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哪一件事都經不過推敲
不知為何。
當陳沐在操場上找到龍若葉時，大腦已然是一片空白。
以至於本該是由陳沐來開口安慰的，現在卻是龍若葉輕扯著其衣角坐在了升旗台下。
不同於兩人第一次在此坐下時飄忽不定的距離，現在的距離恰到好處的停留在了五公分。
龍若葉側頭打量了一下此時還有些微微發愣的陳沐呆樣，白裙少女那原本擺動不安的馬尾也隨之平靜了下來。
“沐子，從前有位思想家說過，當兩人並立相坐時，三公分是戀人之間的距離，五公分時朋友之間的距離，七公分以及更遠，則是陌生人之間的距離。”
“嗯...？”，陳沐恍惚了半秒，隨即歪著頭好奇的接上了龍若葉這個略顯冇頭冇腦的話題：“班長大人，那三公分以內呢？”
“三公分以內……嘛？三公分以內，那名思想家說她現在還冇有想好。”龍若葉偏過頭去理了理衣角。
“阿巴阿巴……”，陳沐低頭瞥了一眼鞋帶，嘴裡開始喃喃自語起他那發音極其不標準的英文來：“time for those who are sainted。”
“沐子你說什麼？”，白裙少女略覺奇怪的扭過了頭，正好看見陳沐低頭係緊了他那從方才起就一直鬆散的鞋帶。
“我說...”，語止一半，陳沐的右手扶於腿上，左手微微抬起頂住了自己下巴：“我說班長大人，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像不像個思想者雕塑？”
“咯咯咯——”，見了陳沐這幅極為正經的滑稽模樣，龍若葉那原本緊鎖的額頭都不自覺的舒展了些許。
“沐子，我一直很好奇，你和白端雲平日裡的這種搞笑舉止是從哪裡學來的？”
“這個問題嘛，”，陳沐咳嗽了兩聲，臉上現出一幅神秘兮兮的樣子來：“白端雲他與生俱來，至於我嘛……”
陳沐瞥了一眼身側認真聆聽的白裙少女：“我是從一名思想家那裡學來的，那可不是在身邊坐著的某個半吊子思想家。”
“嗯？，沐子你找打？”，龍若葉怒氣衝衝的舉起了左手欲要劈爆陳沐的狗頭，但動作隻進行到一半，白裙少女隨即眨了眨眼睛輕放下了白淨手掌。
“班長大人今天心情不是太好，本來想著揍你一頓出氣的，但現在想想，還有一個更好的方法...”，龍若葉的語氣頓了頓。
“那就是等下告訴小曦她，我都不用動手，在一旁看著就好了，那一定很有意思。”
“嘶——”，陳沐感覺事情逐漸走向了危險的發展趨勢。
“那個...”，狗頭少年從衣服兜裡掏出了一塊比巴卜塞到了身側龍若葉的手中：“班...班長大人，能不能彆給李欣曦打小報告？”
“不行，你這是光明正大的賄賂。”，龍若葉幾乎是搶奪性的從陳沐手中接過了那塊比巴卜，回答極為肯定：“禮能收，忙不能幫。”
“這——”，陳沐隻得默默的歎了口氣，隨之轉移起了話題：“班長，之前圖書架的事其實我和李欣曦摸清楚了，也是因為有人打小報告，需要...需要我告訴你那個人的名字嗎？”
“嗯...我早該知道的。”，龍若葉的聲音亦是低了些許：“不...不用告訴了，我自己來想想。”
白裙少女足足沉默了數秒，再開口時臉上已然換上了一副迷茫神色：“沐子，我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麼總是會有這些縈繞心頭揮之不去的煩心事呢？”
“感覺，明明...明明我平時也冇怎麼招惹彆人。”，高挑女孩的念叨聲略有些中氣不足。
“人與人的悲喜並不相通，要想兩個人之間相互理解是很難的。”，陳沐托了托腮，見龍若葉已然有所判斷，便冇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下去。
“這也是你家那位思想家大爺的話？”，龍若葉很是配合的過濾掉了這個令人不愉快的話題。
“這倒不是，這句話前半句是周樹人說的，後半句才是我家大爺說的。當然，這隻是一個通俗翻譯，如果按我家大爺的話來說，那就是……”
“買肉的總覺得賣肉的給少了，賣肉的總覺得買肉的給少了。”
“咯咯咯——”，龍若葉頓了片刻，再次被陳沐給逗得嘻嘻發笑起來：“我總算知道你平時為什麼總是一臉樂嗬嗬傻笑的樣子了。”
“看來……這是家庭遺傳。”，說到‘家庭’這個詞彙時，龍若葉忽的身形微微一頓，再度咬著下唇陷入了沉默。
“其實那位思想家還說過一句話，三公分以內是糟老頭子和小兔崽子之間的相坐距離，翻譯過來就是……”
“不，不用翻譯了。”，龍若葉咬下唇的動作更加用力了些：“我知道的，那是親人之間的相坐距離。”
“每年過年的時候，總是會圍著火爐相靠而坐，一起看著電視上每年照例的新聞聯播，一邊樂嗬嗬的磕著瓜子。沐子，我...我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我不是...我總是嫌棄我家大爺腳臭然後把他踢開，雖然小時候怎麼踢都踢不動。”，陳沐微微眯起眼看向了遠方陰沉天色。
“噗——沐子你彆...彆逗我笑了，你這樣說話我...我醞釀不了悲傷情緒。”，龍若葉眨了兩眨如水雙眸，撕開了手中的比巴卜包裝。
“班長大人你現在也學會這種不合時宜的打趣了。”，陳沐看著身側白裙少女很是愜意的吹大了嘴邊的那個比巴卜。
“其實……媽媽她以前冇有這麼凶的，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刻薄。”，吹大的泡泡裡藏著白裙少女的天真回憶。
鑒於有這麼一位嚴苛刻薄的龍老師作為其母親，班上的大部分人其實都不怎麼了解龍若葉的情況。
這亦是陳沐第一次聽龍若葉提及她的家庭，他很是認真的支棱起了耳朵。
“媽媽她在我小的時候，還會幫我買洋娃娃，給洋娃娃穿各種好看的衣服。”，陷入回憶的龍若葉嘴角不自覺的勾上了一絲幸福笑容。
“事情的轉折點發生在某一天，具體日子不記得了，隻知道是某一天，自從某一天後爸媽他們就開始了頻繁的吵架。”
“再之後的事情，就是老媽她最終選擇了一個人帶我過日子。”
“直到後來，我才慢慢知道老媽她變成現在這樣子的原因。”
說到這裡，白裙少女找身側狗頭少年借了張紙，輕柔的擦去了那個沾染在嘴角的濕潤比巴卜。
“沐子，要知道，曾經有位思想家說過……”
“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其實都經不過推敲。”
“一推敲，哪一件事後都藏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