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這……這”孟老拿著合同,他一個字一個字看著, 身子因為激動微微有些顫抖。
思克托, 英國最大機械公司,不僅是藥物生產線, 還有電視、冰箱甚至汽車,思克托的生產線幾乎是英國機械化生產的代名詞。
“謝謝,我代表華國謝謝你們!”孟老站起身來,作勢就要向兩人鞠躬。
李錚連忙站起來, 將老人扶住。
梁哲本來是坐在沙發上的,見李錚站起來,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李錚對眼前這個老頭很是尊敬。
“這條生產線, 不僅對國內的製藥行業意義重大,還能推動國內機床、自動化技術發展, 這對華國來說意義非凡啊!這一躬, 你們得受著!”
“孟老, 我也是華國人呀。”李錚看看一臉堅定的孟老,摸摸鼻子, “而且我隻是傳個話而已,是梁先生幫忙寫下的合同,以後的運輸也要拜托梁家,您若是非要感謝,謝他便是了。”
說著,他自己讓到了一邊。
梁哲絲毫不配合,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李錚。李錚站起來,他也站起來,李錚走到一旁,他也跟著走到一旁。
孟老驚愕地看著兩人的互動,隨即大笑出聲來。看向兩人的目光多了一絲長輩看晚輩的慈和。
“都要謝,都要謝!”他算看出來了,這倆年輕人是打定主意不受自己的禮了。
激動過後,孟老和李錚梁哲兩人仔細商量了生產線的運輸問題,暫定這條藥物生產線拆成六部分,分兩批分彆運往珠海、寧波、上海這三個城市,再由軻蒂在華國的分公司出麵接收組裝。
軻蒂在華國的分公司是兩天前成立的。為的就是以防萬一,就算向華運輸生產線的事情被發現,梁氏也可以理直氣壯地說軻蒂華國分公司要用。
錢臻業事件後,華國學者團再不敢多留,當天中午就匆匆回國了。看著錢臻業失魂落魄的身影,李錚不由有些唏噓,後世的津藥二廠是華國最大的製藥廠之一,因為背後有華國十三億的巨大市場撐腰,就算麵對羅氏、輝瑞這種巨無霸也毫不氣短,而現在……
“彆難過。”梁哲突然開口道。
李錚聞言訝異地回過頭來。
李錚和梁哲在東京住了一天,第二日才和徐明生等人一起上了飛機。
“頭等艙!”張躍軍看著手裡的機票,傻傻地笑出聲來,看向梁哲的目光越發柔和。
徐明生和王教授、趙教授麵麵相覷。
徐明生乾咳一聲,“既然小梁先生如此盛情,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可還冇坐過頭等艙。”
趙、王兩位教授也笑著應和。他們這種專家學者,出門少有自己買機票的時候,而官方機構買的,一般就是經濟艙,好一點的也就是商務艙,這頭等艙還真是第一次。
上了飛機後,眾人才發現梁哲李錚的票和他們的居然冇有連在一起。
“我訂票的時候,航空公司說連在一起的八個座位冇有了。”方管家解釋道,他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線了。
張躍軍奇怪地看著空空落落,幾乎隻有他們幾個人的頭等艙,撓了撓頭,開口道:“這裡的位置不都空著的嘛?”
方管家的笑臉一僵,隨即笑嗬嗬地開口:“那或許是航空公司搞錯了。”
張躍軍聞言就想接話,被楊檸用力捂住了嘴巴。
這時乘務人員出來提醒眾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係好安全帶,眾人紛紛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梁哲和李錚的位置在頭等艙的最角落,他們周圍的座位都是空的。兩人的位置是緊挨著,梁哲一轉頭就可以看到李錚的側臉。
方管家為了買到適合的機票也是操碎了心。
每個航空公司的頭等艙設計是不一樣的,八十年代的頭等艙雖冇有像後世的阿聯酋航空那樣,直接給客人提供私密套房,但很多航空公司已經將頭等艙每個客人的座位分隔開來,好似一把把單人沙發,這樣一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拉遠了。
方管家自然不願意買這種“私密性”極好的座位,他在航空公司工作人員奇怪的目光下,用相同的價錢買了最一般的頭等艙位置。
這架飛機的頭等艙,座位雖然可以躺平,但卻是兩個位置排在一起的。
兩個小朋友一起睡一覺,關係就能更進一步了。方管家帶上眼罩,喜滋滋地想道。他記得他孫女每次都會把她最好的朋友帶回家吃飯,吃完飯兩個小姑娘就躲房間裡說說笑笑睡一張床上,第二天起來兩人的感情就更好了。
李錚和梁哲係上了安全帶,李錚從座位上取出一次性眼罩遞給梁哲。
“睡一覺嗎?”
梁哲冇有回答。
李錚奇怪地轉過頭去,隻見梁哲緊緊攥著安全帶,臉上雖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但其渾身僵直的肌肉讓李錚意識到,梁哲的心裡並不如他表麵那麼平靜。
“在梁哲先生很小的時候,包括梁先生和梁夫人在內的梁家核心層,就因為飛機失事,再也冇有回來。”李錚腦海裡浮現程顯峰當時對自己說的話,心裡就是一個咯噔。
梁哲這是在害怕?
李錚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害怕坐飛機卻因為自己的一個電話從香江直接飛到了日本……
李錚將梁哲和自己的位置調平,拿掉中間的隔板,“不怕,睡一覺就到了。”說著,他抓住了梁哲的手,梁哲的手冰冰的,仿佛剛從冷庫裡拿出來的冰塊。
兩人肩並肩躺在一起,去掉隔板後,如果忽略中間凸起的那一小塊,兩人仿佛是躺在一張床上。
梁哲的肌肉慢慢變得放鬆下來,回過神來的他感受到手中那熾熱的乾燥的觸感,眼罩下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梁哲隻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好像馬上就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全身上下特彆是腦袋好像被微波爐烤過一樣,熱乎乎的,他用另一隻手感受了一下自己臉頰的溫度。
嘶,好燙。
梁哲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因為家人是飛機失事離開的,梁哲對於飛機有著一種生理上的應激反應,一坐在飛機座位上他就會神經緊繃肌肉僵硬。
但作為梁氏這個全球性龐然大物的掌舵人,他怎麼可能不坐飛機。因此梁哲早就習慣了自己的應激反應,隻是如果在飛機上呆的時間長,他會因為長時間的精神緊繃而疲勞,因此五個小時以上的飛機,他是會服用藥物的。
摸著自己長時間降不下去的溫度,以及越發明顯的強烈心跳聲,梁哲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來回到香江得請顧醫生過來一趟了。
顧醫生是梁哲的心理醫生。
因為實驗室工作的特殊性,對於科研人員來說,睡眠時間是非常寶貴的。李錚上輩子就養成了一秒入睡的神技,而且將這個神技帶到了這一輩子。
聽著李錚清淺的呼吸聲,梁哲的心臟躁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主人的胸腔跑到旁邊那個人的身上。
李錚握著梁哲的手冇有鬆開,因為李錚的手比較小,不能握住梁哲的整隻手,因此他就抓住了梁哲的四隻手指。
梁哲的小指因為緊張不自覺地動了動,睡夢中的李錚眉頭微微蹙起,隨即無意識將梁哲的手拽了過來放在自己身邊。
梁哲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似乎聽到自己腦袋裡的轟鳴聲。
他麵色一凝,嘴巴不自覺地抿緊,開始懷疑顧醫生上回說自己的病開始好轉,是不是隻是對自己的心理暗示?
梁哲眼罩下的眼睛一直睜得大大的,他的身子僵硬一動都不敢動,這時候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在飛機上,但手心裡不斷傳來的熱度,讓他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唯恐自己稍微動一下,就驚醒了旁邊的人。
兩個小時後,梁哲的肌肉開始變得有些酸,他忍不住稍微動了一下。
李錚冇反應。
梁哲心中一喜,慢慢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他猶豫了一下,用自己另一隻手將自己的眼罩往上拉了拉,側過頭來目光下垂,透過那絲縫隙他能清楚地李錚的睡臉。
李錚是頭往他這一邊睡的,右臉頰微微向下傾斜,因為內雙李錚的睫毛是向下的,玉質般細膩的眼皮下露出一絲絲柔軟纖細的黑色睫毛,他的鼻子不大不小恰好好處,他的嘴唇比一般人薄一些,嘴巴因為呼吸微微張開。許是因為熬夜的關係,唇色顯得有些淡。
梁哲好奇地看著李錚嘴巴右側那一絲亮晶晶的東西。
他目光閃爍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輕輕碰了碰李錚嘴角那一絲透明的物質。
溫柔的,還有點濕。
口水?
梁哲的手僵在半空,他目光緊緊盯著自己指甲那一絲透明的物質,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那透明物質被空氣慢慢風乾,再也尋不見蹤影,他才鬆了一口氣,慢慢將自己的手放回原處。
他感覺自己好像更熱了。梁哲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接觸過透明物質的指頭落在自己的太陽穴附近,使得那一塊的溫度一下子變得熾熱起來。
梁哲的目光越發凝重,他想他大概病得有些嚴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