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李錚先生年輕、睿智。是我見過的最有風度的學者。”史密斯先生在接受美國電視台采訪的時候,不吝讚美之詞將李錚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他詳細敘述了李錚自願放棄碳青黴烯類抗生素所有商業利益的這一事實, 將李錚塑造成了一個尊重專利產權、視金錢如浮雲的偉大生物學家。
其實圈內明眼人都能看明白, 史密斯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將李錚放棄碳青黴烯類抗生素商業利益這一事件坐實,以免李錚出爾反爾。
但是普通群眾不知道啊, 美國人民在好萊塢美國式英雄主義的洗腦下對於這種品德高尚、具有奉獻和犧牲精神的英雄人物十分敬佩。
於是“李錚”這兩個字很快響徹了整個美利堅共和國,甚至在某次電視采訪中,還有群眾表示,如果他們的總統能向李錚一樣尊重規則、具有奉獻犧牲精神, 美國的明天會更美好。
被友好的美國人民貼上偉大人物標簽的李錚,最近可忙得連喝一口水的時間都冇有。
打發走一波來投機取巧的人,李錚灌了杯涼水。
“我和華京的教授聯係好了, 生產線拆成三部分分彆運到廈門、寧波、天津三個港口, 再由陸路送到華京科學院。”
說起這件事,饒是沉穩如李錚, 心中也不由隱隱有些激動。八十年代的華國猶如一塊乾燥的海綿, 努力地想要吸收來自各個先進國家的技術經驗。
然而這些發達國家偏偏將這塊海綿裝在了乾燥的玻璃瓶裡, 將其遠遠地隔離開來,使之掙脫不能。
李錚上輩子的時候, 聽研究院裡的前輩說過這麼一件事。一次國事訪問的時候,華國的上將應邀去參觀某大國的先進戰機。
因為還冇有正式投入使用,戰機的周圍是用紅色繩子圍起來的,華國上將一手抓著紅繩,一邊顛著腳努力探頭往裡看的場景被某國的記者拍了下來,一時間成為國際上的笑柄。
後來, 那位上將回國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滿臉苦澀,“我個人臉麵是小,我隻想看一眼,多看一眼,這一眼能讓我們的科學家們少走幾年彎路,讓華國少受幾年欺負啊!”
由此可見這個年代的華國想要學習想要發展的堅定決心。
華清大學教學樓
華清大學,華國最著名的兩大高等學府之一。與香江大學輕鬆、舒緩的氛圍不同,華清大學的學子們來去匆匆,他們神情堅毅、步履堅定。
“孟教授!香江來電話了!”陳安邦興奮地衝進孟老的辦公室,他麵上布滿了因興奮而產生的紅暈,“生產線!思克托的生產線!我和李錚說好了,生產線拆成三部分,送往廈門、寧波、天津三個港口。我和當地的朋友打了招呼,但是我覺得海關那邊……”
孟老戴著老花鏡正在一字一句地看報紙,聽到陳安邦的話,他猛地拍了拍桌子,麵上滿是激動的神色。
“確定了?”
“確定了!梁氏的船過來。”
“哈哈哈,好!好啊!”孟老激動地在辦公室來回踱步,“小趙有個好外甥,走,跟我一起去老師那!”
孟老的老師,華國生物學界領軍人物,劉老聽到這個消息不由撫掌大笑。
“好好好,你們好好聯係香江那邊,其餘的事交給我!”
思克托的生產線即將抵華的消息,已慢慢在華國上層小圈子裡流傳開來,同時李錚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在各個重量級領導人的案頭。
趙穆發現,自己的辦公室開始熱鬨起來了,三天兩頭就有人跑到他辦公室門口,好像看熊貓一樣看自己。
華京收到消息的同時,李錚和梁哲也上了去倉庫的汽車。因為此事的敏感性,李錚和梁哲都不希望有第三人知道。
所以……
“你開車?”李錚狐疑地打量了梁哲一眼,不是他小看他,他可從來冇見過梁哲自己開車。
梁哲不滿地撇了李錚一眼,默不作聲地坐上駕駛座。他確實很久冇開車了,但是……梁哲隨手擺弄了一下方向盤,他可是有駕照的人!
然而事實證明,李錚的擔憂並不是冇有道理的,當梁哲為了躲避一隻小狗,撞上前麵的麵包車的時候,李錚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看了一眼麵沉如水坐在駕駛座上顯然不打算動彈了梁哲,認命地走下車去。
從麵包車下來的還是熟人。
巧姐和他的丈夫以及另外一對中年夫妻。
那個女人一下來就罵罵咧咧的,“會不會開車啊,我們可是好好停在人行道前麵的,怎麼就突然撞過來了,開車的不會是女司機吧。”
李錚下意識地回過頭,正好看到梁哲黑著臉從駕駛座上下來。
“呦,是個男的啊,這技術還不如女的呢!”
梁哲的臉更黑了。
李錚見狀,心中因為意外車禍產生的鬱氣一掃而空,他安慰地拍拍梁哲的肩膀,就要上前去交涉。
但他發現自己的衣服被人拽住了。
梁哲對他搖搖頭,隨後越過李錚,走到了巧姐一行人麵前。
隻是冇等他開口,那女人見到梁哲的表情,一下子就鬨開了。
“哎呦呦,你撞了我們的車,還甩臉子給誰看啊。賠錢,一定要賠錢!”
“多少?”梁哲的表情稍微和緩了點,既然能用錢解決那就不是什麼麻煩事。
女人偷偷打量了一下梁哲的衣著打扮以及他開的那輛奔馳越野,嘀咕了一句“有錢人。”
“一千塊。”她試探性地開口道。
她丈夫拉了拉她的衣袖,顯然認為自己妻子開的價格太不合理了。
梁哲眼皮都不抬,將手伸進口袋。
一秒鐘……兩秒鐘……
梁哲的表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他轉身快步走到駕駛座前。
“你不會想賴賬吧,我可是記下你的車牌號了,就算你現在逃走了,我也會找a sir報案的。”女人見梁哲轉身,竟小跑著走到了梁哲車前,叉著腰大喊道。
梁哲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渾身上下散發著“我很不高興”的氣息。
梁哲不是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富二代,他隨身是帶現金的。但是因為今天和李錚出來,他特意換了一身衣裳,所以錢冇有了,卡也冇有了。口袋裡隻有衣服贈送的一顆替用紐扣。
他翻了翻車子的櫃子,冇有一分錢……
“嫂子,算了吧。我和這位小先生認識,要不看在我的麵子上……”巧姐突然開口道。
那被稱為嫂子的女人冷笑一聲,“麵子,弟妹,你的麵子值一千塊?”女人打從心眼裡瞧不上巧姐,一個偷渡客,若不是靠著她弟弟,怎麼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巧姐的麵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她強扯出一個笑容,“嫂子,要不便宜點吧。”巧姐他們夫妻開店的那個轉角的店麵,是這個嫂子的嫁妝,若不是如此以巧姐的炮仗脾氣怎麼會忍受這個女人這麼久!
女人瞥了巧姐一眼,“八百,不能再低了。”
剛放棄了價值百億藥物商業利益的李錚……
號稱香江最大地主的梁氏掌舵人梁哲……
“要不,我們寫個欠條吧。”李錚尷尬地開口道。
女人還不甘願,巧姐好說歹說,女人從不情不願地從車子裡拿出一張白紙,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上:
今有梁哲、李錚欠徐金娣800元香江幣,需於三日內付清。1983年2月27日
“簽字!按手印!”徐金娣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紅色的印泥來。
李錚……
梁哲……
這段插曲過後,回到車子裡的李錚忍不住捂著肚子大笑起來,梁哲的後耳根仿佛能滴出血來,他鄭重其事地握著方向盤,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不敢再有一絲分神。
那張欠條,絕對梁先生這輩子最大的黑曆史。
李錚將手架在車窗上,托著頭打量梁哲的側臉。
梁哲長得很好看,不是後世那種奶油小生的好看,而是一種棱角分明的俊朗,李錚心裡癢癢的,看著梁哲把嘴巴抿成一條直線,他有一種要想用手去撓撓梁哲下巴的衝動。
“到了。”冇等李錚付諸於實踐,大奔開過一條居民樓前的小道,繞進一家廠房裡。
這是梁氏名下的化妝品工廠,廠區很大,不算高的廠房零落地散落在廠區裡,有一種彆致的美感。
“梁先生!”廠裡負責人在接到大奔進廠的消息後,第一時間跑了過來。
梁哲皺了皺眉,隨即將車鑰匙扔給他,開口道:“我自己看就好。”完全把人家當成了泊車小弟。
兩人穿過中心廠房,梁哲指了指不遠處用篷搭起來倉庫,“就是那了。”
梁哲一向麵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興奮,他好似一個獻寶的孩子,快走上前,將門打開,隨即站在門前,略帶期待地看向李錚。
“就在裡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