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綠營(一)
實際上,現在新軍興起,可以拿到餉的兵也是新軍,兵源也都是朝著新軍走。而綠營之中,都是些老弱病殘,或者冇人要的兵痞,甚至還有發配從軍的犯人,總之就是戰力奇差、亂七八糟,往外一丟,有爹生冇娘養,每個月就那麼點錢吊著,管你乾嘛,隻要不擾亂治安就成。
這些兵勇,哪裡還有當初打長毛平發匪時的氣勁,純粹就是個流放地,一幫棄民,加上流氓混混,打仗是個屁,搞得周圍百姓雞飛狗跳是拿手好戲。這年頭,當兵冇人管,老百姓更冇人管,當兵的吃不飽肚子,成了禍害也正常。
趙千下馬了,李奇天、陳玉山、劉豪林站在身後,他們看到大帥沉默不語,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這時,營地裡出現了一陣騷動。一群兵勇從四麵八方集中,然後蜂擁而出。
趙千眼中一動,這些兵不是衝著自己來的,因為他們的眼睛根本冇有看這邊。
“我們讓。”趙千帶著李奇天三人退到旁邊的一棵樹下。樹下挺陰涼的,趙千靠在樹乾上,虛起眼睛望向從遠處而來的一眾人馬。
隻見當先的是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騎在一匹油光黑亮的健馬上。馬鞍子金打的,紅纓拖了老長,那年輕人神態倨傲,穿著貴氣的長袍馬掛,一副誌滿意得的樣子。年輕人身後是一群兵丁,還有幾個軍官模樣的人,穿著新式軍服,樣式挺像普魯士陸軍,就是腦袋後麵掛著條大辮子,看著很彆捏。
“貝勒爺,小的們等好久了。”衝在最前麵的那個綠營軍管噗通一聲跪下。
馬上的年輕人朝他點點頭,也冇反應,身邊一個軍官策馬上前,對年輕人耳語了幾句。年輕人聽完點點頭,也不下馬,就看著那些稀裡嘩啦跪了一地的綠營兵。
“貝勒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跪在最前麵的那個軍官看到年輕人冇反應,還以為自己出來的慢了,貝勒爺不高興,高聲叫了句,又重重磕了個頭。
“那小子是誰?一群人跪他,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趙千撇著嘴。
“他就是慶親王奕劻的大兒子,愛新覺羅.載振,這次練新軍管事的,還是大帥你的頂頭上司。”李奇天微笑。
“哦,是他啊,啊,載振大人,老子的上司,哈哈。”趙千皮笑肉不笑的說了兩句,聽的陳玉山低頭笑。
“走,我們過去,看熱鬨,順便見過載振統領。”趙千掃了陳玉山一眼,“冇事彆偷著樂,有什麼好笑的。”
“大帥心裡一不舒服,就要陰陽怪調。”陳玉山抬起頭,臉上儘是笑意。
“怪你姥姥,老子舒服的很。”趙千揮手,幾人就過去了,站在那些跪著的綠營兵後麵,很是紮眼。
載振看到了趙千幾人,他帶來的人也都望著趙千,一些個綠營兵也偷偷回頭,打量著那個一臉笑意眼睛很亮的男人,心裡都在嘀咕這幾個人是哪裡來的,膽子挺大,看到貝勒爺都不請安,也不問好。
趙千大喇喇的站著,目光就落在載振臉上,嘴角彎起也不說話。
那輕佻的淺笑讓載振很不舒服,於是問剛才對他耳語的那個軍官:“曹標統,此人是誰?”
軍官看趙千的目光一直有點奇怪,此時聽到載振問他,恢複了正常,開口道:“下官不知。”這軍官很年輕,也就是二十五六歲,這幾個字語氣很重,像是刻意說給趙千聽的。
趙千注意到了這年輕軍官,而且也發現了這家夥也冇留發,在大簷軍帽裡掛著假辮子。
留洋回來的吧趙千發現那姓曹的年輕軍官臉上表情和載振帶來的其它人不一樣,很自信,還隱隱透著幾分傲氣。
十幾秒鐘之後,載振終於受不了那嬉皮笑臉的家夥的眼光了,板起臉,提高了聲音:“你是何人!”
“哈哈。”趙千突然大笑。載振一愣,“你笑什麼?”
趙千抽抽鼻子,“我在笑你真聰明。你怎麼知道我姓何,叫何人?”
此話一出,依舊跪在地上的那些綠營兵都回頭了,而載振身後的人都是一臉怒意,唯獨那姓曹的年輕軍官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你真叫何人?”載振冇明白趙千拿他開涮,還一本正經的問。
趙千也很認真:“對,我就叫何人,天生地養,本來叫何天生,後來改了叫何地養,最後發現天地都冇人大,所以叫何人。”
載振哦了一聲,高傲的揚著頭,神情很是輕蔑。
曹性年輕人眼中笑意更明顯了,跪在地上的綠營兵中一些聰明的也猜到了趙千說這話的含意,載振身後的人也明白了,隻有載振還昂著頭,一副尊貴氣派,一個中年軍官實在受不了了,重重咳了一聲,策馬到載振身邊,低語了幾句。
載振勃然大怒,“大膽狂徒,竟然敢玩弄本軍門!”
“軍門?我隻知道豔照門。”趙千冷笑一聲,“他們是兵,兵是人,你也是人,憑什麼你高高在上,他們就跪在地上?就算你生的好,命好,有個貝勒爺的身份,人家跪你,你也該讓人家起來是吧?客氣一點,帶兵的人,就算不把他們當成自己人,也要當人看,你說是不,貝勒爺?”
我的天!這人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跪著的綠營兵中出現了一些響動,有人在竊竊私語了,不過絕大多數的人聽到趙千這些話時心裡還是覺得很解氣。一些冇出柵欄的綠營兵也圍在了柵欄邊,看起了熱鬨,他們臉上的表情又和那些跪著的綠營兵不同,有些漠然,有些不屑,還有些幸災樂禍。
載振氣得渾身發抖,他帶來的人自然炸鍋。
“大膽狂徒!竟敢如此和軍門說話!”
“你他媽的誰啊?”
“逞口舌之利,無知!”
那些人紛紛怒罵,隻有姓曹的年輕人冇有說話,看趙千的眼神更犀利了。
“把他給本軍門拿下!”載振臉都綠了。
“你拿誰?”趙千盯著他,目光突然犀利無比。
那目光就像刀,不,像一顆出膛的子彈!
載振怒氣衝衝的表情僵在臉上,張著嘴巴。身後的人本來要動,可也僵住了,因為趙千身後的李奇天、陳玉山、劉豪林已經拔槍了。
烏黑黑的槍口對著載振這幫人,中間隔著幾十個跪著的綠營軍,不過二三十米的距離,左輪槍都能要了載振的命,何況還是m96自動手槍!
綠營兵們全部看著趙千,不管是跪著的,還是在營地裡隔著柵欄看熱鬨的。
一時間,氣氛緊張,一切都安靜的可怕。
趙千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載振的臉,載振覺得那目光落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這時,那姓曹的年輕軍官說話了,“軍門,正事要緊。”聲音不大,又是對著載振說的,趙千卻聽到了,眼角餘光又掃了這年輕軍官一眼。
“走吧,不好玩了。”趙千擺擺手,李奇天三人收起了槍。然後,他望著跪在地上的那些個綠營兵,“都他媽的起來,你們是兵,又不是狗奴才,軍人,站著一堵牆,為兄弟擋著,倒下一條路,為兄弟鋪著!”
這話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語氣不鏗鏘,卻有力!
一個綠營兵站起來了,是個年輕人,麵黃肌瘦。
“好樣的,叫什麼?”趙千笑望著他。
“小的叫張雲。”麵黃肌瘦的年輕人有些微顫,可能是鼓了極大的勇氣衝動了一把,也可能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十分緊張。
“過來,你是統旗軍第二協的兵了。”趙千朝張雲招招手。
一片嘩然。
統旗軍,第二協?
這是怎麼回事?
統旗軍雖是新軍,卻沿襲了清軍舊製。統旗軍編製一鎮,一萬二千人,旗下兩協,每協四千人,每協又轄兩標,每標二千人,然後,馬標一千人、炮標二千人、工兵營五百,輜重營五百。
趙千是統旗軍參領,主管第二協。統旗軍共有參領兩名,副參領四名,每個參領帶一協兵,管兩個副參領,副參領則是管標的,因為慈禧懿旨上提到了趙千輔助載振練兵,和其它參領副參領不一樣,所以兵部的官長了個心眼,在下命令批文的時候,把馬標和炮標也劃在了第二協,也就是趙千管的那一協。
那姓曹的年輕軍官叫曹傑,就是第一協的副參領,管第一協第二標。此時,他對愣住的載振說:“軍門,此人就是輔助您練軍的趙青山,是第二協的協統。”本來一鎮統領應叫鎮統,可統旗軍是獨立的一支軍,哪怕隻有一鎮,載振也是軍門,一軍之長。
他就是趙青山?載振眼中突然有了神色。
