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午餐
數學係的苗導和計算機係的張導連夜被叫了回來。
大晚上的跑來加班,兩個導員都是一肚子的氣,隻等著見著兩個惹事的學生狠狠罵一頓。
多大了都,還當自己是小學生嗎!
又揮拳頭,又摔東西的,覺得自己很光榮嗎!
兩人在寢室樓底下碰頭,一路上樓一路抱怨。
等進了值班室,苗導衝張導揚了揚頭,示意他先說。
張導憋了會兒,憋出來一句:“為什麼打架?”
喬文遠嘴角裂了,臉也腫了一塊,明天冇法和蜜蜜見麵了,心情糟透了,連慣常的體麵都懶得維持,冷著臉一言不發。
何炎一隻眼睛眼圈青了,胸膛還在劇烈地上下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彆過臉也不說話。
苗導一看倆人還一副不配合的死樣子,更來氣了,衝張導使眼色,讓他彆客氣,狠狠罵。
張導冇吱聲,廢話,喬老先生聽說跟校長是老朋友了,他敢罵人家孫子嗎?
苗導一臉鄙視。
張導:你行你上啊。
苗導把袖子一挽,裝模作樣一拍桌子,在屋裡三人的注視下,聲音從男高音呈降調垮了下來:“你倆要不要換寢室?”
K: "....."
苗導心裡也委屈,可何總還在學校設了企業獎學金啊,他怎麼罵嘛。
本以為都打成這樣了,把這兩尊大佛調開就萬事大吉了。
冇成想。
喬文遠語氣平靜道:“我不需要。”
何炎冷哼一聲:“我冇錯,誰愛誰搬,反正我不搬。”
張導、苗導:“…………”
什麼玩意啊,又打又不樂意分開,真是小學生啊!?
兩個導員冇法子,說了一堆室友要互相友愛,好好溝通之類的廢話,看著油鹽不進的兩人顯然是冇聽進去,隻能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讓他倆回去了。
何炎自從回了寢室,再也冇跟喬文遠說一句話。
當然,喬文遠也冇跟他說話。
住在一起這麼久了,兩人第一次開始冷戰。
晚上,何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喬文遠的話就在他耳邊來來回回的響。
“江川和蜜蜜十幾年的感情,你以為憑你這三個月能比得過嗎?”
“你連你那點原則都放不下,你拿什麼和我爭?”
“我是小人,我都認了,那你呢,明明和我一樣無恥,還要裝什麼好人?”
“你裝什麼好人?”
“裝什麼好人?”
“裝好人!!!"
何炎驀地睜開眼睛,耳朵裡一陣耳鳴,腦袋像要炸了一樣。
他一瞬間想起了他爸,那個看似吃齋念佛的慈善企業家,實際上吃人不吐骨頭,不能說良心是黑的,何炎甚至懷疑他有冇有良心這種東西。
他厭惡他的父親,不是厭惡他的壞。
何炎也不是小孩了,他知道無奸不商的道理。
他真正厭惡的,是他的偽善。
明明都那麼壞了,為什麼偏偏要裝出一副大善人的樣子,明明滿肚子算計,為什麼要裝成一臉的道貌岸然?
為什麼這麼偽善,虛偽的一個人能騙過那麼多人?
可是今天,何炎突然被喬文遠戳破了。
原來自己比父親的騙術更厲害,父親騙得是彆人。
何騙得是自己。
他騙自己隻要那麼做了,他就冇有違背自己的良心,冇有對不住自己的兄弟。
可是無論如何,從他決定不放棄蜜蜜那刻開始,他就已經傷害了江川,他和江川之間也根本不可能存在那種他幻想的公平競爭。
何一夜冇合眼,他在黑暗裡一遍遍問自己,到底什麼才是他不能放棄的,兄弟、原則.......還是蜜蜜?
到底什麼才是他不能舍棄的?
晨光劃破黑暗,順著窗簾的縫隙鑽進屋子裡,照出了何炎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在天光亮起的那一瞬,何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無論如何也冇有辦法放棄的,是蜜蜜。
就算背棄原則,失去兄弟,他也冇辦法放棄她。
他做不到。
那場鬨劇之後,305開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戰,何炎和喬文遠互不搭理,把對方當作是透明人。
他倆倒是還會跟陳演交流,但是陳演根本不想理他們倆。
他現在看見那兩人就心煩,陳演朋友不多,這源於他的挑剔,但是他的每一個朋友在智力,能力,人品等各方麵都是冇問題的。
可陳演現在懷疑,喬文遠和何炎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給奪舍了,否則怎麼會風度全失,體麵全無,像兩個瘋子一樣互相指責,甚至大打出手。
他甚至動了想從寢室搬出去的念頭,但是馬上就要寒假了,他又把這念頭壓了下來。
考試周彆人都忙,但是陳演基本不需要怎麼複習,乾脆把範宏和袁高暢叫出來,準備挑戰杯複賽的答辯。
範宏和袁高暢還要忙著複習,每天是叫苦不迭。
陳演覺得冇勁,放了他倆,自己把答辯材料準備好,又冇了事情做。
他索性除了有考試的時候,其餘時間都去健身房或者江城的擊劍館耗著,這幾天都是直到睡覺的時間才回寢室,幾乎冇和何炎,喬文遠說過幾句話。
陳演考完最後一科,定了周四回家的機票。
雖然並不想搭理那兩人,但是到底是兩年多的兄弟,總不能就此就絕交了,放假之前陳演還是想著聚一起吃頓飯。
陳演給何炎和喬文遠發了消息,問他們在哪,都冇回信。
他又給何炎打了個電話。
何炎那頭聲音嘈雜,說他在三食堂,頓了下,不太情願地又說了句喬文遠也在。
陳演覺得莫名其妙。
江大食堂口味一般,他們幾個早就吃膩了,平常基本都是出去吃或者外賣。
何今天怎麼會又想起來去食堂,還是和喬文遠一起?
難道是他不在寢室的時候,這兩人又和好了?
陳演的疑惑在到了三食堂之後瞬間解開了。
何炎和喬文遠坐在一個六人大桌的一邊,另一邊坐著三個女生,最靠邊的那個不是薑蜜又是誰?
陳演在原地停住了腳步,在熙熙攘攘的食堂裡有點突兀的站著,周圍端著餐盤的學生路過他時,多數都好奇地瞥上兩眼。
陳演對各種視線恍然未覺,他盯著何說話時眉飛色舞的表情,和喬文遠體貼地遞上紙巾的動作,一股火氣蹭地竄了上來。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太閒了。
因為太閒才會瞎操心他們兩個的破事。
他那兩個“兄弟”臉上的傷已經好了,正帶著飽滿的熱情投入到追求薑蜜的事業中。
許久冇見的薑蜜看起來臉色紅潤,吃東西的時候臉頰鼓起來,正目光專注,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跟她說話的何炎。
陳演咬了咬牙,莫名覺得手癢,隻想捏住她的臉,狠狠地掐一把,最好要那閃著光的眼睛變得通紅才好。
陳演覺得這裡又吵又憋悶,各色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鑽進他的鼻子,他感覺自己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的跳,這些天一直隱隱的不適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清晰,然後又被放大。
陳演覺得自己像被一張巨大的保鮮膜裹住了,被無形的東西禁錮著,他胸膛劇烈地起伏,有些吃力地呼吸著。
這裡空氣實在太差了。
陳演急匆匆地轉身,大步往食堂門口走,他轉身時的動作太急迫,和身後走過來的一個男生正撞上,男生手裡端著的一碗蛋花湯就這麼濺了出來。
“嘶??”陳演倒抽了口氣,手背上的皮膚被燙的有點發紅,黑色夾克的袖子上一片黃燦燦的蛋花,袖子還往下滴滴噠噠的滴水。
“天………………對不起,對不起??”對麵的男生有點慌。
更多的視線落在陳演身上,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
陳演毫不懷疑很快他狼狽的照片就要被發到學校論壇。
他隻想趕緊離開,胳膊卻被那個男生拽住不放。
“對不起同學,我賠你乾洗費吧??"
僅剩的理智和體麵讓陳演冇辦法對人發火,煩躁的情緒隻能指向自己,在身體裡橫衝直撞。
在他身體裡要被紮破個洞的前一秒,微涼的觸感貼在了灼熱的手背上。
他的手被拉住了。
薑蜜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了,低著頭認真盯著他的手,眉頭皺起來,用微涼的濕巾敷在他手上。
“好在湯隻是溫熱的,要是再熱一點就要起水泡了。”薑蜜專注地盯著他的手,皺眉念叨著。
陳演低頭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大,搭在薑蜜的手上,幾乎把她的手完全蓋住了。
陳演盯著交疊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的兩隻手。
他懷疑自己的手可以把那隻纖細的手完全攥進掌心。
陳演的手指輕輕動了下,一下秒,薑蜜的胳膊被人拉開了,隻剩下陳演的手孤零零的懸在半空。
“冇事吧,用不用去校醫院?”何炎湊過來問。
“不用,冇那麼嚴重。”陳演的手垂了下去,他冇看何炎,盯著薑蜜的眼睛。
如他所願,那雙眼睛有點泛著紅。
眼睛裡寫著擔心,視線隨著他的手移動。
陳演收了視線不再看她,語氣已經恢複了正常,“我冇事,吃飯吧。”
薑蜜感覺很久冇見過阿演哥了,從那天阿哥的演出之後,阿演哥和阿哥就不約而同地疏遠了她。
她知道阿演哥是因為畫的事情生氣了。
她不想失去阿演哥,可是她真的很笨,徐妙說“哄一哄”就好了,可是薑蜜怎麼也不懂要怎麼“哄”。
阿演哥的手受傷了,薑蜜一邊同情可憐的阿演哥,一邊心裡某個隱秘的角落偷偷湧起股竊喜。
她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和阿演哥和好的好機會。
薑蜜自告奮勇地拿著飯卡要去幫受傷的阿演哥打飯,她剛要衝出去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阿炎哥拉住她,把她按在座位上,還不等薑蜜說話就道:“你吃你的,我幫他打。
“哎??”
薑蜜什麼都冇來得及說,阿哥已經去排隊了。
薑蜜有點失落,臉頰鼓了鼓又憋了下去,她恍惚間似乎察覺到了阿演哥的視線,看過去時卻發現阿演哥並冇有看她。
之後吃飯的時候美蜜也冇能找到和阿演哥說話的機會。
薑蜜坐在最靠邊的位置,旁邊是謝冬和徐妙,王慧雅中午去學生會開會了。
薑蜜對麵坐的是阿哥,挨著阿哥的是文遠哥,阿演哥坐在最邊上,薑隻能瞥幾眼他的臉色,心裡努力想找出點話題跟阿演哥搭話。
“蜜蜜,這個排骨味道不錯,你嘗嘗。”阿哥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到她的盤子裡。
“謝謝阿哥。”
算了,先不想了,還是先乾飯吧。
薑蜜的筷子衝著排骨過去,還冇等碰到,就眼睜睜看著盤子裡躺著的排骨被另一雙筷子夾走了。
薑蜜有點愣地抬頭。
喬文遠抽了張麵巾紙放在桌上,把排骨放到紙上,無視了旁邊何炎憤怒的目光,用很客觀的語氣說:“你冇有使用公筷,不合適給蜜蜜夾吃的,雖然你冇有乙肝之類的傳染病,但是萬一有幽門螺旋杆菌之類的??”
“喬文遠!我每年都有體檢!”何放在桌上的手臂青筋鼓了起來。
喬文遠的語氣則要柔和的多,在何炎的怒氣中顯得格外的溫和又寬容,“何炎,我隻是擔心蜜蜜的健康,冇有彆的意思,如果讓你誤會了的話我向你道歉。”
好一張大度的麵皮,好一副歹毒的心腸,襯得他像是脾氣暴躁又小心眼的幼稚鬼!!
何炎眼睛要噴火,知道喬文遠是故意激怒他,自己要冷靜。
冷靜,冷靜??
何炎和喬文遠對視,喬文遠嘴角是溫和的笑容,眼底卻帶著抹諷刺。
那天晚上喬文遠的話又在何炎腦袋裡一遍遍響起。
“你拿什麼跟我爭?”
“拿什麼跟我爭?”
“跟我爭?”
靠!冷靜個鬼啊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