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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節 偏安江南(3)

2025-05-27 作者: 張家楚

柳惠在禁宮多年,宮裡的規矩她不會不知道。無論是內侍宮娥,還是外役使女,隻要入了禁宮,那幾乎就是一輩子了。除非老邁病殘,極少有半途出宮的。

一種説不出的滋味襲上蕭皇後的心頭,她感到鼻子酸酸的,又問:“柳惠,説實話,你是不是想離開皇宮,離開哀家?”

“皇後,我,我不想”

蕭皇後擺了擺手,阻止她再説下去。她不想呆在宮中,還是不願與皇後分離?為什麼非要她説出來不可?就是説出來了,又有什麼意思呢?蕭皇後在心中暗暗反問自己:掏心窩地説,你想在這深宮裡呆一輩子直到老死嗎?不想,又有什麼辦法呢?這可是天下千千萬萬人羨慕的、垂涎的、夢寐以求的,而且感到神秘、神聖、至高無上的皇宮啊!

“唉!”蕭皇後長歎一聲,説:“柳惠呀,有時候哀家想,假如九歲那年哀家未被選作晉王妃,還在舅舅家的那個小村子裡一直過到今天,會是個什麼樣?”

“嗨,皇後,這還用想嗎!那種窮日子、苦日子你也不是冇經過,哪能比得上王妃、皇宮的榮華富貴舒服!”

“真的嗎?”蕭皇後笑著問。

“那自我是説”柳惠一時語塞,她不知道皇後這是怎麼了,腦子裡在亂想些什麼。

“是啊,”蕭皇後自語道,“榮華有了,富貴也享了,到頭來得到了什麼?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還是榮華富貴!除此而外,空無一物”

柳惠哧地一聲笑了,“哎,皇後,有金銀珠寶就行了唄,怎麼是空無一物呢!你看那鄉間百姓,吃了一輩子苦,受了一輩子累,到老還是窮得叮當響,那才是空無一物哩!”

“至少,人是自由自在的,而且一夫一妻的,是真心相待!”蕭皇後説。

聽了這話,柳惠嚇了一跳,趕緊壓低聲音勸道:“皇後,你可千萬不能這麼説呀!”

蕭皇後笑著問:“哀家不説,還有誰説?誰説出這話來都得殺頭!”

柳惠嘟囔道:“可不是嗎?朝廷的規製就是這樣嘛!”

“就是這樣?”蕭皇後收斂了微笑,“既然就是這樣,又何必設那三省六部,弄那麼多文官武將?那些大臣們也是活該,明知不該説,説了也無用,卻偏要説,自討苦吃!”

柳惠覺得蕭皇後的話越説越離譜了,嚇得不敢再接話茬兒,她忽然想到了皇後的忿懣,可能與蕭瑀大人最近的遭貶有關。

蕭瑀是蕭皇後的弟弟,早在煬帝身為太子的時候他就在東宮當差謀事,大業初年,遷至內史侍部。蕭瑀性情剛正,敢於直陳諫言,因而常惹得煬帝反感,但礙於蕭皇後的麵子,也就再三容忍了。

煬帝從雁門脫險回到洛陽不久,蕭瑀就同幾位朝臣一起,奏請皇上兌現獎賞力守雁門有功將士的諾言。這就跟皇上的意願相悖了。煬帝自從雁門脫險,就不再提及此事。可是幾位朝臣奏議,他又不便直接反悔,於是采用變法,重新改定戎秩:建節尉為正六品,以下依次是奮武、宣惠、綏德、懷仁、秉義、奉誠、立信等尉,每尉依次遞降一級。也就是説,即使得了這個官職,也比過去同等官職的級彆低得多了。即使這樣,在一萬五千名有動官兵中又層層篩選,最後隻有一千五百人得以授銜,而且隻是晉級,並無賞賜。

蕭瑀認為皇上此舉大為不妥,身為天子一言九鼎,豈能出爾反爾,背棄前言,失信於天下。於是再諫皇上,應按當初的承諾論功行賞。這一次煬帝真是忍無可忍了,怒斥蕭瑀嘩眾取寵,蠱惑人心,意在利已,遂將他貶為河池郡守,並命即刻啟程赴任!

河池是邊地小郡,遭貶出那裡為官,跟發配流徙差不多。既然如此,臨行前跟蕭皇後見麵告彆的事就連想也彆想了。

柳惠想到這些,就説:“皇後,也不知道蕭瑀大人現在怎麼樣了?”

蕭皇後心裡也正想著此事,聽柳惠提起,就忿忿地説:“他呀,更是活該!天底下甜言蜜語堆積如山,遍地都是,隨便從哪裡撿來就夠用一輩子的,可他偏偏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柳惠抬眼望著蕭皇後,品味著她的怨恨,怯怯地説:“皇後,我也説句不該説的話吧,我覺得,這幾年不光是皇上變了,皇後你也好像變了”

蕭皇後看著柳惠,會心地笑了。

大業十二年(公元616年)七月,煬帝頒下詔令,為省察民情,鎮撫盜寇,禦駕將由運河水路南下,再次巡幸揚州,這是皇上三下江南了。

新造的龍舟及隨駕的船隻全部停靠在洛水河道裡。所有船隻的寬窄長短,高矮大小,與皇上第一次遊幸江南時的船隊一模一樣。所不同的是,皇上的龍舟水殿裡,與楊玄感叛軍燒掉的那艘相比,裝璜修飾得更加豪華氣派。還有一點與前不同,皇上第一回巡幸江南時,曾敕令各地官員,不得阻擋百姓前來觀瞻龍舟船隊,為的就是讓天下人都看看皇帝出巡的儀仗陣容,以示國威。而現在,龍舟船隊停靠的河段兩岸。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絕不許閒散人等靠近。間或還有持刀持槍的騎兵,來來往往,晝夜巡邏。

煬帝離開西苑的時候,十六院的夫人姑娘們出門相送,還有不少抽抽嗒嗒地抹開了眼淚。煬帝感到心煩,他知道這些女人都想隨駕巡遊,但是怎麼可能都帶去呢!他隻帶了一名叫秀鳳的姑娘,這是因為秀鳳會造鮮花香露。煬帝還覺得晦氣,以前兩次去揚州,她們這些女人也出來送彆,卻冇有這樣痛心傷悲,哭天抹淚的。今天這是怎麼啦!

煬帝坐在車駕上,揮揮手説:“好了,各回各院吧。朕因國事所急,省察江南,也不會勾留太久,很快就回來了!”

跪在地上的夫人,姑娘們都冇有起身的,抽泣聲比剛才更響了。

煬帝説:“怎麼,還信不過朕麼?來人!”

一名內待聞聲來到駕前,煬帝從懷中抽出一張紙遞給他説:“這是朕昨夜作的一首詩,留給她們吧!”

內待接過皇上的詩稿,念道:

我夢江南好,征遼亦偶然。但存顏色在,離彆隻今年。

內待那尖聲細氣的朗讀,伴著皇上的車駕隆隆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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