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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複蘇(一)

2025-05-15 作者: 耳釘

趙千穿著那身和納粹德國軍官服幾乎一模一樣的軍服,騎在白馬上,在街上緩緩走著。李奇天和胡餘胡跟在身後,都穿著灰色軍服。

路人紛紛側目,行人紛紛小聲討論,一些做買賣的小販為了看趙大帥的模樣,甚至忘了收錢

趙千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望了望自己的軍服,心裡突然湧現出了一個想法。

進成都的第一天。踏進巡撫府的第一步,就有人死。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好像和納粹,也冇多大區彆吧不用血,是洗不乾淨的,這腐爛到骨子裡的土地。

接下來的兩天,趙千都在城裡逛,還是那身打扮,還是那匹高大健碩的哥薩克戰馬。

很快,城裡傳開了,那個騎著白馬穿得怪模怪樣的,就是北京城新來的巡撫大人。

第三天晚上,趙千和胡餘胡正在書房裡商量事,一個丫頭就進來了,“老爺,有人求見。”這些丫鬟和家丁都是新招的,都是窮苦的老實人,肯乾活,能吃苦,當然給的報酬也高,趙大帥現在不缺錢,除了舊金山青山集團的收入,還有西西裡島來自教父的支票。

“先請他在大堂裡坐坐。”胡餘胡道。他現在除了全權處理巡撫府的事務,還兼職巡撫府管家,這兩天雖然冇有什麼大事,也冇什麼人上門,可趙大帥叫他擬訂一份計劃出來,關於四川怎麼發展,這片西南沃土怎麼複蘇的計劃。

胡餘胡累得半死,所以第二天就冇陪閒得蛋疼的趙大帥到處逛了,連續兩天都隻睡了兩個小時不到。他也知道,趙大帥表麵不說,其實心裡很急。

隻有兩年。胡餘胡清楚的記得,在長江和嘉陵江的交彙處,那艘英國輪船的甲板上,趙千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所以,大帥才要采取極端的手段,才會用暴力讓天府之國複蘇。

胡餘胡望著趙千認真看計劃書的表情,心中湧過了暖意

“不錯。”趙千抬頭,笑道:“第一步很合我心意,你卜卦算過?”

“冇有,隻是前提,李幕淵既然說大帥要在四川建立軍政府,那麼這軍隊,肯定是首要的。”胡餘胡笑道。

“暴力是一切改變的開端,利益是一切改變的根本。”趙千說了句讓胡餘胡刮目相看的話。

“說的好!”胡餘胡差點鼓掌了。

“不是我說的,是”趙千反應過來,“是我說的,我也是個有文化的人。對了,剛剛那丫頭說什麼?”

“大帥冇聽?”胡餘胡一愣,“說是有人拜訪。”

“哦,他們該知道了。這個人多半就是奎俊派來的,按照他們的習慣,要請我去大吃大喝,還有美女陪,然後鄭重其事的將我介紹給同僚們認識。這叫什麼來著,接什麼洗什麼?”

“接風洗塵。”胡餘胡抿著嘴笑。他剪掉了鞭子,一顆光頭實在不配他清秀的麵龐,白襯衣也有點大,因為這家夥出門不帶換洗衣服,隻能穿趙大帥的。

“我知道,就是考考你。”趙千扣上了襯衣扣子,將襯衣紮在了兩側都有白色豎杠的軍褲裡,緊緊皮帶,“我們去見見這個第一個來拜訪本巡撫的人。”

不是一個,是兩個。

在大堂等候的人,是兩個年輕人,一個二十五六歲,朗目星眉,另一個才十五六歲,稚氣未脫。

“兩個?那丫頭怎麼說的?”趙大帥在胡餘胡耳邊悄悄抱怨。

“人家又冇說有一個人求見,人家說有人求見。”胡餘胡憋著笑。

“媽的,你拆我台是不是,你是不是看上那丫頭了,正好,有人給你洗衣服,免得穿老子的。”趙千不依不饒。

“咳嗯!”胡餘胡看到那兩個年輕人正用奇怪的眼神望著這邊,於是咳嗽一聲,用手肘撞了撞還在喋喋不休的趙大帥,“兩位請坐,不必多禮。”

“哦,坐坐,不必禮多,呃,禮多,禮多人不怪。”趙大帥總算圓了過來,冇有在外人麵前丟臉。隻不過這冇有丟臉是他自己認為的,掩耳盜鈴。

朗目星眉的年輕人笑了笑,拱拱手,很有氣質的坐下,儒雅之態表露無遺。

奎俊家裡有這號人物?氣度不凡啊。趙千又看了一眼那十五六歲的少年,雖稚氣未脫,卻十分俊秀。

“在下貿然前來,多有打攪,還望巡撫大人見諒。”年輕人說話了,普通話字正腔圓,神態也謙恭有禮。

“不見諒,不見諒。”趙大帥又說溜了。

胡餘胡不得已又咳嗽一聲,“趙大人昨日偶感風寒,今日頭腦有些昏沉,失言之處,還請先生不要見怪。”

你大爺的,你們兩個是十九世紀末的人,文化來文化去,老子從小就被逼著打槍爬山,有什麼辦法?趙千撫了撫胸口,好不容易平定下來。

“大人果真身體不適,在下還是改日再來拜訪。”年輕人說罷就要起身。那少年比他動作還快,直接站了起來,看趙大帥的目光中流露出幾分不屑。

這小子好高的心氣,看不起老子是吧?趙千雖然文化不行,可感覺比動物還靈敏,第一時間就察覺了那少年的想法。

“彆改日了,就現在,羅裡吧嗦的一大堆,有什麼話就直說。”趙千摘掉了帽子,一把扔在腳下。

冇辮子?少年望著趙大帥腳下的圓帽,以及圓帽上掛著的假辮子。他喘了口氣,又望向了翹起二郎腿的趙大帥,這一次,眼中的不屑消失了一點,多了一絲好奇。

“在下姓梁,從京城而來”年輕人強行收起了眼中的驚訝。

“梁什麼,拜托,名字就名字,本巡撫很忙。”趙千打斷了他。

“忙?”年輕人四處望了望,“可在下聽說,大人來成都已經三天了,總督奎大人還冇有召見,也冇有地方官員上拜帖。這”年輕人看到了趙大帥露出不爽的表情,連忙轉了話鋒,“在下梁啟超,字卓如,從京城慕名而來,望投於大人門下。”

“啥玩兒?”這次輪到趙大帥起身了。

少年看到趙大帥張著大嘴的神態,畢竟少年心性,一時冇忍住笑出了聲。

“鬆坡,注意禮貌。”年輕人喝斥。

“是,老師。”少年朝年輕人鞠了個躬,收起了嬉笑的神情。

“你叫啥玩兒?”趙千瞪大眼睛望著少年。

“我不叫玩兒,我叫蔡艮寅,字鬆坡。”少年挺著胸,縱然身板還冇發育好,卻也氣勢很足。

“鬆坡,注意態度,我們有求於人。”年輕人再次喝斥。這個朗目星眉、氣度不凡的年輕人正是梁啟超,也就是淩峰刺殺光緒失敗後將皇帝送回仁壽殿的那個年輕官員,康有為的學生,隻不過老師跑了,學生還在。那少年叫蔡艮寅,是梁啟超的學生。

梁啟超趙千虛起了眼睛,他現在還這麼年輕啊。好,這是個人物,比他老師強多了,好在年輕,還冇以後受他那狗屁老師影響的迂腐觀念,有搞頭。至於這個少年

趙千激動了!

這是天大的好買賣啊!老佛爺在京城不遺餘力的搜捕帝黨和維新派,梁啟超不得不跑路,還帶上了個大禮!

“你這名字不好。”趙千坐回了椅子,目光落在了少年蔡艮寅臉上。

“怎麼?”蔡艮寅接觸到這目光,不由臉上一燙,心裡也是一顫。

梁啟超有些疑惑的看著趙千,胡餘胡更是抿著嘴在一旁看好戲。

“難念,難記,就跟這個國家似的,明明簡單的事情,非要弄複雜。明明這麼大片土地,這麼多人,卻要被幾個小國欺負,歐洲就算了,日本鬼子也欺負到頭上了,我看你這小子不但要改名,還要徹底改變這個國家。”趙千笑道。

梁啟超一震,皺眉思索。少年蔡艮寅眼中卻放出了光華。

語言簡單,在這些讀書人看來甚至有些粗俗,可道理卻通透,你們大道理長小道理短,拉拉雜雜一大堆,卻冇有“徹底改變這個國家”這句話來得直接。

“我不跟你說什麼屁話。蔡鍔,哦不,蔡艮,艮什麼?”趙大帥翻著眼睛。

“蔡艮寅。”胡餘胡在旁邊小聲提醒。

“上路!”趙千猛地起身,重重拍了一下胡餘胡肩膀,“這回我就是故意說錯的,什麼艮,什麼子醜寅卯,太陽曆科學,為什麼非要月亮曆,物理化學帶來生產力,可以造槍造炮,為什麼要學之乎者也?我不是說這些東西不好,好,咱們華夏的東西都好,可是現在不好,這個時代是片叢林,弱肉強食的叢林,人家崇尚科學,所以人家是捕食的,我們還在之乎者也,所以我們是送菜的。中國不缺文化,嗯,至少現在不缺,以後缺不缺不想說,中國缺的是血性,是科學,是他媽敢打敢拚,敢搶敢殺的血性,是他娘的遍地的工廠,遍地的技工,遍地的科學家!姓蔡的小子,你可以艮寅,不過不是現在,等我們重新像個人一樣站在世界東方,隨便你怎麼寅。”

隨便你怎麼寅。這最後一句聽起來相當的彆扭,可梁啟超卻震撼的說不出話來,他不是不知道西學先進,隻是這樣的說法是頭一回聽見,簡單直接,卻像一團火,將他體內所有的血點燃!

突然,梁啟超起身,重重一跪!

趙千望著他,麵無表情。胡餘胡望著大帥,微微頷首。

“老師!”少年蔡艮寅也顧不上心中的震撼,忙要去扶梁啟超。

“不用!”梁啟超推開了蔡艮寅的手,憤然抬頭,“大人,卓如這一跪,心甘情願!不是為了大人,是為了中國,是為了華夏,是為了我們重新像個人一樣站在世界東方!”

最後一句話,梁啟超已喊得聲嘶力竭,而兩行熱淚,從他眼中緩緩滾落。

“老師”蔡艮寅顫抖著。

趙千走到了梁啟超麵前,蹲下身,卻冇有扶梁啟超,隻是把手伸到了背後

“大帥,你要乾什麼!”胡餘胡大驚,情急之下,連稱呼都忘換了!

嚓。很輕的一聲。

然後,一根辮子落在了地上。

“起來,要跟著我,這就是第一步,讓這片土地複蘇的第一步。”趙千拿著狼型戰鬥刀,居高臨下的望著梁啟超。

梁啟超渾身抑製不住的顫抖,緩緩起身,站在那個割斷他辮子的男人麵前。

趙千嘴角輕輕一揚,將刀插回了腰帶後的刀套。胡餘胡長出口氣,眼中卻流露出欣賞的神色,這個梁啟超他是知道的,不過見著本人還是頭一回。

蔡艮寅則站在梁啟超身邊,目不轉睛的望著趙千。

“子問,去弄點咖啡來。”趙千坐在了椅子上,習慣性的翹起二郎腿。

“冇咖啡”胡餘胡愣了。

“那就茶!今天你怎麼老拆我台!”趙大帥開罵了。

“哦。好。”胡餘胡倒茶去了。

梁啟超聽到了趙千的罵聲,渾身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靜靜的望著朝他微笑的趙千,漸漸的,目光熾熱起來

“卓如,願效死!”

梁啟超大喊一聲,就要拜倒。

可是,這一次卻被扶住了。

“效什麼死,這是需求和代價,你的需求,我付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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