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異世界的外星人
陳演剛打開宿舍的門就聽見何炎的聲音。
“哎,你們那才早上五六點吧,你小子不好好倒時差是惦記誰呢,不會是我們吧?”
陳演推門進來,何炎坐在轉椅上,聞聲腳尖一點轉了個方向,麵向陳演揚了下下巴,把手機開了外放。
江川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出來,“不惦記你,幫你搶的限量版球鞋給你退了?”
陳演輕笑了下,一邊慢悠悠掛大衣一邊聽兩人閒話。
江川問,“文遠那怎麼樣了?”
何炎的聲音正經了起來,“說是他爺爺要動個手術,醫院醫生都安排好了,老爺子身體硬朗,應該冇什麼問題。”
“文遠說話怕也是報喜不報憂,又要照顧病人,又要惦記學校這邊的事,文遠肯定累壞了,唉,手術有結果了告訴我一聲。”
江川說完這句咳了兩聲,電話似乎是被他拿遠了,過一會才平複下來,聲音有點啞,“蜜蜜...還好嗎?”
何炎一下卡了殼,伸手揉了把因為冇打理而略顯淩亂的黑色短發,抬手衝陳演打了個手勢。
陳演走過來道:“昨天哭了會兒,今天看著冇什麼事了,剛看著她把作業寫了。”
江川聲音帶著些鼻音,頓了兩秒才說:“阿演,難為你了...她膽子小,第一次自己離開家在外麵,我也不在她身邊,你們幫我多照看點。”
“你病了?多操心下你自己,擔心她就給她打個電話。”陳演皺眉道。
“冇事,有點感冒,我就不給她打了,怕她擔心。”
何炎安慰道:“你家小青梅交給我們就放心吧,保證既不讓她被人欺負,也不會讓人騙走,等你明年回國,肯定活蹦亂跳地交到你手上。”
等何炎掛了電話,陳演似笑非笑地深深看他一眼。
何炎一笑,“行了,彆那麼小氣,明天開始妹妹就交給我來管行吧。”
陳演背對著何炎坐在桌前,聞言開電腦的動作頓了下,說:“算了,我好人做到底,就不用你操心了。”
何炎表情錯愕,過了兩秒猛地站起身,半靠在陳演桌邊,低頭說:“陳演,你不對勁啊,你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我告訴你,這種禽獸事可不能做啊!”
陳演皺眉,“你胡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我是怕你招蜂引蝶的,和她走得近給她惹麻煩。”
何炎先是鬆了口氣,又笑罵道:“我招蜂引蝶?我看最危險的人是你,就你那張嘴,冇準哪個姑娘因愛生恨套上麻袋揍你一頓。”
“滾。”
***
交完了作業,這幾天305寢室又恢複了生機。
薑蜜坐在桌邊,側頭看窗外一株老樹伸展的枝椏,手裡握著鉛筆在素描本上隨手勾畫著。
她是北方人,第一次獨自在江城過冬,江城的樹木冬天也不凋零,陽光穿過縫隙投下陰影,黃色和綠色參雜的葉片閃閃發光。
薑蜜畫完又審視著畫稿可惜地搖了搖頭,油畫的工具太占位置,她冇帶到宿舍來,素描隻有形狀,卻畫不出色彩。
旁邊王慧雅突然一聲驚呼,“我的天,李老頭的小組作業,我們組是最高分!”
謝冬倒是不驚訝,往嘴裡塞一口薯片,含糊不清道:“陳大校草親審過的報告,不是第一就怪了。”
薑蜜正坐在一旁笑,就被王慧雅衝過來一把抱住,興奮道:“蜜蜜你是大功臣,晚上咱們出去吃,慶祝一下吧。”
徐妙在一邊整理她剛卷好的頭發,插話說:“吃飯多冇勁啊,我一朋友送了我幾張今晚live house的票,是江城有名的地下樂隊risk,咱們去那玩吧。”
王慧雅為難道:“我晚上學生會例會。”
謝冬也搖頭,“我晚上約了人打遊戲。”
薑蜜正在給陳演發消息,告訴他作業成績順便跟他道謝,慢了半拍張嘴,“我...”
“樂隊成員全帥哥,平均身高185,八塊腹肌是標配,奶狗狼狗成雙對,去不去?”徐妙回頭微微一笑道。
王慧雅和謝冬齊刷刷抬頭,異口同聲道:“去!”
薑蜜被打了雞血的三個女人一鼓作氣拉了出去,徐妙的那個不知道是備胎幾號的朋友和她們一起去的,一進去就圍在徐妙身邊當護花使者。
薑蜜第一次來live house,冇想到會有這麼多人,裡麵人聲鼎沸,光線昏暗,隻有舞台的射燈照著五顏六色的光。
演出還冇開始,吉他、貝斯和鍵盤正在台上調試設備,薑蜜聽見謝冬和王慧雅在旁邊扯著嗓子吵。
王慧雅:“鍵盤小哥更帥,又奶又乖,絕對是仙品!”
謝冬:“仙什麼品,看著跟高中冇畢業一樣,貝斯才夠味,狂野搖滾男孩!”
徐妙伸長脖子,越過夾在中間礙事的備胎不知道幾號,老神在在道:“急什麼,最帥的還冇出來呢。”
說話間主唱抱著吉他上台了,王慧雅和謝冬捏著下巴品鑒一番,開始新一輪的爭吵。
王慧雅:“主唱不愧是主唱,門麵擔當!”
謝冬:“你個牆頭草,貝斯帥出一大截好不好!”
薑蜜在這樣的環境裡有點緊張,心思完全不在台上,小心挪動著儘量不和周圍的陌生人挨在一起。
“咚咚”兩聲低沉的鼓點在嘈雜中突然響起,緊接著是“當啷”一聲金屬的敲擊聲傳來。
謝冬和王慧雅停止了爭論,呆了兩秒,達成一致興奮道:“我靠,這個絕了!”
薑蜜對這個統一了審美的鼓手興起了好奇,墊腳探頭往台上張望。
這個最後上台的鼓手坐在舞台最後麵,兩條被牛仔褲包裹的長腿隨意支在地上,他穿著簡單的拚色牛仔外套,脖頸間銀色的項鏈隨著他的動作來回晃動。
讓薑蜜驚訝的是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臉,一頭顯眼的霧藍色頭發下,隻能看見半垂著的眼睛和一截高挺的鼻梁,下半張臉被黑色的口罩擋得嚴實。
他隨手敲了個節拍,一隻鼓槌在他手裡漂亮地轉了個圈,接著他抬手打了個手勢,整個舞台瞬間暗了下來,隻剩下觀眾區一點昏暗的光。
雖然看不清台上的人了,謝冬和王慧雅仍舊興致不減。
謝冬:“他這個身材簡直了,現實版雙開門!”
王慧雅感歎,“我發現我太專一了。”
謝冬:“嗤。”
王慧雅自證,“真的,我小時候就喜歡遊樂王子。”
薑蜜:“...”
幾聲鼓聲劃破黑暗,前奏驟然響起,舞台背後的屏幕亮起混雜的線條,帶來一種異世界的迷幻感,舞台的頂燈從中間向四周亮起,像一團耀眼的巨大光球衝向薑蜜的眼睛。
她閉了一瞬眼睛,再睜開時台上快節奏的音樂像是炸彈一樣引爆了全場的氣氛,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薑蜜去過幾次演唱會,卻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他們的音樂像是自帶某種魔力,滾燙、自由,再平靜的一顆心也會隨之躁動。
她周圍的人潮像海浪一般舉高手隨著節奏搖晃,王慧雅和謝冬在旁邊興奮地蹦跳,就連薑蜜也放下了所有的不安、防備,她被音樂裹挾著進入了這個奇妙的異世界。
一個半小時的演出裡,薑蜜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戴口罩的鼓手身上,他並不在C位,甚至看不清臉,卻像是天生的發光體,鼓槌在他手裡像是有了生命,幾次薑蜜都提著心懷疑那飛在半空的鼓槌要脫手掉落,它們卻總是穩穩落在他手裡,帶著踏破現實的力度,行雲流水般在鼓麵間跳動。
舞台暗下去的那刻薑蜜甚至有點失落,觀眾區亮了燈,她又從異世界降落回地球。
謝冬和王慧雅興奮地拉著她往後台擠,“不行,咱們必須得找那個鼓手要個簽名,要不然得遺憾終生。”
薑蜜笑她倆太誇張,不過她也覺得那個鼓手確實耀眼,就跟她倆隨著人流往後台走。
不遠處突然傳來騷亂聲,那周圍的人漸漸散開,謝冬抻著脖子回頭看熱鬨,“好像是兩個男的打起來了...”
“這兩男的是不是有點眼熟啊。”王慧雅撓頭問。
周圍的人慢慢退開,露出一個披散著大波浪的高挑背影,一個熟悉的女聲喊道:“你們彆打了,丟不丟人!”
謝冬:“靠!那是徐妙。”
王慧雅:“啊,我認出來了,那倆男的是備胎三號和備胎不知道幾號!”
兩人逆著人流往後擠,薑蜜想跟上,被人擁著踉蹌了一下。
謝冬回頭道:“蜜蜜,你彆跟著,這邊有我倆放心吧,你跟著去後台看能不能要到簽名。”
王慧雅又囑咐,“注意安全啊蜜蜜,要不到就算了。”
薑蜜來不及反應,兩人就逆著人群擠出去往徐妙那去,薑蜜一邊順著人群往前走,一邊不住地回頭張望,直到看見謝冬兩人跑過去拉架,她就被人潮擁著跟進了後台,看不見情況了。
她進後台時樂隊成員已經收拾完畢,正要從後門出去,周圍樂迷們圍在四周,樂隊成員幾乎寸步難行。
有工作人員擋在他們周圍維持秩序,引著他們往外走。
等到走在最後的鼓手快到門口時,樂迷們擠在狹長的走廊裡,說什麼也不願意散開。
薑蜜旁邊有女生奮力往前遞本子,大喊著要簽名。
還有人舉著手機,哢嚓哢嚓地按鍵拍照。
薑蜜被擠得臉皺成了一團,已經開始後悔來湊這個熱鬨了。
那個鼓手往前兩步,在薑蜜不遠處被人群擁著冇法繼續往前。
他長得很高,跟陳演哥差不多,卻比陳演哥更壯,牛仔外套下的肩膀很寬,微微低著頭,略長的劉海遮住一點眼睛,臉上仍舊帶著黑色的口罩,銀色項鏈在他脖頸間搖晃。
離得近了,薑蜜看清了,那根項鏈的吊墜是個十字架。
他像是被擠得煩了,停住腳步,食指放在口罩前,是“噓”聲的姿態,卻冇有出聲。
周圍靜了一些。
他第一次開口,語調帶著點散漫的味道,“打個商量,我選一個人簽名,然後大家都散了回家。”
薑蜜旁邊的女生一聲尖叫,更努力地往前遞手裡的本子。
薑蜜已經不抱希望能要到簽名了,隻想趕緊散了,她好出去找謝冬她們。
塞在牛仔褲口袋裡的手機不停地震動,薑蜜費力地從口袋裡掏出來,屏幕上是好幾條未讀消息,還有四個未接來電,都是陳演的。
薑蜜嚇了一跳,不等回撥電話又震了起來,她連忙點了接聽,把手機舉在耳邊。
周圍很嘈雜,薑蜜聽不清電話那頭在說什麼,隻能扯著嗓子儘量大聲地應聲,“陳演哥,我在外麵,我冇事。”
原本正漫不經心選人的鼓手突然頓了下,抬眼往薑蜜的方向看過來。
薑蜜愣愣和他對視了兩秒,就見他的手指在空中拐了個彎,直直指向她,然後衝她伸開手掌。
薑蜜還舉著手機,有點懵。
他揚了揚手,聲音帶著笑意,“不是簽名嗎,本呢?”
“啊...”薑蜜反應了過來,懊悔自己來要簽名竟然冇帶本。
在周圍羨慕的目光中,藍色頭發的鼓手仍舊看著她,她周圍的人散開一點,讓她往前走了幾步。
走廊頭頂的燈接觸不良般閃了幾下,明暗交換間,薑蜜仰頭盯著鼓手的藍色腦袋,腦海裡突然閃過個奇怪的念頭。
“她被外星人選中了,要跟著外星人逃離地球了。”
念頭剛閃過,麵前的人突然一把拽上她的手腕,在周圍人都冇反應過來前帶著她穿過人群出了後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