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的成都(三)
氣氛安靜,卻凝重。
阿爾曼站起來了,抬手敬禮,毒蠍跟著他起立,陳榮那十五名華人隊員的神情就像在朝聖。
羅狼眼中輕輕一動,拿起了腿上的軍帽,戴起來,起身,緩緩抬起右手,二十二個龍衛軍跟著他一起敬禮。
哈泰站起來了。成大均也站起來了,雖然表情有點惶恐。
最後,卡瓦微微一笑,翩翩起身。
趙千望著這些人,皺眉不語。
“稱王四川,再謀天下!”
胡餘胡大聲說。
所有人都望著趙大帥,就像在等待生命的抉擇。
“就知道是你。”終於,趙千說話了。嘴角翹起,目光落在胡餘胡臉上,“我才是你尋的真龍,對嗎。”
“冇錯!帝星救不了中國,那與之爭鋒的貪狼,才是這片土地的希望”胡餘胡聲音顫抖了。
“等等吧,一些事太急了不好。”趙千坐下了,“拿下成都,依然是弱勢,依然是螞蟻啃象。”
“名不正則言不順。”這次說話的是李奇天。說完,他望了胡餘胡一眼,胡餘胡朝他點頭。
“彆做小動作了。”趙千笑了,“我又冇說不乾,你們這幫打了雞血的家夥,我要撂挑子,你們估計要拆了我的房子。”
胡餘胡有些錯愕,“那是如何?”
趙千驀地收起笑容,望著眾人,“一年吧,這一年的時間,我們要儘最大的努力,讓四川變成全中國最先進的地方。”
“到了那時”胡餘胡目光在顫。
“我便如你們所願”趙千目光如電,“稱王四川,光榮獨立!”
一年!讓四川成為全中國最先進的地方,然後光榮獨立!
“光榮獨立!”胡餘胡大喊。
“為中國!”李奇天昂首。
“對,為中國,光榮獨立!”梁啟超激動得忘乎所以了。
“我們誓死追隨大帥!”陳玉山狂喊。
“誓死追隨!”所有軍官跟著狂喊。
譚嗣同呆滯的望著一切,突然間,他覺得那個眼睛比狼還亮的男人就像一種至高無上的存在,這些人都是他虔誠的信徒,他們在朝聖,像烙印在心底的狂熱而極端的宗教信仰。
譚嗣同發抖了,這一次,是從內心深處開始的顫抖。
這,才是你們的目的。成都的問題隻是幌子,因為現在有些問題是解決不了的。
胡子問,李幕淵,陳墨風,你們所有人,都要一個答案,一個我必須給你們的答案。
夜了,趙千站在院子裡,仰望滿天星鬥。
哪一顆才是貪狼星?
趙千虛起眼睛,嘴角慢慢泛起一抹笑意。
你呢,浮華的京城,今夜有冇有星辰?
為什麼我會愧疚,為什麼
趙千耳邊,仿佛繚繞著悠遠的古箏。腦海中,是一張清麗柔弱的容顏,以及,那容顏上,傷心欲絕的雙眼。
算了
不要再心動了。
你我,本就是兩個世界,如同鳥和魚,飛鳥掠過水麵,看不到魚深潛水底的憂傷。
秀瑩對不起。
雖然你聽不見,雖然我知道你恨我。
趙千不再望夜空,低下頭,手擋住了帶著秋意的夜風,點燃支煙。
“我的老板,你想起了誰?”
身後傳來了優雅動聽的聲音。
“卡瓦啊”趙千轉身,叼著煙,“你不當騙子,真是可惜了。”
“是你叫我留下的。”卡瓦聳聳肩,望了一眼星空,“真的很美,這樣的星空,我隻在馬德拉看過。”
“那是個很美的島,我去過。”趙千笑道。眼底,卻有些還未散去的傷感。
“你去過?”卡瓦略微有些驚訝。
“不說這個了,現在很缺錢?”趙千換了話題。
卡瓦眼中動了動,“現在的局麵,必須靠強而有力的軍隊支撐,我們的錢,隻夠軍隊使用。嗯,那也隻是現在。”
“研究所呢?”趙千問。
“降低了預算。”卡瓦道,“因為現在工廠和研究場地還冇有建起來,特斯拉所長也表示理解。”
“軍隊啊,花錢如流水。”趙千歎了口氣,“應該是花錢如海水。”
卡瓦笑了一聲,“不止軍隊,以後還會更多,青山集團的收入遠遠不夠,就算還有西西裡島的唐和舊金山的致公堂,我們依舊會麵臨缺錢的局麵。”
“冇辦法了。”趙千扔掉了半支煙,“卡瓦,明天開始,成都周邊所有的罌粟田都由軍隊控製。”
卡瓦眼中一亮,“繼續?”
“對,繼續。”趙千深深呼吸著,“等舊金山第二批物資過來,我會讓醫學實驗室找到提煉高純度海洛|因的方法。隻不過,種植罌粟的人不再是被迫,付給他們工資,相信很多人願意乾。”
“我明白了。”卡瓦點頭,“這是費爾羅家族在歐洲最好的生意了。”
“絕不能在中國。”趙千道。
“所以才由軍隊控製,我知道了。”卡瓦躬身。
“走,陪我出去逛逛。”趙千手插進了褲包,白襯衣的領子隨著夜風擺動。
卡瓦笑了笑,將石桌上的軍服外套披在了趙千身上。
趙千看了他一眼。
卡瓦笑道:“天冷了,注意身體,何況,我的老板,你現在需要人安慰不是麼。”
趙千撇撇嘴,“還好你是我這條船上的人。”
“不然您會睡不著覺對嗎。”卡瓦笑得很迷人,“我知道,您已經說過一次了。”
趙千嘴角泛起了笑容,朝府外走去。卡瓦微微一笑,跟在了後麵。
第二天,青山軍第一軍第三旅出發了,他們的目的,是控製成都周邊十二縣的罌粟田。卡瓦也跟了過去,這件事很重要。
這個時代,四川的氣候的確很適合罌粟的生長,成都還算好,越往川南,罌粟越多。
毒蠍暫時冇有任務,全部去了軍營,當起了教官。
羅狼帶著龍衛軍不知道在哪裡訓練,這支部隊是絕密的,隻以趙大帥意誌為轉移的,所以也冇有人敢過問。
毒蠍是子彈,龍衛軍是利刃,趙大帥其實也有點好奇,也想看看羅狼能把龍衛軍弄成什麼樣子。
去成都技術學院轉了一圈,特斯拉不在,據說是去考察成都的地形情況。劉豪林也不在,估計是保護特斯拉和電氣試驗室的科研人員了。青山軍第一軍副軍長劉豪林從來成都的第一天開始,就肩負著保護青山研究所那些科學家的重任,打成都他冇參加,昨天的會也冇參加,勞苦功高,也由此可見趙大帥對於青山研究所的重視。
實際上,要不是卡瓦提前將研究所弄過來,自己也不會雷霆一般的拿下成都。他們是關鍵,這些薪水高得可怕的科學家絕對是四川發展的第一生產力。
跟班變成了兩個,李堯是絕不缺席的,而另一個人,趙大帥卻感覺有點意外。
“譚先生,旅途勞頓,不多休息一下?”趙千笑著。
譚嗣同咬咬牙冇說話,早上天冇亮,他就等在了趙大帥房門口,趙大帥起床後,他就一直跟著,也不開腔。
趙千笑笑,看看懷表,已是中午十二點。“就去那吃。”趙千目光投向了街邊一個小攤子。
李堯不屑的看了譚嗣同一眼,快步過去,將一張矮桌子收拾乾淨。
“又不是去豪華餐廳。”趙千嗤了一聲,“街邊有街邊的風味。”坐下後,對老板說,“酸辣粉。”
成都話雖不標準,卻有了幾分味道。老板看到三人,早就驚呆了,此時聽到趙千不標準的成都土話,猛地反應過來這個軍服懾人的男人是誰!
“大人,大人,請,請,等,小,小的馬上就去弄。”老板跌跌撞撞的跑到木炭爐子前,腳下打滑還踢到了夾炭的鉗子。
“你吃什麼?”趙千問坐在對麵的譚嗣同。
譚嗣同閉口不言。
“媽的,死書生,大哥問話你冇聽見?”李堯罵道。
“坐下。”趙千看了李堯一眼,“人家是讀書人,不像你黑心黑腸的,斯文一點,不要讓譚先生以為我趙青山就是粗人一個,領著幫土匪。”
“一樣。”李堯回頭,冇好氣的對老板說。
“是,是,大人您候著,咋個也要先把趙大人伺候好了。”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瘦漢,破布巾包頭,看起來很憨厚,他一直很激動,也一直在笑。“誰不知道趙大人是青天大老爺,不收我們的賦,不榨我們的血汗,哈哈,這一個月我生意好的很,婆娘娃娃都吃了幾回肉了,要是換成以前,三天兩頭有官兵來要錢,動不動就砸攤子,不要說吃肉,幾天能吃一頓乾的就求爹爹告奶奶了。”
譚嗣同目光一動,望向了老板。
趙千看了他一眼,笑著問老板:“聽口氣你不是本地人?”
老板忙笑道:“大人好眼力,咱是廣西的,過不下去來四川找活路。唉,哪曉得到處都是一樣的,當官的就知道欺負咱們老百姓,當兵的也霸道。嗬嗬,還好有趙大人,為老百姓想,大人,我聽說了,您在東城朝老百姓鞠的那一躬,驚天地泣鬼神呐!”
譚嗣同目光又是一動。
趙千擺手,“什麼驚天地泣鬼神,老百姓才是根本,一個國家讓人民活不下去了,也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啥?”老板冇聽懂,呆呆的望著趙大帥,勺子在鍋裡轉。其實這些話哪是說給他聽的。
譚嗣同轉過頭,望著老舊的桌麵,皺起了眉頭。
“大人愛民如子,咱們也不能乾得了便宜。”老板呆了一下又樂嗬起來,“咱家大小子十七了,身子弱了點,可冇病冇災的,昨天他回來特彆高興,對我和他娘說他參軍了,我們開始不懂,後來才明白他成了大人的兵!”說到這裡,老板更高興了,唰的拉開爐子下邊的櫃子,拿出一碗白水煮的肥腸,在案板上利索的切了起來,“大小子有出息了,前段日子就天天去茶館聽說書的講趙大人,冇茶錢也站在外邊聽,現在好了,他成了大人您的兵”
老板一直在說,趙千微笑著聽,李堯也邪乎的笑,譚嗣同眉頭卻越皺越緊。
老板從鍋裡撈出了粉條,大大的一碗,然後將切好的肥腸在鍋裡燙熱了,倒進碗裡,畢恭畢敬的端了過來。
“大人,粗陋玩意,還請吃了。”老板笑得很真誠。
“不粗陋,不粗陋。”趙千吃了起來,粉條吸得哧溜哧溜的,還連聲說好吃。這是老板的心意,自己要不吃就是傷了老板的心。
果然,老板樂得屁顛屁顛的,很快又煮了兩碗端到李堯和譚嗣同麵前,熱情的很。在他看來,這兩個人能跟著趙大人,肯定是大官,肯定是為民著想的好官!
李堯說了聲謝謝便開始吃了。譚嗣同望著麵前那個堆滿肥腸的碗,遲遲不動筷子。
“還不吃?”趙千抬頭,“這是百姓為你做的。”
譚嗣同一顫,拿起了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老板在案板前切菜,邊切邊朝這邊笑。
“好!”趙大帥吃完了,起身要走。
老板急忙過來,一直問大人吃飽了冇。
“李堯,給錢。”趙千笑道。
“不,不,不!”老板連忙搖手。
“拿著。”李堯將碎銀子塞進了老板手裡,“趙大人說了,不管是誰,吃飯一定給錢。”
“哈哈。”趙千大笑,“這話說的好。”
“太多了。”老板驚呆了。
“還有肥腸,味道很好,我下次還來,你家大小子叫什麼名字?”趙千笑問。
“劉大壯,名字取得賤,好養活,可那小子一點都不壯實。”老板握著銀子,呆呆的道。
“會長壯實的,我的兵,不壯實我一定懲罰做飯的。好了,你忙,我有空去見見他。”趙千說罷擺擺手走了,李堯跟在後麵,譚嗣同愣了一下也跟著走了。
老板呆在原地,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真是青天大老爺,大小子,你給這樣的大人當兵,死了也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