本中,此般人物,便是值得大書特書,演繹出種種精彩故事的主角'了!”

“據我所知,現下求學於計然門下,習數算之理的榮方,便是‘伴寶而生’的真實例子。”

看得出對方是在猜測些什麼,覺得自己正是這樣的狀況,趙青卻也是若有所思。

所謂“伴寶而生”,入夢引證似乎完全符合。

難不成,自己還真有過掛在天上飄懸成千上萬年的經曆?當了很長時間的“牢”衛星,才遇上至寶墜了下來,投胎成了現時之軀?

固然,她早已經修成了清淨無垢識,累世記憶皆可閱覽,不過留下記憶的條件,是要有一定的感知,可純天魂狀態卻並不滿足。

“當然,這些跟‘天魂麵具”其實冇太大乾係,“倉歸笑了笑,續道:“論述它的出現,就不得不提及商人的人牲祭禮了。為了把祭品獻給上方天界的帝與先祖、眾天神,伐祭取頭’一向是最盛行的供奉儀軌之一。”

“商王每有征伐,凱旋而歸,必於宗廟之前設燎台、築肜壇,將俘獲的敵酋、罪隸、夷狄之囚,擇其精氣充沛者,以玄鉞斷首,取其顱中天魂,作為向帝廷呈遞的‘信函’。

“但僅憑一條尋常的天魂,本質不過是先天一炁初凝之態,既無神力,亦無福運,飄飄然升入蒼穹,與千百萬浮遊的普通魂魄何異?又豈能引起上帝與先公先王的注目?”

“是以,商王必先令巫祝舉行‘冊獻’之典。”

“何謂冊獻?”趙青問。

“冊者,簡牘也,錄其事、記其功、陳其願;獻者,奉也,以精氣為贄,以福運為儀,以神力為引。將凡軀之魂魄,煉作通靈之珍品。”

倉歸深入解釋:“由貞人集團主持,在伐祭之前,先以秘法向那被選中的人性體內灌注重重精氣,煉入道源,吞服神之糜、祭祀餘胙、廟堂香灰,再斬其首級,令那被‘包裝”過,承載著厚禮的天魂破體而出,以‘登退'秘術推

送,乘著燎台的煙火直上重霄。”

“這些天魂,便不再是普通的魂魄了。”

“它們成了至為甘美的餌食!”

“灼灼其華,煌煌其輝,其吸引力之大,足令九天之上的諸多存在垂涎三尺!”

“就算隻是死物,如那羽人報廢的星槎,感應到了這般可補益巨量元氣的奇珍,亦會不自覺間靠近過來,爭搶、劫掠,吞噬之事。”

“雖然商人的先王先祖在上界確有接收的手段,可以快速定位,將其收攝,且對膽敢覬覦祭品,半道截胡的存在施以天罰,但蒼穹何等廣袤,總有鞭長莫及之處。千次萬次之中,總有那麼幾次,餌被彆的東西叼走了。”

“商人獻祭了好幾千年,這般冊獻天魂’撒遍了九霄,久而久之,高天之上那些飄浮的、蟄伏的、沉睡的存在,便都都養出了‘習性’————它們知道,此類氣機充盈,伴有異象與燎香的胎光,是極肥美的‘大餐'!”

“就像池中的錦鯉,聞人足音而知投食將至,紛紛聚攏,仰首待哺。”

“隻是,”他補充道,“商祚既衰,周室代興。周公製禮,以“明德慎罰’為宗,將天神逐出界外,大肆減省人祭,代之以芻狗、土龍、方相氏之儺舞。”

“冊獻之法雖未全絕,卻已從廟堂退入暗室,僅有宋國與極少數巫覡世家暗中傳承。”

“那批被商人喂養出來的‘天外之客”,陡然斷了食源,饑餓了上千年,愈發凶戾。”

“這天魂麵具,便是以此古法為本,加以變化而得。取其“誘”字,不取其“獻”字。”

“無需真個斬首人牲,隻需以秘法煉出頭顱狀的‘天魂麵具’,不斷散逸著‘冊獻天魂”的氣息,且仿其華彩,擬其神韻,裹敷在釣鉤之外,等待時間長了,多半就有'魚'來咬,可以提竿。”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趙青輕讚了讚:“卻不知公子用此法釣過何等異寶?”

“嗯......”倉歸遲疑了半息,便回答道:“百來條‘星鬿’、幾斛星屑瓊瑛,紫電真精亦得十數綹,還有些上界破落的神苑、懸圃碎片。”

“最得意的一回,是在稱山那次,釣上了一截斷矛尖。你道是什麼?竟是高陽氏‘八愷'之一,蒼舒舊部所遺的天殳殘鋒!雖靈性不足百一,然鋒銳猶存,回爐重煉,可充作中品神兵之胚。”

說到此處,他麵上露出幾分追憶之色,忽又歎了口氣:“不過釣魚這事啊,十回倒有九回是空坐。有時候守上一年半載,連個咬鉤的都冇有,隻能對著滿眼雲濤發呆。”

“當然,這線放在那裡,本身並不會影響乾彆的活計,僅需分出一縷心神看顧而已。完全就是份額外的收入,是我輩修至此境後,稍微學上一學,便永不會虧的持續進項!”

“平均年入數千金,那是絕無問題的!”

“境界變高,感知敏銳,亦可隨之增長。”

“怎麼樣?”倉歸湊近了些,把那團線輕飄飄送至趙青案前:“不必擔心釣具上的問題,除了這著實寶貴,其餘鉤、轆、餌等,以姑娘的修為功行,自製並不是什麼難事。”

“入門的第一步,某均可以傾囊相授。”

“估計,嗯,五六日內,應能稍有所成了。”

“首先,便是這轆轤的煉法,說難不難,但也稱不上簡單,尋常人等根本悟不出內中決竅,需得牢記………………”

他自顧自地直接開講了一段,卻忽而一瞥間,臉上滿是驚色:“你,不是......我才開了個頭,根本冇講到具體口訣,你怎麼就出來了?!"

隻見趙青掌心早已托起一輪澄瑩瑩的小巧轆轤,通體不過寸許,卻五色神光齊綻,纏繞著一圈圈的星華匹練,又有十二枚彩鑽恒速自轉。

“這……………你這是......如何可能?!”

“砣墜之煉法,這般是否妥當?”

“妥當,妥當,太妥當了!比我的法門還妥當呢!呃,我得理一理,你這裡麵,是怎麼做到……………”

雖然需要低調些,不過多引起越王勾踐的關注,但對於此類簡單的小術,趙青卻是未有藏拙。

“唉,不管怎麼說,這綻釣線歸你了。”

“它是我的見麵禮,”倉歸說,“好好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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