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攤牌前夜
宋鯤罵道:“我已有嚴令,任何人不得欺侮王舉,你敢陽奉陰違?”
狗兒乾笑了一聲,說道:“宋大人喜怒,我等去救人便是了。”
這些日子,狗兒在照顧銅牛之餘,一直在充當宋鯤的親衛,久而久之,知道了這位宋將軍的脾氣。他是要讓人敬畏的,而不是畏懼的。所以有時候狗兒也敢大著膽子開一點玩笑。
外麵街上傳來幾聲呼和,時間不長,狗兒便跑了回來,說道:“報,刺客與王舉,皆被擒獲。”
宋鯤也懶得糾正他的話有毛病,畢竟王舉不是敵人,不應用擒獲二字。
宋鯤隻是吩咐道:“速尋大夫,為王舉診治。將刺客帶過來,不得有誤。”
狗兒答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姬友和司馬喜擔憂的問道:“城中居然出現了刺客。公子,你也要小心為好啊。”
宋鯤微微一笑,說道:“無妨,不過是有人慌不擇路,撞入吾網中而已。”
姬友和司馬喜一愣。他們猜到了,這張網是為陳勝而設立的,也猜到了,今夜的刺客與陳勝有關,但是這其中的關節,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時候,狗兒推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來了。
那人站在燈影下麵,一直使勁低著頭,讓人無法看清楚他的臉。
宋鯤淡淡的說道:“抬起頭來。”
那人無動於衷。
宋鯤冷笑了一聲,抽出腰間的寶劍,放在那人的下巴上,然後慢慢上抬。
這人並非死士,有些懼怕的抬起頭來了。
宋鯤見到他的臉之後,微微有些皺眉,說道:“你長得倒麵熟。”
那人依然不說話。
宋鯤點了點頭:“我記起來了,你並非秦人。而是陳王軍中之人,當日召開表彰大會的時候,我見過你。”
那刺客有些慌亂,怎麼姓宋的記性這麼好?隻是在表彰大會上見了一麵,就牢牢記住了?
宋鯤對狗兒說道:“查,陳王軍士卒,誰不在營中。”
狗兒應了一聲,隻用了小半個時辰就回來複命了。這得益於陳王軍嚴密的組織,想要查一個不在營中的士兵,實在是輕而易舉。
狗兒說道:“小人已查出此人身份,他乃是陳王親衛軍中的人,祖籍大澤鄉人,參加義軍之前,為赤貧之家。無姓,隻有一小名喚做石頭。”
宋鯤微微一笑:“陳王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想不到親衛軍中,居然出現了一名奸細。來人啊,此人為秦人做事,圖謀不顧,給我吊起來,打死為止。”
石頭嚇得魂飛魄散,他隻是一個窮苦人家子弟罷了。為陳勝做事,一方麵是出於對天命所歸的王侯的崇拜,另一方麵就是貪圖賞賜。
他根本不了解什麼叫忠誠,什麼叫舍生取義。所以現在聽說要殺頭,頓時就變了臉色,說道:“我並非秦人細作,宋大人,你不可殺我。”
宋鯤笑眯眯的問道:“你並非秦人細作,為何要刺殺王舉?”
石頭目光遊移:“這……這必然事出有因。然而卻不能告訴將軍。小人隻能保證,這一切並非小人自作主張,我……我隻是聽命行事而已。”
宋鯤冷笑了一聲:“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狗兒,石頭家中還有什麼人?”
狗兒答道:“當初參軍入籍之時,登記的清清楚楚。石頭有一雙父母健在,上有一兄一姊,下有一幼妹。其兄姊皆已成婚,現居大澤鄉務農。而幼妹尚未成人,仍隨父母居住。”
石頭聽的心裡一陣冰涼:“宋大人,你要如何?”
宋鯤說道:“你敢殺義軍士卒,便是義軍之敵人。對於敵人家屬,本將軍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不過據連坐法,你的親族怕是要有罪了。”
石頭像是被抽空了身體一樣,軟軟的坐倒在地:“宋將軍,小人……任憑你處置,隻希望,禍不及父兄姊妹。”
宋鯤說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若你能如是招供,協助本將軍破案,我自然會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
石頭絕望的點了點頭。
時間不長,石頭口述,司馬喜筆錄。一份口供就已經寫好了。
宋鯤看著那份口供,心中暗道了一聲:“慚愧,靠以無辜家屬威脅士卒,方才拿到這東西,手段有些不光彩啊。”
不過宋鯤轉念一想:“家屬又當真無辜嗎?若石頭除掉王舉,為陳勝重用,他日或許便會除掉我。而他步步高升,其親屬也當富貴起來。他們揮金如土,趾高氣昂的時候,怕是未必會對我宋鯤無端枉死有半點歉疚之心吧?”
按照石頭的口供,他曾被陳勝多次派往第三旅,以閒聊的名義監控士卒情緒。然後又被陳王委以重任,受命除掉王舉。至於除掉王舉的原因,石頭知道的並不多,隻知道王舉掌握了某些秘密,並且有可能泄露給宋鯤。
宋鯤長舒了一口氣,說道:“你這口供是真是假,誰能證明?”
石頭愣了:“這誰能證明?難道要陳王來作證?”
忽然,他想起一人來,說道:“城東王寡婦,徐娘半老,卻風韻猶存,為人又放浪不羈……”
宋鯤好氣又好笑:“本官正在審你,要定你的生死。這等緊要關頭,你還有心思想寡婦?”
石頭連忙說道:“在下是說,近日王寡婦已搭上了陳王。兩人時時夜宿在一處。有幾次小人前去向陳王稟報情況,王寡婦亦在旁邊伺候,故而,王寡婦當可證明小人的口供是真的。”
宋鯤向狗兒說道:“抓王寡婦。”
狗兒應了一聲,帶著一隊兵丁去了。
司馬喜看見宋鯤站在台階上,鎮定自若,不時派出一些人去,不時帶回來另一批人。
被抓的人都哭哭啼啼的錄了口供,所有不利的證據都指向陳勝一個人。
司馬喜覺得,宋鯤不隻是在編織一張網,更是在拴一個繩套,而這繩套,眼看就要套到陳勝的脖子裡麵去了。
今夜,要和陳勝攤牌了嗎?
司馬喜忽然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