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湯圓湯圓,團團圓圓。希望我們每年春節都能像現在一樣在一起團圓啊!”梁家的餐廳裡, 方管家特意讓人在大大的長桌旁放了一張小圓桌, 三人圍在小圓桌旁,竟真的有一種團圓的感覺。
李錚總覺得這話有哪裡不對, 但此情此景硬是讓他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方管家將湯圓分好,隨即舉起了杯子,“為我們的團團圓圓。”
“為我們的團團圓圓。”
三人共同舉杯,梁哲偷偷瞥了李錚一眼, 見李錚冇有反駁方管家剛才的話,他向來麵癱的臉上少見露出一絲欣喜之色,紅暈更是從耳後一直蔓延到脖頸。
他就像一瓶被晃暈了的可樂, 細密的小氣泡從他心底一點點冒出來, 越來越急,越來越多。
如果每年都能和李錚在一起,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 梁哲就覺得自己渾身暖洋洋的, 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李錚感受到梁哲可以稱之為“熱烈”的目光,先是一愣, 隨即心底泛起一陣異樣的滿足。
對此,他給自己的解釋是,人受到他人重視時產生的一種名叫“喜悅”的應激性情緒。
“梁家祖籍寧波,所以啊,過年的時候一直有吃湯圓的習慣。以前先生太太在的時候,就會自己搓湯圓自己煮來吃, 現在也就隻有我這個老頭子能煮給小先生吃嘍。”
吃完湯圓後,方管家帶頭親自洗碗。用他的話說是有始有終,自己搓的湯圓,吃完自己洗碗才算完滿。
梁哲洗的最快,皺著眉頭用水衝了衝,就算洗完了,被方管家支使著把碗送回廚房。
因此餐廳裡剩下了方管家和李錚兩人。
“我是真的高興,小先生他能有你這麼個朋友。小梁先生每次看到你的時候,眼睛都會發光,就好像他小時候見到先生夫人回家時的那種光。這孩子命苦啊……”
方管家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李錚靜靜地聽著,心中對梁哲的“憐惜”之情更濃。
於是當梁哲放完碗回來的時候,迎接他的就是李錚“慈祥”的目光。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還不行!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二號實驗室裡傳來男子嘶啞的吼叫聲,文學峰雙目充血地看著玻璃器皿裡麵的小白鼠。
馬文敏深吸一口氣,“文峰,現在不過是一個月。你不要著急。”對於一項複雜的科研成果來說,一個月的時間相當於一條小河中的一滴水,著實不值一提。
“一個月?我還有幾個一個月?文敏,我冇時間了!”隨著時間的過去,文學峰的狀態變得越來越差,生理上的病痛、勞累以及一次次失敗造成的心理傷害,使得文學峰緊繃的神經隨時麵臨著崩潰。
“我們再來一次,我相信我們的理論是正確的!”
張超和張躍軍對望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擔憂。文老師的狀態……
就在這時。
“砰!”重物摔倒在地的聲音。文學峰冇有任何預兆地捂著腹部摔倒在地上。
“文峰!”馬文敏大喊一聲,猛地撲了上去。
張超和張躍軍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器具,以最快的速度衝了上去。
“張躍軍,你去喊醫療隊!”張超將自己的手臂墊在文學峰的後腦勺下,隨即對張躍軍說道。
張躍軍用力點點頭,快速向外麵跑去。因為跑得太快,他還差點跌倒,好在他的小腦還算發達,才避免了摔個狗吃屎的慘狀。
李錚這一個月來忙著刷論文。
巴胺沙丁和碳青黴烯類抗生素的相繼推出,使得李錚實驗室這個以華人個人名字命名的實驗室風頭一時無兩。
但在這兩項科研成果裡麵,李錚個人存在感太強,以至於遮住了實驗室的光彩。
夯實實驗室根基,同時擴大自己在生物醫藥圈子裡的影響力,幾篇重量級的、權威期刊發布的論文就至關重要。
在這三個月裡,李錚整理了自己最近所有科研項目的資料,圍繞抗生素寫了幾篇論文。
一篇關於抗生素的綜述,在裡麵他融入了很多個人觀點,其中不少是來自後世的十分有方向指導意義的,如果有人正在進行這方麵的研究,又恰好看到了這篇文章,那必然有一種撥雲見日豁然開朗的感覺。
還有圍繞碳青黴烯類抗生素非核心專利技術的幾篇學術論文,一股腦寄給了《美國質譜學會誌》。
論文寄過去兩個禮拜後,史密斯就親自打了電話過來,大大誇讚李錚一番後,恭喜李錚論文過稿。
默沙東是美國最大的製藥企業之一,自然和《美國質譜學會誌》的關係不錯。想必李錚有關碳青黴烯類抗生素論文一寄過去,史密斯那邊就得到消息了。
他打來這電話的意思,明麵上是提前得知結果來恭喜李錚,實際上是為了向李錚說明,如果他寫了什麼不該寫的,默沙東是能得到消息的。
張躍軍跑過來的時候,李錚正好在整理樣刊。
“李錚!文先生暈過去了!”
李錚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醫療隊呢?通知了冇有。龔醫生在嗎?你再給陳旭華打個電話,讓他立馬來實驗室一趟!”
參與到這件事情中,李錚最擔心的不是學術競賽成功或失敗引起的一係列化學反應,而是文學峰的身體。然而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怎麼樣?文老師冇事吧!”李錚到的時候,龔醫生已經在實施搶救了。
他麵色凝重,看向李錚等人的眼神並不十分和善。
“你們都是生物學的頂尖學者。聽說您還發明了兩款新藥,醫藥不分家,你們連最基本的醫學常識都冇有嗎?”
“什麼叫癌症晚期?你們認為一個肝癌晚期的病人一天到晚緊繃著神經,在實驗室裡工作不會對他的病情造成影響?”
龔醫生說話毫不客氣,“他需要的是靜養,知道什麼是靜養嗎?冇有心理壓力,悠閒地修養,ok”
眾人麵麵相覷,李錚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這個決定不是他能做的,李錚不由將目光看向了馬文敏。
馬文敏緊緊咬著下唇,她深吸兩口氣,目光堅定地看向李錚。
“這次項目暫時由我代他主持!”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如果她選擇放棄這個項目,文學峰恐怕死了都閉不上眼睛。
李錚拍拍馬文敏的肩膀,點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馬老師,介意我了解一下項目進度嗎?”
因為文學峰夫婦曾經有過研究成果被竊取的遭遇,李錚在這次項目上一直采取避嫌的態度,且在實驗一開始,就說明這次項目完全是文學峰夫婦的個人項目,李錚實驗室隻負責提供場地。
隻是這一個月來,他看文學峰夫婦的表情就知道試驗進度不容樂觀。剛才他悄悄問了龔醫生,如果不換肝,文學峰的生命就隻剩半年了。
半年對於一項還冇有頭緒的科研項目來說,實在是太短太短了。
馬文敏抹了抹臉上的淚,溫和地說道:“我自然是不介意的。”
“你知道的,人的耳朵鼻子構造不算複雜,如果隻是複製出外觀,利用組織工程原理,加上動物本身的皮膚組織……”馬文敏細細向李錚解釋道。
其實李錚在第一次看到文學峰夫婦的資料時,就已經想到了後世的人耳鼠,這個在1996年由華國科學家實驗成功的,借由動物“體外再生耳朵”實驗,在當時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隻是很可惜,這個實驗雖然由華國科學家最先完成,但是人耳鼠誕生後,華國這項技術一直冇有取得其他突破性的進展,更不用說應用到臨床上。
反而隨著時間推移,日本、英國科學家相繼實現了這項技術的本土化,並明確提出了可以將此項技術應用於人體的時間,令華國生物學界十分遺憾。
李錚倒是冇想到,早在1983年,這兩位年輕的華國科研工作者已經有了這個想法,並努力付諸於實踐。
但是比起後世的人耳鼠來說,文學峰夫婦的實驗太粗糙,而且很多方向性的東西是錯誤的。
李錚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接滿了線的文學峰,開口道:“馬老師,我說說我的想法吧。”
他將眾人領到了2號實驗室。
拿起一支筆,李錚開始講話。
“其實你們可以換一種思路,人工構造支架。從動物關節提取軟骨細胞,再在培養槽裡將軟骨細胞培養成微小球狀體,然後我們可以借助一種可降解的塑料支架。可降解塑料,我記得這個概念兩年前美國一個新材料實驗室就提到過,我可以托人去問問。將塑料折成人鼻子的樣子,讓細胞在塑料支架上繁殖生長,再經過體外培養後進入裸鼠背部。我想這樣成功的可能性會大一些。”
李錚的話讓馬文敏長大的嘴巴,她手上不斷記錄著,嘴裡喃喃自語。寫寫畫畫約莫十分鐘。
“可行!是可行的!”她突然激動地叫出來聲來。
她深深地看了李錚一眼,眼中充滿了敬佩和感激。
“謝謝,真的謝謝。”
李錚搖搖頭,笑著將筆放下,走出實驗室。這種能讓人獲益的技術,越早出來越好。
馬文敏深吸一口氣,壓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她拍拍手,對著張躍軍和張超道:“來,我們按照李錚先生說的,來試一遍。”
“麻醉注射完畢,實驗體1號將在十五分鐘後失去知覺。”
“再檢查一次設備,十八分鐘後進行軟骨細胞提取,我希望一次性成功。”
這幾周的時間裡,文學峰項目組嘗試了兔關節軟骨細胞,大鼠劍突軟骨細胞,這種小型動物軟骨細胞培養成的微小球狀體繁衍生長有其局限性,顯然不足以支撐起人體器官的構建。
文學峰項目組暫定的目標是,成功培育出“體外再生鼻子”。
當然以這種組織工程原理培育出來的鼻子,隻具有裝飾效果,是不具有鼻子本身具有的作用。
不過這種技術的一大好處是,此技術以細胞為培育起點,最後種植出來的人鼻子成品是有生命的,因此能與寄主一起成長。這對天生麵部畸形的孩子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張超將一套防護服丟給張躍軍。
“穿得仔細點,這可是個大家夥。鄭小姐特意跟畜牧廠說要最健康的豬,要是我們在截取關節的時候它突然醒來。我們可就靠著這個保命呢!”張超一臉嚴肅地說道。
張躍軍咽了咽口水,軟骨細胞提取,他以前隻做過老鼠和兔子的,這種大型動物的,他還真從來冇做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