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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2026-10-16 作者: 貓疲

大梁國朝的三司使院,源自前朝安史之亂末期的乾元年間,乃是在國家危難的情況下,集中天下財賦與多方轉運便利,而權設的臨時差遣職事之一;隻是隨著天下局勢的發展,卻又變成了大唐天子,分化和製衡宰相權柄,另

起爐灶的長期設置。

因此演變至今,雖然曆經名目和職分上的調整,改易;但是還是保留了,最基本的三大類功能和職分。以鹽鐵司掌管全國礦冶、茶、鹽、商稅、河渠和軍器製造等;度支司掌管全國財政收支、財賦數量;戶部司掌管全國戶

口、賦稅、榷酒等事的登記。

此外,三司使及三司對接的地方機構,比如轉運司、鹽鐵巡院等;還有薦舉低品官員,編撰會計錄、經度軍費、參議軍政等權力。此外,三司通過財政預算編列的全贏,統攝中央營造事務,如京城修繕、水利、軍器,管理修

造案、八作司等機構。

作為統管天下財計的三司使/計相,亦擁有頻繁參與禦前會議,列席政事堂決議的資格;同時承受天子的傳宣、內降等直接命令,在政事堂名下的三省六部之外,另行政令的特殊性。與中書門下(相府)、樞密院(樞府),

並稱為“二府三司”體係。

然而,就在應天門外左角的三司使院,名為萬方堂的主體建築內;曾經在洛都城外與江畋,有過一麵之緣的盧使院,如今剛剛自東南倉促歸來,複任權發遣三司公事的盧孛;卻在踏入本衙的第二天,就被人以強硬態度的封禁

在,自己的公事房內。

而帶著三司使院所屬的內防兵,剛剛突然發難控製和解除了,駐留院內的防闔和門閽的武裝;又封鎖了各處大小公房,簽押處、倉稟和架閣庫的帶頭人。正是盧孛熟悉的昔日副手和後進同僚;現任的使院直屬各房機構之首,

三部勾院判官朗士成。

隻見正當少壯而鬢發濃密的朗仕成,當著滿臉震驚的盧孛麵前;取出了一份令他十分眼熟,本該通過右銀台門內,轉呈大內天子禦前的厚厚奏牒;就這麼放到了擰開的金銅籠上,灼燒翻卷成大片的灰燼。卻冇能換來更多,

明顯異樣和失落的表情。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呢?”盧孛臉色微微數變之後,卻是長歎一口氣,反而慢慢的平複下來:“就算,有人替你攔下了這份秘奏,但隻要老夫身在其位一日,就能寫出第二封、第三封;乃至麵君直刺內情,或是輾轉於幕

府?可你知耽誤了什麼?”

“知道,我當然知曉,自己在做什麼。”正當年富力強的朗仕成,亦是一反平日裡的嚴謹沉靜,露出他難以理解和隱隱激烈的複雜表情:“同僚、部屬和朋黨,旁人一遍遍的勸你,無論如何都要暫緩其事,以免激化了朝堂動蕩

之勢,你為何就不聽勸!”

“難道,就隻有你才知道,東南財賦征重,時刻都有巨大隱患麼?可是相比整個天下的趨向和大勢,區區東南一隅的得失安危,卻又算得了什麼?其他的不說,這些年下來,三司使院的屬官、計吏,因操勞過病亡了多少?”

“從關中、山西、劍南到隴西,前線拉得那麼長,數十萬人馬,曠日持久的糾纏拉鋸,卻一時之間始終決不出關鍵的勝負;無論是前後、中原、江南、嶺外,將吏官民怕不是早已疲敝不堪了?隻是對著朝廷最後的一點指望

撐著。’

“......前方就算連連打贏了數場,將士的功勳犒賞,再接再厲的加賜,打下來的地方需要鞏固,殘存的士民百姓,需要安撫和賑濟;倘若是不幸遭遇敗績,那更要撫恤死傷的將士,補充損失的軍器械?重建更多的陣線和防

壘?”

“東海為什麼群盜大興,就連朝廷設置的強力方鎮,都越發製約不住,難道你心中冇有數麼?可安東群藩,卻還要朝廷長期花費不菲穩住,才能繼續窮儘所能的,抽調丁壯和畜馬;塞外諸侯也要使如泥沙的海量物料,才能勉

力維持。”

“難道,朝廷諸公就真的,分辨不出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實意出力、賣命;又有多少,是裝模作樣的對峙、拉扯,交一些藩奴、野落的頭顱,就算是對西房、偽朝的功績;或者冇乾脆就是降而複叛,叛而複降;就為索取更多

市貨?”

“......朝廷這些年,用兵使錢如山崩海嘯,無論是海外的金山銀坑,四夷九邊的貢賦和海貿,中土的田賦地丁;都已然使喚到了莫大極限......莫說是鬥升小民,商賈士吏;就連豪門縉紳,巨族望姓,都已不堪如此的催征和加

碼了。’

“是以,你就選擇了一條,最危險,也最瘋癲的徹底爆發之路麼?”聽到這裡,盧孛卻幽幽然的冷不防反問他道:“明明知曉京中或有變故,大可聚眾閉門觀望,暫且置身事外的,為什麼要一心裹挾上,整個三司使院全體的身

家前程?”

“這自然是因你的緣故了!”朗仕成從口中擠出幾分齒冷,幾分的急迫喘息:“自從你的奏疏發出之後,三司使院上下就彆無退路!某家彆無選擇,隻能為了大局安危計,主動站出來主導局麵了。隻要過了近日之後,一切都不

一樣了。”

“但盧公你,怕是晚節難保了。滿門不得周全了。”言之於此,他充滿惋惜的看著,依舊麵無懼色的盧孛道:“也許,在這處公事房裡,因勞累過甚,突發心疾而亡;便是你最好的體麵了;”隨即他轉頭對外喊道:“來人,且送

盧公!”

下一刻,緊閉的門扉突然大開,但是進來的卻不是他,最為親信的內防兵軍校;而是一具砸在他身上的屍體。就在朗仕成被砸倒在地,七葷八素、眼前一黑的同時,一個漫不經心的年少聲音響起;“怎麼又是你啊,盧......

盧......什麼來著,每次都能遇上,有人要害你的命?正巧路過,順帶問個路,望你如實回答才好。”

“沈總持?沈太尉?”片刻之後,盧絞儘腦汁思了片刻,緩緩回答道:“老夫正巧知曉,他的一些近況,或許,能對小恩人有所裨益吧?”緊接著,他又順勢懇求道:“再度承蒙恩人相救,老夫本不該再奢望更多,隻是當下

事因火急......”

“不要想太多了,我隻是順手而為,不涉及任何立場和態度。”江畋不耐打斷他,這些高層人物,怎麼有一個算一個,都在想著憑空白嫖外力呢?“不過,看在你還算誠心的份上,也不妨告訴你,這座樓內的所有妨礙,都被我

暫且排除了。

下一刻,江畋就見對方的眼睛,一下子就變得明說起來;毫無之前的隱然頹態和晦暗。“夠了,這邊足矣,多謝恩人援手之功,老夫事後僥幸得免,斷然不吝報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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