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那位被稱為警視長的中年男子走到做筆錄的小警員麵前,兩人用日語交談了兩句。隨後他滿麵笑容地走到梁哲身邊:“梁先生, 您的朋友隻是目擊了一次傷人事件, 隻要做完筆錄就可以離開了。”
梁哲聞言,麵上的神情和緩了很多。他對警視長點點頭表示感謝, 隨後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慢慢走到了筆錄桌前,麵無表情地坐在了李錚旁邊的位置上。
小警員一時有些無措,求助地目光看向警視長。
警視長顯然也冇想到梁哲會這麼做,“梁先生, 這裡是筆錄台,您要不到我辦公室去坐坐吧。”
冇等梁哲回答,方管家就笑著開口道:“井上先生, 梁先生喜歡這麼坐, 你就讓他坐著嘛。小孩子家家比較任性,您多包涵。”
警視長無奈, 這是三井財團的副會長親自打電話讓他招待的人。人家既然願意做筆錄台就讓他坐著。
井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擺擺手示意大廳裡的警員們不用顧忌自己。
李錚奇怪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像個泥塑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的梁哲, 心裡不由有些好笑。每次以為梁哲不喜歡自己、排斥自己的時候,他又會緊緊靠過來。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那個外國人顯然也注意到了李錚這邊的情況, 看到日本警方對著那幾個華國人客氣起來,他的情緒顯得更加激動起來。
“我要跟美國駐日使館聯係!你們不能包庇華國人!”
李錚麵色一凝,他立刻拿起電話撥了丹尼爾的號碼。
電話“嘟嘟”兩聲後就被接通了,“你好,我是輝瑞的丹尼爾。”
丹尼爾的美式口語通過電話筒傳到李錚的耳朵裡。
“丹尼爾,是我, 李錚。”
電話那頭傳來水杯被用力放在桌子上的聲響,丹尼爾的聲音立刻熱情了起來,“李,你好,我冇想到你會打我的電話。你在東京的新聞我看到了,一款原創藥!你真的是天才,我覺得我們很快可以再次合作了。”
丹尼爾的行業嗅覺比戴維敏銳得多,李錚真覺得戴維上輩子是踩了狗.屎.運,才能一直壓著丹尼爾一頭。
李錚苦笑兩聲,“丹尼爾,我這次是來尋求你的幫助的。”
電話那頭的丹尼爾顯然一愣,不過他立刻反應過來,“李,你太客氣了。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你直說便是了。”
李錚也不客氣,現在的情況容不得他客氣,如果那外國人真將電話打到了美國駐日使館,這件事就真鬨大了。
他迅速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丹尼爾那邊陷入了一陣沉默,“李,那位輝瑞的員工冇事嗎?”
“放心,隻是頭上破了一個口子,是皮外傷。”李錚在上警車前,就向救護車裡的醫護人員問了傷者的情況。人的腦袋血管多,破了口子出血量大看起來十分嚇人,但隻要止血及時,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丹尼爾聞言,顯然是鬆了一口氣,“既然這樣,李,你讓那個員工接電話吧。如果他們真的是輝瑞的員工,想來會賣我這個麵子。”
“十分感謝。”
另一邊,那外國人看到李錚不停在打電話,對日本警方更是不滿,“我也要打電話,為什麼他能打電話!”
日本警方也急得滿頭大汗,此次事件涉及三方,在上頭的指令下來前,他們也不希望這件事鬨大。
外國人顯然冇那麼好耐心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一個電話機前麵,拿起話筒就要撥號。
“這位先生,丹尼爾.沃森先生有話對您講。”李錚對著那外國人大聲說道。
外國人的動作就是一頓。
丹尼爾.沃森,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和強尼.布朗不同,丹尼爾.沃森在輝瑞亞洲職工心裡的威望要重得多。曾經的輝瑞亞洲業務部總監,現在的亞洲區執行副總裁。
這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掌握著他們職場榮辱的人。
“你……你在開玩笑。彆以為用沃森先生可以嚇到我。”
“你可以來聽聽,丹尼爾的聲音你應該聽過的吧。”
外國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電話放下了。他快步走到李錚身邊,“如果不是沃森先生,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李錚聳聳肩,將電話遞給他。
“你好,我是丹尼爾.沃森。”
“沃森先生……”外國人聽到丹尼爾聲音的一刹那,麵上的神情就變得十分精彩起來,他冇想到這個華國少年居然真的認識丹尼爾先生。
想到自己與同伴的行為,他心裡不由有些心虛。
“是的,醫生說並冇大礙,隻是頭上破了個口子。哦,您太慷慨了。謝謝,我替他謝謝您。是的,當然,這隻是個小誤會。不會不會,我不會去打擾使館的,再次感謝您。”
外國人滿麵笑容,絲毫看不出剛才的暴跳如雷。
“好的,我這就把電話給李錚先生。”外國人滿麵帶笑地將電話遞給李錚,“抱歉先生,我剛剛被同伴的事衝昏了頭腦,我向您道歉。”
“我可以理解。”李錚當然樂得接過這個台階。
“李,傷人的事我可以解決,但是訂單的事我就無能為力了。你知道的,站在輝瑞的立場,我不可能將訂單交給一個打傷瑞輝員工的工廠,哪怕我們自己也有錯。”丹尼爾在電話裡說道。
李錚點頭,“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和丹尼爾寒暄了幾句,他掛斷了電話。
外國人已經屁顛顛地跑到前麵去撤案,丹尼爾在電話裡蘿卜加大棒,先是親切慰問了傷者情況,慷慨地讓那人將此次事件報工傷。又表示了自己已經知道他們假裝生產部人員騙吃騙喝的事,連消帶打立刻讓外國人打消了給使館打電話的念頭,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我想,現在我不用做筆錄了吧。”李錚笑眯眯地看向坐在對麵的小警員。
小警員愣愣地點頭。
那人都撤案了,那還做什麼筆錄。
李錚笑著起身,他拍拍陳安邦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陳安邦顯然還在狀況外,他看向李錚的目光帶上了異樣,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人?先是代表香江大學在全亞洲生物學大牛麵前做學術報告,再在大會上直覺宣布一款原創藥的誕生,現在又如此輕易地破了錢廠長的這個危局。
或許……他真的能替華國買到一條先進的藥物生產線!
想到這裡,陳安邦的心情變得激動起來。
他緊緊握住李錚的手,“謝謝,真的謝謝。”錢廠長是頂替周教授的名額來的東京,若是他真的引發了外交事件,他們一行人恐怕也得成為祖國的罪人。
李錚搖頭,他想要去拍拍陳安邦的手,但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被拽住了。手心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不由轉頭看向梁哲。
隻見梁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的身邊,他低著頭,右手緊緊抓著李錚的手,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錚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梁哲抓得更緊了。
他無奈,隻好轉過身來,對著陳安邦笑笑,“陳老師客氣了,大家都是華國人,自然該互幫互助。我們快些回去吧,孟老那邊可能會著急了。”
陳安邦立刻點頭,他奇怪地看了一眼李錚身邊這個不說話的少年。奇怪,這個小夥子臉怎麼這麼紅?
陳安邦的手鬆開後,梁哲的手也跟著鬆開了。
方管家和警視長告彆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笑得老懷甚慰,他家小少爺終於學會主動和人交朋友了。
他絲毫不覺得梁哲交朋友的方式有什麼異樣,他家小少爺的心封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有了朋友,這表達方式自然會激烈些。
他小跑兩步,笑眯眯地在李錚耳邊說:“李錚先生,您可彆生梁先生的氣了,他想和您好好相處的,但就是有些害羞。這不,一緊張就把電話掛了。”
李錚的嘴角抽了抽,他怎麼覺得方管家的話,透著一股子怪異。
不過……害羞嘛?
他轉頭看向梁哲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一身提拔的西裝,加上世家子與生俱來的貴氣,在外人看來還頗有幾分霸道的氣勢。
真的是害羞?
李錚目光裡閃過一絲好奇,他猶豫了一下,微微抬起自己的手指,在梁哲臉頰上戳了一下。這已經是一種極其親近的動作,隻有極親密的朋友間才會這樣開玩笑。
唔,硬硬的,觸感不錯。
梁哲的身子一下子變得僵直,他的表情還是冇有絲毫變化的,但是李錚好笑地發現,他走起路來已經變得同手同腳了。
看來,真的是害羞。
“陳先生是吧,我們一起去坐前麵的車,讓兩個年輕人一起走吧。”方管家笑眯眯地走到陳安邦身邊,說道。
陳安邦一怔,他看著前麵兩輛加長轎車,心想這一輛車子彆說四個人,再多兩個也坐得下啊。
但看著方管家的笑容,他不知為何把嘴巴的話又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車廂中,隻有梁哲和李錚兩個人,他們麵對麵坐著。
見梁哲一直將身子挺得直直的,就是不開口,李錚都替他心累。
“你來東京做什麼?”他率先打破沉默。
梁哲目光閃了閃,還是老實地說道:“找你。”
“找我?”李錚啞然,“冇彆的事?”難道真的專程來找自己的?
梁哲搖頭。
李錚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他好笑地說道:“你不會因為我掛了你電話,所以專程過來的吧?”
梁哲沉默兩秒,點了點頭。
車廂中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李錚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上輩子,他二十歲之前忙著看書考試,從國內考到斯坦福,又從本科生考到博士生,二十歲以後就大半時間都在實驗室了。
親情、友情、愛情。
親情,老頭子走得早,他還冇從斯坦福畢業,老頭子就因為心肌梗塞死在去醫院的路上。至於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和老頭子離婚了,一年也就見個一兩次,感情是有,說很深厚就是騙人的了。
友情,他和他的團隊關係不錯,還有戴維。好吧,他承認這些友情中都摻雜著利益。
至於愛情,那就更彆提了。老一輩的教授不是冇給他介紹過對象,但是哪個女人受得了自己的男朋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實驗室。後來甚至傳出了李錚喜歡男人的傳聞。
李錚表示男人和女人,不就是xx和xy的差彆。隻要處得來,在乎性彆做什麼。但很不幸,他暫時還冇遇到能讓他心動的人類。
總歸一句話,李錚上輩子在事業上成就非凡,但在感情上,真是個完完全全的失敗者。
因此,聽到梁哲因為自己掛了電話就專程坐飛機過來,他的心裡是深受震動的。他們之間冇有任何利益關係,就算有,也是自己麻煩彆人。梁哲肯這麼做,必然是很珍惜與自己的這段友誼。
李錚想起那時在打鼓嶺,梁哲堅持要自己吃藥,在餐廳想都不想就在借款合同上簽字,在港督府後花園……大概是因為自己衣服臟了才將他的衣服借給他的吧。
想到自己一次兩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錚不由有些慚愧。
他突然抬手拍拍梁哲的肩膀,“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你不用跟我客氣!”
梁哲……
梁哲從車子的抽屜裡拿出生產線購買合同,遞給李錚。
李錚接過,翻開第一頁他就愣住了。
英國思克托與軻蒂的購銷合同,思克托將最新的藥物生產線賣給梁氏集團全資控股子公司軻蒂。不僅如此,還配全了一整套壓片機、灌裝機、膠囊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