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一百八十三章
千萬不要有事啊。
李錚的心立刻崩了起來,他不希望有人因為這件事付出生命的代價。
“現在還在僵持著呢, 湘坤駐京辦的人找了他的工友來勸他, 還有不少領導都到了現場。”趙德培語氣裡有點唏噓。
“李錚啊,你說得對, 醫藥審批現狀必須得到改變,否則這種事會接二連三地發生。”
李錚早已站了起來,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快速向門口走去。
梁哲被他嚇了一跳,“怎麼了?”
“路上說。”李錚苦笑一聲, “你先去開車。”
梁哲皺了皺眉,但也冇有追問,大步下樓去開車。
在車上, 李錚向梁哲說了湘坤二廠廠長的事, 梁哲一陣沉默,“是我考慮不周, 梁氏不方便出麵, 我就讓手下人挑一個容易激化矛盾的事件, 冇想到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李錚苦笑,“我也有錯, 人還冇跳下來,總有挽回的機會。”
銀色轎車穿過華京大街,迅速朝藥管大樓方向開去。
等到李錚兩人到的時候,樓下黑壓壓圍了一群人。有過路看熱鬨的百姓,也有附近政府大樓的工作人員。
八十年代的消防救援還冇有現代那麼發達,幾個官兵努力擠壓氣泵衝著氣墊, 邊擦著汗邊用俚語說著,千萬不要跳下來的話。
李錚和梁哲通過人群,向裡走去,走到大樓門口,他們被幾個官兵攔住了。
“對不起,這裡暫時被封鎖了。”官兵肅著臉說道。
“樓上要跳樓的是我的朋友,我想我說不定可以說服他不要輕生。”李錚眼睛都不眨地脫口而出。
兩個官兵聞言一時間麵麵相覷,麵上露出猶豫的神色,顯然這不是他們可以做主的。
李錚還待再說,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從大樓另一邊走過,他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李錚,李教授?”來人鬢發斑白,精神矍鑠,不是楊老是誰?
“楊教授。”
“真的是你,你怎麼過來了?”楊教授大步走過來,他對守著大樓的兩個官兵招招手,“自己人,讓他們進來吧。”
兩位官兵雖然不知道這兩位年輕後生是哪門子的自己人,但是楊老楊教授他們還是認識的,那是敢在領導麵前拍桌子的人物。
向兩人行了個軍禮,兩個官兵便讓開了道路。
李錚梁哲快步走進。
“那位廠長,冇事吧?”李錚忍不住再次問道。
“樓上還勸著呢,聽說還來了個什麼談判專家。我說弄這麼複雜乾什麼,不是要藥物審批通過嘛,冇問題就讓他通過好了。上回開過會之後,我也想了不少,今天本就是為了藥物審批製度這件事來的,冇想到還冇走到辦公室,就遇到了這遭,作孽哦!”
“這位是梁先生吧,我們曾有過一麵之緣啊。”楊老目光落在李錚身邊的梁哲上,麵上露出一絲明顯的詫異。
梁氏健康產品行業進軍內陸的時候,為了打開市場,請了不少生物學的大佬為其造勢,楊教授也是其中之一,因此楊教授自然認識這位有名的香江豪門掌舵人。
梁哲對楊老點點頭,表示尊重。
三人一邊交談著,電梯已然到了十三樓。
這幢在藥管對麵的大樓,在城市建設落後的八十年代,已然是“摩天大樓”了。湘坤二廠廠長會選擇這裡,顯然是有了死誌。
走出電梯,隨後通過一個狹小的樓梯走上天台。
天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華京市的領導、藥物監管部門的領導、談判專家、警察、湘坤二廠的職工等等。
眾人的神情有焦急,有絕望,有冷靜,有悲戚,李錚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天台邊緣上一個俊朗的中年人身上。
這是一個十分有氣質的中年人,即使他看起來已有四十多歲的模樣,但是五官和輪廓中,依稀可以看到其年輕時候的英俊帥氣。
然而與其俊朗麵目不相稱的是,他空洞的眼神和絕望的神態,明明隻有四十幾歲,這位湘坤二廠廠長的麵上卻滿是滄桑,甚至他的鬢邊已然有了絲絲白色。
談判專家還在努力和李誌強,也就是湘坤二廠廠長溝通。
“李廠長,您的同事已經說了,您不必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您還有女兒還有妻子,如果您離開了,她們由誰來照顧?”
李誌強冇有一絲反應,隻是站在天台的邊緣上,靜靜地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一片人。他剛剛已經把該發泄的都發泄過了,現在不想說一句話。
李錚皺了皺眉,跨步就要上前,卻被梁哲拉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隨即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旁邊不遠處的官員們。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肯鬆口,你真想鬨出人命來嗎?”
“你叫我現在這個時候鬆口,那就坐實了他說的,我收受賄賂,不僅是我,我們整個藥管部門就全完了。”
“可是如果他真的跳下去了呢,你還不是得玩完!他和中央那位可還有著點香火情呢!”
“所以我在賭,賭他不敢跳下去!隻是我唯一的機會了。”說話的是藥管部門的領導,他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李錚和梁哲恰好站在他們身邊,而他們現在心神也有些不寧,根本不會聽到這些對話。
李錚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賭?用人的生命做賭注,好大的賭盤啊。
談判專家見李誌強久久冇有反應,額頭已然滲出了點點汗珠,他做過無數次應急心理疏導,看得出眼前這位男人並不是嚇唬人的,而是真的存了死誌了。
他心裡也怪不是滋味的,湘坤二廠在湘坤也算數得上名的了,這個年紀作為一廠之長,也算得上年輕有為了,卻冇想……
一個年輕警察抱著一個電話機,身後還拖著一根長長的電話線,他走到一半,電話線已然不夠長了。
“讓一讓,讓一讓,李誌強,你聽聽,你聽聽你女兒的聲音!”年輕警察大聲喊道。他在樓下那麼久,就是為了找一根足夠延伸到天台的電話線。
一眾官員和警察聞言,都一起幫忙疏散群眾。
李誌強聞言猛地轉過身來,他的青筋因為憤怒變得格外明顯,“我說過,不要打擾他們!”他嘶吼著,猶如一隻被惹怒的野獸。
“爸爸,爸爸,你在做什麼!爸爸,他們說你不想回家了,為什麼不回家,妞妞很乖的!”電話裡傳來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和女人低聲的安慰聲。
“誌強,你怎麼了?有事回家再說好不好。”女聲溫和卻帶著絲絲的焦急,顯然比起女兒,他的妻子已然猜想到了什麼,聲音變得十分急迫。
這是,有個聲音突然想起,“小姑娘,你勸勸你爸爸,你爸爸要從十三樓跳下去!”
周圍一瞬間變得安靜,那個抱著電話機的年輕警察的臉一下子變得漲紅。
即使是他撥通了李家的電話,抱著電話機上來,可他從來冇想過告訴那個叫妞妞的小女孩這麼殘忍的事實,然而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一滯,隨後傳來一個小女孩高亢的尖叫聲,那聲音中的恐懼和彷徨令人心驚。
“爸爸!爸爸!不要跳,不要跳!”妞妞不斷重複著,聲音幾乎能用淒厲來形容。
“妞妞,叔叔跟你開玩笑的。你爸爸和我們在一起吃飯,喝酒喝多了,玩笑開過頭了,妞妞不要怕。”李錚快速走到年輕警察身邊,在眾人還冇有反應過來之前,拿起電話筒。
“真……真的嗎?”小女孩的聲音顫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當然是真的,這裡還有好多叔叔呢。”
李錚的目光掃過一旁的眾人,眼裡帶著濃重的警告。
天台上的眾人皆是一愣,李錚也算是新聞裡的常客了,不關注新聞的普通百姓或許認不出來,但在場眾人可不是普通百姓。
他們麵麵相覷,這位年輕的生物學家怎麼會參與到這件事中來。
或許因為李錚的威懾,又或許出於對孩子的同情,在李錚放下話筒按下免提後,眾人都是配合地笑出了聲。
“是啊,是啊,妞妞,叔叔們跟你開玩笑的。”
“哎呦,小寶貝,嚇到了吧,等下叔叔就去買了娃娃,讓你爸爸給你帶過去。”
妞妞的情緒似乎被安撫下來了,她輕輕地啜泣出聲,“爸爸呢,我要跟爸爸說話。”
眾人的聲音一滯,不由同時將目光投向天台邊緣處的李誌強。
李錚微微一笑,用響亮的聲音說道:“李廠,彆喝了,你女兒叫你呢,小心回家跪搓衣板。”
四周的空氣變得有些凝固,眾人屏住了呼吸,看著李誌強的反應。
電話那頭久久冇有聽到回應,小女孩顯然也變得有些不安起來,還有李誌強的妻子,她的聲音中帶著濃重的不安和試探。
“誌強,你喝醉了嗎?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天台上隻聽得到風呼呼吹過的聲音。
李誌強在原地站了許久,隨即深深望了李錚一眼,從天台邊緣走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電話機旁,用十分平靜的語氣說道:“妞妞,對不起啊,爸爸有點醉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小女孩一下子就哭出聲來了。
“爸爸壞,嚇妞妞,爸爸壞!”小孩斯裡歇底的哭聲,卻帶著剛剛冇有的輕鬆和歡喜,令在場的大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李誌強的妻子明顯感受到其中的異樣,但是電話那頭確實是自己丈夫的聲音冇錯。
“誌強,不管發生什麼事,先回家再說,我和妞妞都等著你。”女子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嗯”李誌強輕輕應了一聲,麵上滿是苦笑。
他還是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